凡煙小說

☆、小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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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雷展鵬起來,只覺神清氣爽。他回頭看了看依然睡著,但是睡得很不安穩的孫明俊,下意識把起床的動作放輕了一些。

但是孫明俊還是醒了,瞇著眼睛迎接窗簾縫裏透進來的陽光,用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道了聲早安。

“還痛嗎?”雷展鵬伸手探進被子,從他的肩膀一直滑下後背。昨夜他要的太狠了些,孫明俊的身體並不好,卻做出一種主動索取的姿態,讓他的理智瞬間斷線。現在想起,才開始擔心對方是不是受得了。

孫明俊搖搖頭,伸手捉住雷展鵬的手,放在臉頰下面壓住,微微地閉上眼睛。

“喜歡這樣?”雷展鵬輕聲問。

孫明俊隨便應了一聲,聽起來像是敷衍,但其實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有多不安,每天早晨醒來,都需要借由別人的體溫用來證明自己仍然活著。

“起來洗漱一下,差不多可以吃午餐了。”雷展鵬捏了捏他的耳垂。

兩人洗漱完畢走下樓,仿古的樓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聲音。樓上的大堂後面設有咖啡廳,有一部分延伸到院子裏,青石板路的夾縫裏長著青苔,零星搭著幾個簡易的傘亭。

孫明俊走到最靠近院墻的座位坐下,院墻只有一米左右高,布滿綠色的爬藤,雖然是冬天這裏的氣候卻很溫暖。從墻頭向外看去,遠處青山頂上白雪皚皚,墻外隔著溪水,可以看見對面人家青磚白瓦木格窗的後墻,他與喜歡的人在這樣青山綠水中間共享午餐,看起來像是真的逃離了現實。

不知道是不是被飯菜的香味吸引,座旁的石墻上爬來一只蝸牛,被露水沖刷過後背上的殼像是半透明的。蝸牛探出頭來,一點一點地把柔軟的身體挪出來大半。

孫明俊看著看著,不知想到了什麽,拿起桌上的調味瓶抓了一把鹽,全部灑在那只蝸牛上。

對面雷展鵬玩味暧昧的眼神頓時變得像看變態,他張了張口打算說點什麽,卻見孫明俊轉身望著他微微地笑,眼角眉梢都帶著魅惑,像是開到荼蘼的花朵。

“我們出去逛逛吧。”他輕啟雙唇,然後拉起雷展鵬的手。

雷展鵬完全無法拒絕。

這時候並不是旅游旺季,即便到了中午小鎮上也沒有太多人,石板路旁是蜿蜒的流水,鎮子上還保持著古樸的習俗,一些村婦端著盆子在水邊洗衣服。

面對這些淳樸的人們,兩個男人手牽手走過未免顯得有些突兀。孫明俊走快了半步,與雷展鵬錯著一個肩膀走著,然而不時回頭看看他等一等他。雷展鵬莫名有種錯覺,好像前面那個人下一刻就要突然頭也不回地走掉,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可能,還能到哪裏去呢?他早已經離不開自己。

小路已經走到了盡頭,拐角處是一座小石橋,上面正有人在拍婚紗照。新娘一襲白紗天真浪漫,新郎西裝革履卻掩不住年輕的活力,他們兩個都不是那種出眾的容貌,卻因為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喜悅,神采亮麗得讓人晃眼。

那麽年輕就結婚,可真讓人羨慕。孫明俊默默地想,就算他跟嚴微微還在一起也不可能來這種地方一邊旅游一邊拍婚紗照的,多半是自己為了節省時間而嚴微微只認價錢,最後在當地找個大影樓應付了事,所以還是不用羨慕了。

雷展鵬不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麽,自己因為相親之類的事情又有點心虛,擔心孫明俊計較,便也很快走過去,也沒有就此發表任何評論。

從拐角處出來又是柳暗花明,前面有一排商業街,開門迎客的店裏多半在賣小飾物或者當地特產,中間竟還夾雜著一間道觀。

孫明俊略一頓足,沒有多想徑直地走進去。剛轉過石壁踏進那間小小的院落,便看見中間擺放著的香爐,一股濃重的香火味迎面撲來。

雷展鵬跟了上去,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孫明俊會對這種地方感興趣,心裏卻莫名有些不安。他緊追了兩步,右手拉住孫明俊的左手。孫明俊頓了頓,並沒有掙開,兩人便攜手走進大殿。

大殿裏零星幾個人在跪拜祈福,旁邊木桌子鋪著黃布,上面擺著個簽筒。桌子後面坐著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圓圓的臉龐看上去很是富態。

“要不,我們試一下吧?”見孫明俊有些怔忡,雷展鵬湊近他的耳畔小聲說。

“求什麽?”孫明俊望進他的眼裏。他們雖然有在一起的事實,卻並沒有在一起的期待,至少他從雷展鵬的眼睛裏看不到未來,而屬於他自己的未來似乎從很早以前就斷絕了。

“求姻緣吧。”雷展鵬笑了笑,只不過是個消遣罷了,難道還有誰會真的信這種東西嗎?

孫明俊抿了抿嘴唇,說,“好。”

他走過去詢問能不能求簽,道士不言語,只是指了指桌面上的簽筒。

孫明俊拿在手裏,木制的感覺有些粗糙,他用力晃著,直到一支簽掉出來。

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幾行字,“話別無長夜,相思又此春。瑤姬不可見,巫峽更何人。運石疑填海,乘槎欲問津。瑤情每未註,誰共爾為鄰?”

雷展鵬站在他的身後湊過去看,只見那上面拆開每一個字都懂,而合起來的含義卻讓人覺得不明所以。他了然一笑,走上去花錢求解簽文。

“問什麽?”道士開口道。

孫明俊深吸一口氣,回答,“姻緣。”

道士看著他,用不甚標準的普通話慢慢說著,“此簽是中簽,如果是求姻緣,所求的不在此地。”

“不在此地是什麽意思?”雷展鵬插話問道。

道士沈吟片刻,指著簽文向孫明俊解釋,“話別無長夜,相思又此春,時為話別之時,相思從此時開始,意指離別。運石疑填海,乘槎欲問津,之前的努力都無濟於事。雖未必沒有轉機,轉機卻在渺茫之處。”

孫明俊面色平靜地聽到最後,這簽比他自己預期的要好太多了,至少還有轉機不是嗎?他道了聲謝,站起來拉著雷展鵬一同離開。

出了道觀雷展鵬臉色便有些不好,“別聽他胡說八道,好好的話什麽別?照他那麽解根本不是中簽,該是下下簽才對。有轉機但是轉機還不知道在哪兒,這不是糊弄人麽……”

“好了,好了,”孫明俊笑了笑,說,“我知道。”

雷展鵬見他笑容恍惚,心知是敷衍,又沒辦法為這種事情與他爭執,便有些悶悶不樂地偏過頭去。路邊正好有人在賣糖葫蘆,他走過去便買了兩個,將其中一個遞給孫明俊。

“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個?”孫明俊微笑著問他,“這麽大人了吃糖葫蘆感覺好幼稚。”

“你不要?”雷展鵬作勢要扔。

孫明俊便笑著搶下來,“我又沒說不要。”他說著便咬了一顆,開始那層糖皮是甜的,咬到山楂的果肉時酸的忍不住皺起眉頭。

雷展鵬拿著自己那一串並不吃,只看著他笑。

孫明俊便又咬了一顆,半含在唇齒間並不咽下,拉著雷展鵬的衣領往下拽了拽。

大庭廣眾之下孫明俊這樣大膽還是頭一回,雷展鵬哪裏受得了這種引誘,俯下身咬住同一顆果子,順理成章地沒有放過他的嘴唇。

天色漸漸黑下來,最後一縷落日的餘暉從小鎮上空消失之後,夜生活正要開始。

小鎮最中心的位置有一條酒吧街,遠遠望見一排燈籠倒映在水面上,喧鬧的音樂聲已然傳來。

“去看看?”雷展鵬轉身對孫明俊說。

孫明俊點點頭,這種遠離塵囂的地方竟然也有類似紅塵俗世的地方,長夜漫漫進去消遣一下也無妨。

走進去,他看到酒吧的二層小樓竟然也是仿古的裝修,一樓最裏面搭了舞臺,周圍有座椅有吧臺,這些倒與城市裏沒有太大區別。

除了有樂隊表演的時候,這種酒吧一般都很吵,說話時不得不湊近別人的耳朵,算是一種刻意而為的暧昧。雷展鵬經常出來玩,倒也不怕吵,只是考慮到孫明俊還是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兩個人相對而坐,靠窗有風,桌上唯一一盞紅燭影影綽綽地撲閃著,映得對面人的面目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中間的木桌十分窄小,桌下兩人的腿幾乎貼在一起,隨便喝了點酒以後雷展鵬很快就覺得溫度上升。

“原以為這種小地方的酒吧也就那樣,沒想到還不錯啊。”他微微挑起眉,說話時用膝蓋貼著孫明俊的大腿往裏面蹭去。

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心情,又或者是光線的原因,孫明俊的臉頰看起來有些緋紅,配上他原本就白皙透明的膚色顯得誘人極了。

雷展鵬正有些心猿意馬,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機一陣震動。桌面太小,孫明俊很清楚地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小顧,是顧遠亭。

雷展鵬神色一僵,跟孫明俊說了一聲,起身走出去接電話。

孫明俊坐著紋絲不動,卻詫異於自己此刻竟然還可以分析,因為環境很吵,雷展鵬很難在電話裏聽清對方的聲音,所以要出去接電話,又因為不想讓對方聽到自己身處這種亂七八糟的環境中,所以非出去不可。

因為顧遠亭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所以身邊的一切都可以暫時放下。

他正這樣想著,旁邊有人湊了過來,帶來一只裝滿酒的高腳杯。

“帥哥,一個人嗎?”

那是個男人。

孫明俊微微挑眉,“我看起來很像?”

“同類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了,”那個男人長得高大魁梧,笑起來也掩不住那種粗獷的感覺,“一個人?”

孫明俊搖搖頭,指著外面說,“我朋友出去接電話了。”

那男人卻又笑,“沒關系,一杯酒而已。”

孫明俊本就因為這種噪雜的環境有些煩躁,因為雷展鵬的離開心中難免郁結,便拿起那杯子一飲而盡。

喝下去後他只覺得上頭,雞尾酒度數不高一般都不會這麽快上頭,孫明俊忽然開始心浮氣躁,這種感覺不對,雖然不大一樣,卻有點像當初雷展鵬餵給他藥丸的那一次。

好在這時候雷展鵬回來了,不知道在電話裏講了些什麽似乎心情很好,見到自己的位置上有人還一臉調侃地對孫明俊說,“有人搭訕?”

孫明俊咬牙站起身,靠近雷展鵬貼著耳朵說,“那酒不太對。”事實上,若不是扶著桌沿,他已經快要站不起來了。

那個男人倒也不以為意,舉了舉自己的杯子說,“祝你們愉快。”

雷展鵬也感覺到孫明俊的情況不對,不及多想便一把攬住他的腰,半攙著他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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