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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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為霜的回答鎖綠沒有聽到,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扯著陸為霜的外衫哭得一塌糊塗。期間,也不管陸為霜是個什麽反應就是一個勁地哭,她的心情太覆雜,實在平覆不下來,心臟跳得仿佛要躍出心口般歡喜,卻斟酌不出合適的言語訴出。她腦海中雜亂地浮現很多聽來的故事,那些有始無終,黯然神傷的,那些郎情妾意,皆大歡喜的,那些不知所以,情之所起的,那些世態炎涼,無疾而終的,過往的一幕幕,一場場,縱然柔腸百結,不訴言語。

在這樣的心情面前,語言只剩下徒然的蒼白,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念他的名字。

然後聽到那個人用平穩的聲音,一遍遍的回應,只是這樣,就能讓她真正地安定下來。聞君有意,妾已無憾矣……

……

鎖綠知道現在自己的模樣實在有礙觀瞻,哭得太厲害以至於眼角都有些腫。特別是隨著陸為霜重回茶攤時更可以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明明覺得自己不顯眼,這些帶有明顯探尋意味的眼神是怎麽回事,唉,這有什麽好問的呢?

不過就是,女孩擡頭看了一眼男子,樂呵呵地想,不過就是喜歡的人終於到手了這種感覺吧……

鎖綠牽著陸為霜的手,悠哉地緩步前行。之前她還想著趕路,這會兒覺得似乎也不那麽著急了。

“綠兒可願意聽聽世外書海的事情?”

“好啊,你說。”鎖綠跳到前方,裙擺微旋,驀然回首,一個大大的笑顏。

陸為霜兀地想起那風月場上伶人的念辭,“只須俏目一回眸,那鮮花便綻放萬紫千紅;只須丹唇稍開啟,那黃鶯便婉轉珠玉佳音;只須蠻腰輕搖曳,那翠柳便飄拂春風幾度。”自己所求,或許只是此人一世展顏。

“世外書海實際上已經名存實亡,它在很多年前就敗落了。”

鎖綠停下來,盯著陸為霜,突然笑了一下,“我昨日夜觀星相,料定了今日風和日麗,是個訴衷腸的好時候。你看,所有的陰暗與不愉快都會被陽光沖淡的。”接著露出個神機妙算的表情。

男子寵溺地摸了摸女孩的頭發,直到鎖綠護著頭發,恨恨地表示自己不是個孩子了,這才作罷。陸為霜一直都清楚鎖綠是個聰慧的孩子,她不說並不代表她不知道,她沈默是因為她在等待你的選擇。“確切地說,它在六十多年前就已經不存在了。”

“呵,想來跟魯班門有些關聯。啊,忘了說麽,我一直喜歡聽歡喜草堂的說書人講這一段的故事。沒記錯的話,夜海棠、陸謹的恩怨糾纏也是終止於六十多年前。”

鎖綠挽過陸為霜的胳膊,補充道:“恰好我知道便是那一次,門主失蹤,護法出走,公輸家才被迫出面接替魯班門門主的位置,並更了盧姓。不過,對於武林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這不過就是茍延殘喘的權益之舉。要知道,公輸家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局面,但是好在,還剩一個右護法。”鎖綠頗有深意地加重了尾音音調,說不出的諷刺。

“你所聽到的並不是真相,並不是夜海棠苦戀陸謹,實際上,正好相反。也算機緣巧合,後者並未透漏自己的身份而與其相交。而在那時,前者身邊已經有愛慕的伴侶,所以陸謹雖有意卻沒有明說。只是臨別時分,留下了祝願兩人新婚的賀禮,名喚‘丹書鐵卷’,並約定有朝一日定可見面。”

陸為霜平靜地看著女孩驚訝的臉龐,接著說:“後來傳出世外書海的傳人歸去的傳聞,夜海棠及其愛人回想種種才驀然發覺,與其相交的陸謹便是這位歸去的傳人。那時,女方也不過就是生出舊友遠去,再難相見的悵然罷了。可是男方卻發覺了陸謹的言外之意,既然約定相見,那就定然有解法。終於,讓他發現了丹書鐵卷的秘密。於是,那人便攜已為□的夜海棠前去相見。”

“呵,我大概猜到了丹書鐵卷的背後是個什麽樣的秘密了。”呵,世外書海的所在,果真是個天大的秘密,整個武林最大的寶藏,當世所藏武學精要,靈藥仙丹,端的是讓人垂涎。

“如此,世外書海的居民只當是偶然來客,外來人士雖不常見卻並非沒有可能。兩人也未拆穿陸謹的安排,可能是忌諱將居所透漏給外人的陸謹會被族內懲罰。兩人住了半月有餘,那時人們對於兩人的戒心已經很低,一來作為少主的陸謹很信任二人,二來世外書海的居民本性淳樸,並未懂得外世人心險惡。所以,那個男子覺得時機成熟了,便向村落內的水井投了毒,那是一種教人心性混亂的慢性毒藥,醫脈族人從未見過。又是半月,當村落內的海棠花開時,藥性開始顯現,那一夜,火光漫天,族人開始了相互廝殺。”

陸為霜不喜歡修飾用詞,所以他的敘述平鋪直敘,甚至沒有相應的氣氛渲染,但是,正因如此,才能顯示出當時場面的殘酷來。

鎖綠握緊了男子的手,所及之處,一片冰涼。女孩將額角抵住那只手,希望用自身的溫度來緩和一下男子的寒意。陸為霜懂得女孩的用心,於是安然地接受女孩的體溫,接著闡述那一段淒厲慘烈的族內舊事。

“族人大多習武,於是待藥性過去之後,只剩下少數不谙武功的醫脈族人和個別僥幸活下來的族人,以及抗住了藥性的祭脈血統。陸謹也是少數活下來的人之一。只是那時,村子已經一片焦土,廢墟下掩埋著族人們的屍首,身首分離,流血漂櫓,見之感傷。待他因擔憂友人去尋找時,才發覺兩人已經不見蹤影,村內的藏書典要也少了不少,清點之下,毀去了四成。這才赫然發現,一切的禍端源自他人的利欲熏心與自己的包藏禍心。”

“這男人真可惡,看準了陸謹不忘舊情,所以特別以海棠花做引,著實卑鄙的緊。”鎖綠面露慍色,真真替陸謹不值,一片癡情空餘恨。陸為霜輕拍了下鎖綠氣鼓鼓的臉頰,明明是世外書海的舊事,她卻還替自己生氣嗎?這孩子……當真讓人憐惜。

“陸謹雖想追上二人,手刃仇敵。不過家園破碎,族內流離失所,作為少主,還是先安撫族人,清除餘毒,修葺居所,一來二去,待尋蹤時已經過去了一年。那男人思想極為縝密,看準了陸謹的性子,料定他會先顧及族人生死。從世外書海出來後,江湖早已被他之前放出的風聲所誤,葉海棠苦戀陸謹,心智瘋魔,並趁機遣散了葉海棠的親信,這一切都發生在他們在世外書海的一個月裏。之後還用藥物控制了葉海棠,讓她時而昏沈欲睡,時而清醒自責,直到陸謹尋著了他們。”

“既然是在那一月裏突然生變,那這人必定有幫兇。呵,還是能動搖到魯班門內勢力分布的幫兇,嘖嘖,可不就那幾個嘛……”

陸為霜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女孩開心得眼睛都亮起來。

“那人知道兩人武功差距過甚,便用葉海棠絆著陸謹,想用魯班門的機關術和毒術傷了他。誰知陸謹的武功已至臻化境,非但沒傷到他,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蹤。於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緊要關頭,將淬了毒的機關對準了他的妻子,陸謹為了護著葉海棠終被其所傷。不過,那人也死在了陸謹的手裏。葉海棠雖然無辜但諸多事端由她而起,只嘆造化弄人,兩人今生緣分已盡。同時,陸謹怕世外書海有人憤忿,來尋葉海棠的麻煩,於是劃清界限,訂下誓約,世外書海不得與魯班門起沖突。不明真相的多事者便解讀為感念她芳心暗許卻無法回應遂定下契約,這也算是此事讓人為數不多的欣慰之處……陸謹回世外書海後沒多久,便抑郁而亡,可能是祭之血脈並未抗住最後的毒。”

“沒想到,世外書海的這個誓約背後是這樣的真相,陸謹當真癡情郎,終其一生,只愛一人,不離不棄,至死不渝。能遇到這般人愛慕著自己,葉海棠也算是不枉來人間一遭吧。只是……諸行無常,所托非人,誰又能說得了誰呢?”

“這並不是結局。”

“唉?”

作者有話要說:覺得全文跨越時間過長,文風改了幾茬,從一種啰嗦的行文方式換到了另外一種啰嗦的敘述方式ORZ……這一定是論文寫太多,湊字數養成的壞習慣!覺得每次敘述背景都是通過別人說,是不是下次應該讓女主自己發現?另外,看了下這次的陸謹,之前取的名字是陸雲天趕緊給改了,我到底跟“雲”字多過不去,怎麽好幾次重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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