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取石

關燈
“來來來,劉師傅,這邊坐。您看著,出門在外,大家就得多擔待些。無論之前雀替怎麽得罪了您,這次的事情還要請您長長眼。”鎖綠招招手,陪笑道。

兩人都知道此次出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偏偏都沒點破,於是造成了現下這個尷尬的場面。鎖綠一心想套近乎,但老人家一臉老神在在,根本沒搭理。說人家故意針對吧,這不冷不淡的態度又不好發難。雖然這次借尋太湖石的機把劉師傅單獨找來了,但保不準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鎖綠趁著劉師傅不覺,狠狠地嘆了口氣。事情之前都很順利的啊,怎麽到了最關鍵的地方卡殼了。這劉師傅裝瘋賣傻的本事一流,根本就是無從下手嘛,饒是鎖綠有著見縫插針的功夫,人家銅墻鐵壁也讓人望而興嘆吶!

於是,順利地看石頭,平白吊吊書袋,將一身酸腐氣裝得透實。然後找準一切時機溜須拍馬,這言不由衷得讓鎖綠也小小的愧疚了一把。讓鎖綠郁悶的還有這撈太湖石的買賣竟然是柳家的產業,更好巧不巧的是經手的竟然是柳芷,天可見憐,是因為自己要死了麽,可以一把得見這麽多故人。

“小李啊,你也就說開了吧,找我什麽事。你這一路,說得也不少了。”

於是,終於在鎖綠裝不下去的時候,老人家終於松口了。

鎖綠定定低看著劉師傅,這劉師傅是宋都料手下的老匠人了,木工活十分出眾。窗柩格柵,鬥拱花牙都做得開。聽其他人說很多年前便出來做工了,至於來歷倒沒怎麽聽他提起過,不過大家做匠人的又不是官府人家,沒事也毋須打聽這麽多,誰沒有幾件煩心事呢?

所以,對於劉師傅鎖綠並不知道太多,只是偶然間撞見他逗弄孩子做的小玩意,有幾分奇特。便設計弄來檢查了下,果真,是魯班門的手藝,是母親那本冊子上記載過的原理。於是便發揮了纏字訣,每每都會出現在這位劉師傅附近。之前宋都料說尋太湖石做疊山之景,便毛遂自薦順帶提了讓劉師傅同行,並說了仰慕其技藝之類的雲雲。

“嗯,敢想問師傅,過去的事說不說得?”

聽聞這話,這位師傅也僅僅是擡頭微微掃了鎖綠一眼,便說道:“那得看小姑娘的事情值不值得了。”

“師傅好眼力,果然被看穿了。”鎖綠撚了發尾,順勢把方巾扯下,一頭青絲鋪陳開來,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你也甭說這些沒用的,把你的事情說來吧。”

“在說事情前,我還有一事相問。師傅可還是那兒的人?”

“哼,老朽本是雲游客,哪裏有哪兒的人呦!”

“那,便是好的。我本命姓莫,名鎖綠,乃是江南莫家三女。”果不其然,那張刻滿了滄桑痕跡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女孩僅以微笑相待。

“真是造孽呦……”老人淡淡地開口。

接下來,鎖綠更是從善如流,把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挑挑揀揀大致地說了。說了自己要去找魯班門現任的掌門,尋個調理方法,絕不滋事。當然,若想滋事,只怕這孱弱的身子骨也難。想問問魯班門的所在地,有什麽法子可以進去。

“魯班門內守衛很多?”

“那地方自從上一任門主去世便該散了,哪裏有這麽多人守著,只怕現下門內不超十五人。”

“哦?那便是有機關輔助了。”

“嗯,魯班門以一莊園為幌子,地下有九九八十一道機關,人若行陽道,則觸地必死,若行暗道,則必要解開這八十一道機關。”

“這般說來,呵呵,鎖綠倒是有辦法呢……”

接下來鎖綠又問詢了些細節,而後話鋒一轉,突然問道:“我母親,嗯,公輸青兒,小時候是個什麽樣的人?”

“很乖,很安靜的孩子。”

“我與母親像不像?”

老人看起來本想說什麽,但是還是神色覆雜地閉口不語,只是含混地說了,“很像她的妹妹。”

“原來我還有個姨娘,那她長什麽樣?怎麽沒有聽母親提起過?”

“她啊……很早以前……就死了,病死的。”老人又指指胸口,補充道:“是心病。”

“啊……心臟不好,這真是……”

鎖綠問得巨細靡遺,恨不得把母親的童年都給問了個遍。最後,老人被追問得乏了,連連擺手,再也不說了。鎖綠這才作罷。

“啊……那既然如此,鎖綠告辭,煩請劉伯轉告宋都料,說雀替忽起思鄉意……”

還沒等鎖綠說完,老人一把拍了女孩的頭,“做事有始有終,青小姐怎麽教你的!年輕人就是應該……”

鎖綠閃電般地退開了,然後自覺反應過渡,於是訕笑著敷衍過去。唉,還是沒法向人說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不僅有魯班門的毒還有一直被當作解藥的蛇毒,甚至自己的身體流淌著可以殺人的血液。

於是鎖綠灰溜溜地選完了石頭,又灰溜溜地跟了回來。深怕這個劉伯再念叨自己然後再動手,雖然這麽想著,但鎖綠從心底裏還是開心的,因為終於知道了母親不為人知的一面,也因為終於可以向別人說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甫一進門,便聽到好脾氣的宋都料吼人的聲音,鎖綠與劉師傅對視一眼,快步進門去。

“你們兩個是怎麽辦事的,月前去取木料,說的好好的。會逢大雨就應該做好幹燥的措施,我是怎麽教你的,‘濕千年幹千年,幹幹濕濕兩三年。怎麽木頭還是進水了,還沒髹桐油,這可怎麽用?而且著一根還是主屋的橫梁,這麽好的木材一時間也無法周轉,你說,怎麽辦!”

鎖綠以手撫之,果真進水了,但只是浸濕了外部一層,若剝去外皮,還是有轉圜的餘地的,於是開口:“都料,可曾聽過斜梁,可將此木剖開取芯應還有解救之法。”

“斜梁,那是蒙人的做法,我等決不可用。小李,你也不必為這二人開脫。”

“可雀替覺得,這正是陸家公子所需要的。”

“哦?何以見得?”

鎖綠將宋都料拉到墻角,低聲說道:“陸公子十四中狀元以來,少年得意,一路順遂,並未有何種波折。此次造屋也是聖上授意,可見是天大的恩典。然這是蒙人的天下,自然對漢人多有排斥。不說其他,便是當年的右榜狀元便沒安好心,屢次嘲諷陸公子一家是漢狗,並且仗著祖輩為聖上征戰多年,橫行無忌慣了,眼見陸公子才德俱在之上,民間聲望也超出一籌。這次若府邸建成少不了要借機發難,出言侮辱。此番,雀替覺得說不定更合陸公子的意呢!”這些話並不是可以明面上講的東西,本來漢人便低一等,若是聚眾說這些事,抓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波折。

“小李,你是怎麽……”

“哎呀,我好歹也是個落地的舉子,有前輩提點,雖然年紀小,這些卻都是要知道些的。”鎖綠趕緊打斷他的話,摸摸頭,做出一副羞赧的樣子。

“嗯,茲事體大我也不好隨意定奪。你遍隨我去陸府一趟,與陸翰林講清楚吧。”

鎖綠笑笑,撚了撚發尾,開口道:“那是自然。”

作者有話要說:我還真是守約,大半夜老眼昏花了還不忘上傳……明天還有課啊,諸位……神經錯亂什麽的,大家擔待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