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坦白”

關燈
待莫鎖綠洗漱又是許久,天邊已然魚肚微白,可三人似乎約好了似地齊聚在借宿農家的院內石桌前,莫鎖綠更是連連激嘆神奇,竟然會有如此心平氣和的時候。

於是她便細細觀察起二人來,典離且不說,向她頷首一笑,便作勢回避。

“慢著,無妨。”鎖綠並不在意多一個人知道些前因後果。而後,杏目微挑,直直看向白江雲,雖是美目流盼,卻不覺撩人,黑白分明的瞳仁,淩厲如斯。近乎蒼白的皮膚,嫣紅的臉頰與雜亂的呼吸都在陳述著此人抱恙在身的事實,在淩厲之外卻又讓人有些憐惜,這無可奈何的虛張聲勢。

“我便直說了,你可知集慶李記?”

“李記醫館,江湖上也算有幾分薄名。你喚作李雀替,是?”

“家中幺子。”

“哦?若我所記不錯,李氏夫婦,年近七旬,而你卻如此年輕。而且,整個集慶都知曉,李氏夫婦稚子早夭,你又所出為何?”

“白總鏢頭果然老道,所言不錯,我非李夫人所出,乃是寄養在此。我聽聞白鏢頭自幼便隨著父親押鏢,游歷大江南北,可還記得八年前集慶有何大事?”

“大事?”白江雲端正的臉龐在火光下明明滅滅,越發顯得清秀,鎖綠對此人印象並不差,如今這般對峙,非她本願,若今次……

唉,便也罷了……自己本就不該與他人牽扯過多。

“若說來,藏鋒派遷派至集慶,崆峒派長老與……莫家三小姐踏青病發被李記藥行的師傅救治,轉危為安……巨鯨幫原副幫主被仇家追殺,喪命於此。”

鎖綠有些無奈,為什麽自己都可以被納入大事年表,她不過只是個普通的富家小姐罷了,再多便也只是頂著蘆離葉妻子這樣的名號。如此被列出來,簡直是混淆視聽嘛……

“雀替生於鄉野之家,然天有不測風雲,家鄉突發瘟疫,幼失怙恃,逃至集慶,幸得李氏收留,得做學徒。正如之前所言,山間采藥路上正好救了病發的莫三小姐,三小姐憫我孤苦,便勸了師傅收我為義子,也好傳承衣缽。而至於我的身體則是幼時有疾,抱恙至今。”

“這般說來,蘆夫人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你這一路所為與這何幹?”鎖綠初聽盧夫人,一時半刻沒有反應過來,看到典離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才赫然驚覺,只得別過頭去,藏住臉上的羞赧。

“白鏢頭,莫急。白鏢頭可曾聽說莫家之前曾遭歹人行兇,三小姐重傷之事。”

“略有耳聞。”

“雀替深感三小姐恩德,無以為報。這些年來也算細細打聽,最近才聽說了乃是魯班門所為。”鎖綠真真假假地說著倒也不算全是妄言。

“可是盧夫人授意?”

“非也,雀替自己的意思。”

白江雲沈默了,深深地看了鎖綠一眼,有些欲語還休的意思。“莫不是……唉,倒是我唐突了。”

這是什麽跟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鎖綠來回打量了白江雲好幾眼,卻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得傻笑了幾聲,啟口抿了茶。

“沒想到雀替雖然年紀小,卻……早慧的很……”

鎖綠一口茶全吐在了桌上,本來是要對著某個人的臉的。這誤會大發了,自己喜歡上自己麽……算了,雖然這麽說有些自戀,但是喜歡自己也沒錯啊……

“白鏢頭看雀替歲數幾何?”

“應不至及笄之年。”白江雲說完便後悔了,那是女孩子年歲的說法,這一口誤指不定還會被這面團般的小鬼怎麽說呢。

當下便盯著鎖綠,準備他一開口就敷衍過去,沒想到對面的孩子依舊表情平平,“雀替今年一十又八,差不了些時候便要行弱冠之禮了。”語氣平平,卻讓白江雲生出了些歷經滄桑後的從容之感。

“嘖,真是讓人艷羨的娃娃臉。”

“嘁,自然比不上白大哥的大叔臉。”

“你這孩子,那我便也直說了。兩個月前鏢局內收到了委托,護送一味小姐到大都,本來這等護送人的事情是輪不到……”

“嗯,輪不到白家少主出面,但是因為身份特殊嘛!然後發現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吧!呵呵,可是那個時候看到車大小姐孤苦無依,弱柳扶風的嬌柔模樣便放不下心了吧!然後,哼哼哼,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吧……白大哥,奉勸一句,色子頭上一把刀啊!”

白江雲楞了一會,從牙縫裏低沈地擠出:“彼此彼此。”

鎖綠自然從善如流:“客氣客氣。”

男子也只好苦笑三聲,鎖綠卻樂了,本就不俗的容貌,一雙秋水瞳,一彎柳葉眉,嘴角的弧度能笑道人心裏去,有些人總是討喜的,就算嘴巴再壞也讓人氣不起來。

典離首先站起來,拍拍白江雲的肩膀,比劃了一下雀替身上還有傷,讓他早點休息便離開了。

鎖綠作勢拱了拱手,兩人相視而笑,頗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味。無論是之前的故意疏遠,還是客套的場面話,酸儒般的佶屈聱牙,都在兩人心照不宣的淡笑中沖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