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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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綠是被一陣雷聲驚醒的,掀起披風擡眼一看,已是日暮時分,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卻見典離站在近處,周圍山石已被雨水染成暗色,唯獨自己那塊還偶見幹燥的塊面。他,莫不是在為自己擋雨?

“餵,典離,為什麽不叫醒我?”

男子只是回頭又笑了一下,睫毛被大粒的雨水沖刷,揚起了細碎的水珠,更顯著墨色的眸子濕潤,像氤氳著千年的霧氣,越發迷蒙起來。眼角眉際都是濕潤的,發絲有些狼狽地粘結起來,雨水順著他白凈的臉龐滑下,劃過弧度漂亮的脖頸,順著喉結滴落到不可見之處,將素色的衣衫染上沈重的暗色。風雨濕了男人的衣角,滴滴嗒嗒地下落混合著雨點狂亂的節奏,鎖綠覺得就像是打在自己快速跳動的心臟上面一樣,原來他笑起來是這麽的,這麽的,好看……

鎖綠收回看呆了的視線,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低低呢喃到:“怎麽每次落崖都會下雨,這是什麽老套的劇情……”不得不說,她被震動到了,典離若要評判容貌應只是中人之姿,放在人群中也頂多能稱得上清秀。為什麽會有這種讓人驚艷的笑容,像是風雨初霽,雨過天晴的的明快之感,好像自己已經等了許久,久到已經放棄,卻突然等到了的詭異感受。她不明白為什麽會對這個笑容這麽在意,明明自己不是看重容貌之人,明明有更多容貌妍麗的絕色之人,為什麽?

鎖綠邊想邊在包袱裏摸索著,觸及一個堅硬的物體才想起來,自己是有傘的。喚了典離,撐開竹傘,勉強可遮住兩人的身量。只是典離一直記惦著鎖綠那句“不碰”,半個肩膀都在雨裏,將傘偏向了鎖綠。女孩自然也懂男子的意思,若開口說坐過來點豈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自己是絕對拉不下這個臉的,於是慢慢地將傘挪了回去,自己倒是半個身子在雨裏。一來二去,天色露起了魚肚白,兩人竟然為這把傘的位置折騰了一宿,所幸雨勢漸漸小下去,天是要亮了……

山雨來去匆匆,倒是苦了鎖綠,她本體質孱弱經不起冷風,卻也不想讓人小看,硬是死撐著一宿的冷風冷雨。若是有銅鏡,自己定然又是一副唇色發紫,臉色蒼白的病弱模樣。身上雖然沒有淋到多少雨,但是半邊肩膀幹幹濕濕地帶走了不少熱量,身體僵硬得緊,傷口被雨水泡的發白了,如今更是連擡肩的力氣都沒有了。兩頰生熱,頭重而腳輕,想來是染上風寒了。苦笑連連,自己什麽時候頑固到不肯在生人面前露怯到了如斯地步。

鎖綠扯過披風將自己裹得緊些,倒在了濕氣濃重的棉衣裏,“困了,睡覺,別打擾我。”就連這一句都是底氣不足,冷的牙齒都在打顫。在合眼的一瞬間,腦海中紛繁的思緒就此靜止下來,鎖綠最後的念頭是:

真是沒用啊,自己,竟然就這樣暈倒了。

典離面色凝重地盯著鎖綠,半晌才伸出手覆蓋在女孩頭上卻立刻擡手,仿佛被預料之中的高熱灼燒到手指。

“綠兒,你何時才會照顧自己呢?”平淡的嗓音,出奇地好聽。

掀起左袖,前幾日才纏上的繃帶,剛凝固的傷口略微一用力便滲出血來,滴在檀香木屑裏一會兒便浸入,了無痕跡。燃起熏籠,濃郁的檀香混合著輕微的血腥味便彌漫空中,典離有些出神的望著手腕上蜿蜒而下的血滴。這血,是最初的羈絆……

只道是世外書海擁有可解萬毒的靈藥,其實所謂靈藥只是“祭”一脈的血液罷了,“祭”一脈主巫祭,自幼服用秘藥泡藥浴,食百果,隨著年齡增長,血液有些抗藥性的物質,偶遇到劇毒,癥狀比常人較輕,若僥幸可活下來那麽他的血便是解毒的靈藥,所以,這盛傳的解百毒是以生命為代價的賭博。便是相同的毒,“祭”一脈的不同人遇到也可能會有不同結果,生死由天,福禍兩訖。

鎖綠而後也轉醒過一兩刻,只是覺頭暈目眩,氣短體虛,乏得緊,便草草吃了幹糧喝了兩口水就睡下了。在鎖綠醒著的時候,典離一直在身旁三尺處,不曾逾越,倒是鎖綠覺得不好意思,扔了一半幹糧給他,不過勉強過活,四天罷了。

但是鎖綠不知道的是,當她睡著時,典離如鬼魅般的身影就會來到她身邊,汲水換巾,渡氣運功,放血熏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似是做了許多回,又總是在適當的時候撤去布巾,等待鎖綠蘇醒,做出一直在旁未曾行動的假象。在她睡著時,典離會用冷靜又疏離的目光去看著遠方,將笑容的弧度一再磨平,似乎周圍的空氣都隨著笑容的抽離變得冰冷空洞。修長纖細的手指把玩著許久不見的象牙煙壺,但臉上既不是典離慣有的笑容也不是餘襄的冰冷,是種空洞到極致的淡漠,對所有一切都不懷有目的以及想法的淡漠。

鎖綠是第三天傍晚才施施然轉醒,之前三天睡睡醒醒,直到今次才覺得神清氣爽,開始打量起已經過了三天的小地方。她本出生世家,若不是經歷離奇這輩子定當不會有次奇遇,竟能在懸崖峭壁之上坐看雲起時,當然此時日落,天邊霞紅飛瀉,

已是日暮時分,既然醒覺頓時覺得腹中饑渴,找了些幹糧開始咀嚼,開壺一見,水竟然沒有少去幾分,又細細觀察旁邊盤膝而坐的典離,臉色與初見時並無二致,身邊鎖綠扔去的幹糧竟然還有一大半,天知道她本身就少有口腹之欲,帶的本就不多,扔給典離的相當於一個成年男性飯量的兩頓。

或許是被鎖綠的視線所擾,閉目養神的典離睜開眼睛,對她笑了一下。鎖綠這次竟然有些臉紅,忍不住移開了視線。尷尬之下,只得咳嗽兩聲,“典兄,你我二人好歹也算同生共死過一回,是不是應該坦誠相見。”

典離聽罷,點點頭,算是應答。鎖綠舔舔幹燥的嘴唇,說道:“典兄,行走江湖端的是好功夫,在下很是敬佩。但……”話鋒一轉,鎖綠兩只黑白分明的杏眼便瞪向男子,“好好的易什麽容,莫不是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這句話,是鎖綠無理逾越了。她知道,這一聲聲的典兄,說的是親昵,實際上已經與之前的直呼其名生分了許多,也不知哪裏的自信,他不會傷害她。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察覺到鎖綠有壞習慣,喜歡威壓別人,大小姐不是好當的……如果遇到脾氣不好的一定會吃虧啊……摸摸鎖小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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