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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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程比去時要更加坎坷,去時鎖綠是個不大不小的籌碼,脆弱到即使擄到手也要小心伺候,說不定就客死他鄉了然後莫家還要把滿腔的仇恨算到頭上。這兩年後則不然,身體健康,經得起顛沛之苦,而最重要的是經過那次事件之後讓人們看到了莫鎖綠之於莫家的重要性。因為莫家對這一個女兒極其關照所以才更讓人有可乘之機。

所以一路上鎖綠一行三人跟很多門派都有過招呼,但慶幸的是巨鯨幫的前車之鑒猶在,而柳家又因為那次被劫事件頗多照應,總的來說,敢公然擄人的已經沒有了,倒是下藥、黑店之類的事情多了起來,搞得鎖綠一度對城鎮相當疲勞,整天要求露宿郊外。不過,迷藥這種事情根本逃不過韓藏生餘襄兩人的法眼,而且更絕的是,他們倒曾經當著那人面把下藥的飯菜吃下,面色如常,談笑風生,好吧,真實情況是鎖綠與韓藏生相談甚歡,餘襄繼續沈默是金。

於是到了最後,打鎖綠主意的人終於按捺不住決定揭竿而起,不,是有所作為的時候卻被韓藏生一包無色無味蒙汗藥撂倒在地,然後廢去武功,雖然鎖綠還是想弱弱地談到江湖道義問題,但是這次她選擇閉嘴。倒是韓藏生一點沒有因為手法齷蹉或者行為下作而羞愧,反倒是每天提上三次,以表他這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玩的好。

等到了魚米富庶的家鄉,倒是讓鎖綠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熟悉的街道,叫賣的小販,自己置身此地就像那些不幸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清風拂面,又是一派馨香溫和之氣。

只是沒走幾步路,卻直直地定住,楞怔地盯著莫家糧行的匾額,忽然眼淚就滾下來了,一滴一滴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暗沈的像墨漬一般的傷痛。

就連一向粗線條的韓藏生也覺得鎖綠很不對勁,順著鎖綠的視線擡頭望去,便有幾分了然。擡手拍拍鎖綠的肩頭,這瘦弱的孩子到底還要學著背負些多沈重的東西……

只見女孩死死地咬住下唇,抹幹眼淚,開始向主宅跑去,也不問後面兩人的勸慰之詞。餘襄對韓藏生點一下頭,也跟在鎖綠後面。

等到了住宅,果然平素掛在門廳匾額多了一層薄薄的白紗,是祭奠死去人們的物件。鎖綠突然覺得家似乎也不像家了……因為等候自己回家的人沒有了……

人來人往,吊唁死者,安慰生者,或者僅僅是走個形式的富賈巨商們穿行在莫家主宅裏,哭哭啼啼的女眷、面色沈重的客人,沒人看到這個小小的身影,繞過照壁,看到靈堂裏那上好的金絲楠木靈柩,不知是跑得太快,還是什麽其他原因,冷汗濕濡了後背,喘不過氣來,鎖綠覺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就像平時那樣揉揉她的頭發……

鎖綠知道那是誰,那只手還是那種溫度,微涼於自己的體溫,纖長的手指,圓潤的指節,是一雙很漂亮的手。鎖綠不禁閉上了眼睛,擡起頭感受那灼人的微涼,等到再睜開時,對上一雙平靜的眸子,鎖綠無法形容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場景,仿佛看到了星辰,水色和湖波,在陽光的影響下,餘襄的眼睛折射出一種與平時不同的光澤,一種透明的剔透感,一種近乎妖媚的色彩,而逆光的部分又如同漆墨一般,兩種色彩的反差與激烈碰撞創造出一種異樣的魅力,這是一雙神魔亦為之瘋狂的眼睛。

鎖綠不由得看癡了,不禁伸手想觸摸這種海市蜃樓般的虛幻,但剛觸到餘量的臉頰,鎖綠就像大夢初醒一般,放下轉而握了握餘襄的手,給與他一個“我可以”的眼神,就徑直走進靈堂。

新在莫府當值的家丁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是哪家的孩子竟然這麽不懂禮數,穿著這件血紅的衣裳就來了。擡眼看看旁邊的老管家,心道這孩子定要被管家訓了。卻沒想到一向鎮定的老管家,看到這個女孩竟然一副驚喜交加又悲痛萬分的表情,差一點就要老淚縱橫,聲涕俱下了,不禁又擡眼看著女孩。

鎖綠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不僅是因為年紀還因為自己身上這件緋紅色的大花軟緞衫子,母親最愛的顏色,原以為回來會見到母親的笑臉,卻沒成想,等待自己的只是一副沈重棺木,便是金絲楠木的又如何?“暗八仙”、“壽山福海”、立粉貼金,以為討個吉祥寓意便能把生者對逝者的哀痛帶走嗎?只不過徒增哀思罷了……

只是,自己還有事情沒有做完,要撐下去,暗自掐了下手腕,借由疼痛將自己的暈眩驅走。拜見了父親,雖然這麽多年來經營莫家不顯疲態,但也畢竟是個凡人,母親即便不是正室倒也是真心愛著的女人,這番離去對父親打擊真的很大吧。當年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莫系舟也老了,鬢邊已有些許白發,雖沒顯老態倒也不似當年那般“去去無程客,行行不系舟”了……

披麻戴孝,親力親為,只是別人如何詢問,鎖綠都是不置一詞,死死地咬住下唇,狀似專心地看著火盆或者倒弄些其他事情。

鎖綠行屍走肉地完成了一系列自己應盡的義務,等回房卻一個站立不穩倒在了地上,於是幹脆就翻過來躺在地上,漫無目的地發起呆了,自己已經把眾人遣開了,身體狀況不佳果真是再好不過的借口,剛想到這,喉頭一甜,一口血就咳了出來,小小的身體縮成了一團,連咳了好多聲,當然,如果這借口是假的就更加美妙了……

知道自己不能接著在地上躺著,否則明天就想起都起不來了,於是鎖綠揉著腰一臉苦相地爬起來,像游魂一樣飄到床上又重新飄回八仙桌附近。擡手拿起一張紙條,涇宣松墨,頗有東晉遺風,倒似餘襄的風格。

“再會”鎖綠輕輕地念叨,擡手將當作鎮紙的象牙的煙壺收入懷中,嘴角卻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十歲女孩應該擁有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把回憶寫完了……太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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