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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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落時分,鎖綠這才穿戴起床,問了門口的丫頭,證實了所在的的確是柳氏別院,也猜到了那位偶遇的公子哥便是這所謂的“柳七少”。又問了昨日自己的房間可有人遣開丫鬟侍女,得到的答案是……餘襄。

她本就出生大戶,差遣使喚人的本事兩年來卻一點都沒落下,一點沒生分,端起架子遣了丫頭沐浴更衣,十足小姐做派,便也糊弄了不知她身份的一幹丫鬟雜役。換了件珠色寬袖仿漢服的衫子便神清氣爽去踢門了。

但被餘襄那雙略微有些吊梢的眼睛一盯,底氣什麽的又飛到九霄雲外了。於是她只能暗自定了定心神,中氣十足地喊道“餘襄,出來!我覺得我們之間要進行一場嚴肅的對話。”

餘襄也沒什麽表示,放下書卷,指了指花園的某一角便直直過去,留下鎖綠幹瞪眼,什麽嘛!難道占主動權的不是自己嘛!

……

“我與你家人的約定是幫你延命兩年,其後生死由天。”

“生死由天啊……餘襄,你是世外書海的人嗎?”男孩只是低頭應答,並不言語。

“條件是?”

“回風九式。”

鎖綠苦笑一聲,怪不得,沒有人知道世外書海的目的,誰會承認將自家的物攻秘籍轉手交與他人呢?

“鎖綠不值這個價碼。”

餘襄只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看著女孩,不承認也不否認。

她突然覺得有些暈眩,自己短短的一生也活得太過充實,忙碌到還沒愛上這個世界就已經要離去了……

“若我用魯班門的木甲術為我自己續命,你們世外書海做不做這個生意?”

“綠兒,你又是何苦……”

女孩又是笑笑,笑得好不絕望……“我問你做不做這筆交易,少主大人。”只是這般老成的表情並不適合這張稚嫩的還帶有些許孩子氣的臉孔。

“我……並不希望你做此決定。”餘襄不問她是如何得知一切,也不問為何作此決定。只是用最淡薄的語氣陳述著,無喜無怒無嗔。

鎖綠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什麽,但還是鼻子一算,眼圈一紅,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哽咽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一個勁地重覆著“餘襄……韓伯伯……你……你們……不要……綠兒了麽……”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不同於小孩子撒嬌耍潑,那是真正地傷心,正是傷到肺腑裏,才會丟棄掉聽話懂事的偽裝,狡黠驕傲的盔甲,沒有少年老成,沒有裝腔作勢,只是最直接的哭泣,最直接的傾訴……

男孩靜靜地看著女孩將自己縮成一個球,就像是她在無數個思鄉夜裏做的那樣,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樣子,突然覺得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驀然一疼,疼的讓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試著碰觸女孩,卻仿佛被她臉上的眼淚燙著一般,那雙漂亮的優雅的受卻有些躑躅了。女孩擡眼掃了掃,一把抓住那雙手,開始替自己抹眼淚。兩只手相交疊,一只微涼,指骨纖長,一只溫熱,指尖稍微還帶些水色,緊緊地攥著另一雙,關節都微微有些泛白。餘襄也不管手上被抓處蔓延出的紅色,只是安靜地一遍又一遍摸著女孩的頭,直至停止了抽噎……

花瓣掉落在兩人的頭發上,衣服上,再搖搖晃晃地落下,場面端的是唯美。

“綠兒,可還記得上次我身中蛇毒,你割肉餵血之事?”

鎖綠一聽便急了,大驚大悲之下竟然忘了自己的血還禍害了另一個人,一個無論如何也不想傷害的人。“我,我,並非有意,那時我身上並未見到那條毒線,我以為……以為……”

餘襄搖搖頭,示意她安定下來,“我昨日在熏香中試了一試,以毒攻毒雖不是上策,卻能替你延命幾年,只是……那般痛楚你曉得,足以損人體膚,壞人心智。”怪不得那人中毒,原來是因為熏香有蛇毒……

“那,便是你不願采用的方法?”在餘襄清明澄澈的註視下,鎖綠也漸漸地安定下來。

餘襄還是再搖搖頭,“原先那種,不提也罷,倒行逆施,倒是十足讓人瘋魔的法子。夫人也無意於此。”

鎖綠聽到這,便有些明了了。“無妨,這些苦,便是受著罷。原先已然不孝,讓父母諸般操心,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一苦,卻是萬萬不能再受了。”幾分無奈出現在女孩稚嫩的臉上,顯出幾分不同的老成味道。“只是,這法子又能湊合多久?”

“最多八年,而且半年發作一次,初為咯血,一次較之一次時長,最後因經脈阻滯,肝血不足,衰弱而亡。”

“也好,能看著手足嫁娶,已是不虧了……”鎖綠被這“八年”弄得楞怔頗久,半晌便吐出這些話,不知是說給誰聽。

餘襄性情寡淡少語,又是極其內斂之人。但那天,卻說了很多話,漂亮的薄唇一張一合,清冷的嗓音不動情,不煽情,也不讓人生情。語調就像他清冷絕色的容貌一樣,沈穩而又充滿疏離感。勸慰就絕不會流露其他感情,刻意地吐字溫軟卻又營造了另一種堅硬的味道。

鎖綠靜靜地聽著不置一詞,她知道這是餘襄的安慰方式,面對殘酷的現實,要學會承擔自己的命運,要更有擔當,更有勇氣,哭泣逃避是沒有用的。當自己的溫軟會遭遇別人的冷漠,要學會更加的包容……更加的……只是,這些對於她,真的太沈重,沈重到再也無力承擔……但幸好那只微涼又漂亮的手總是在身邊輕撫著,讓她覺得至少還沒被這個世界遺棄,她還有存在的必要!

作者有話要說:……接著說……早熟兒童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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