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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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綠估摸著時間,這兩人杵在這裏好歹也有一盞茶的時間,真可謂“定力非凡”,而她則是如坐針氈,恨不得趕緊卷鋪蓋走人,雖然他也沒什麽鋪蓋就是了。只有苦著臉在一旁幹等,真的好無聊啊……想竄到旁邊去看絨花,可是又放不下心她的小襄兒獨自面對那個女魔頭,對,她就是害他們不能回去的女魔頭。餘襄的外衣都快被她絞成大頭菜模樣,皺巴巴得慘不忍睹,她只能一邊擔心餘襄回去生氣不理她,一邊變本加厲,爭取編出麻花樣式。

“觀公子容止,氣度雍容,可當一句‘芝蘭玉樹’,可否告知月兒師從何人?”鎖綠在一旁酸得趕緊捂牙齒,一邊反省當年怎麽就沒多學先生的一兩句酸文酸語,否則,也不用在一旁幹跺腳沒法子了。

“不過俗人一個,識得幾字罷了,得姑娘謬讚了。今次已經拙態盡現,安敢再稱‘芝蘭玉樹’。倒是姑娘才識叫人敬佩,應是大戶出生,在下倒是造次了……”

看看,互捧得越發叫人窺不透真意了。鎖綠想了想,怎樣打斷都有些失了禮數。幹脆解開外裳的搭扣,半蛻風衣,讓河風盡情在身邊肆虐,準備假咳一下再使個苦肉計,讓兩人借機離開。就在她算著自己的小九九,偷笑之時,卻有人早已洞察此事,暗暗在她手上施力,披風就這樣滑落在了腳下。擡頭,又對上了餘襄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似乎有些告誡的意味。再動動手,不知被他按在哪個穴位,根本施不了力。鎖綠感到一種陌生又奇怪的感情劃過,但後來還是以“我自虐,你管我”的眼神頂了回去……

真是委屈死了,索性也就順著小性子,運勁掙紮。餘襄看著身邊的女孩,雙眸秋水含波,氤氳著霧氣,面若桃李,那一抹病態的嫣紅越發顯眼了,他倒是覺得自己有些委屈了。微微嘆了一口氣,接著道:“涼月姑娘,夜涼風寒,家妹體質孱弱,不可久於外。況離家時久,一時貪玩,未曾通稟,恐家人憂心煩思。今日與姑娘一言,所獲良多,當信此善緣,然諸因種種,就此別過。”說完,執手作別。鎖綠被拉著,艱難地回過頭,循著說書人的口吻念叨:“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那句“後會無期”淹沒在了人聲鼎沸的鬧市中央,盤旋了幾圈又悠悠散去……

涼月卻立定,自言自語道:“哦,後會有期嗎。”忽然又露出微笑,當即下令,“傳我命令,追查兩人身份,回府!”

鎖綠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所以也是一路無話。待回到小屋,又見韓藏生那老頭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餘襄自然被推去做庖廚這樣不是君子的活啦,莫三小姐哼地一聲扭頭回房了。躺回自己睡了兩年的床鋪,被褥松軟,應是白天餘襄拿出去曬了。唉,說好不想他的,轉了個身把被子裹在身上,這床金線鎖邊百花爭妍繡品是當時帶來的,不知繡這床被子的母親還好不好,母親一向畏寒,卻還是熬了幾個夜晚來趕這繡品。姐姐和哥哥們是不是還像原先一樣忙碌,忙到神色匆匆,每次只得擦肩。不知道那個最淘氣的弟弟是不是還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樣子,上房揭瓦,無所畏懼。小妹會乖一些嗎,畢竟已經到了要讀書的年紀。想著想著,思緒便翻飛起來,離開時家裏的一草一木都似乎鮮活起來,記憶像湖水一樣一瀉千裏,開窗便能看到的那株紅梅,捉迷藏時躲的那塊太湖石,偷偷買來的物什玩意……可是,自己真的要離開了嗎?

人是念舊的動物,住了兩年的地方不可能全無感情,即使痛苦也好,悲傷也罷,但是這裏畢竟是承載了自己兩年的記憶,當她再回到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會不會忘記這裏,忘記這裏的竹立千重,霧霭深遠,忘記這裏的熹微晨光,流水潺潺,忘記這裏的古鎮舊廟,青石磚板,忘記這裏的燈會龍舟,玉壺光轉,會不會忘記小襄兒,忘記韓藏生,忘記一切的一切……她忽然有些迷茫了,眷戀,這個感情是眷戀嗎?自己竟然會生出這樣的感念,鎖綠有些迷惑了。

可是,莫府大宅的一草一木再次浮現在眼前,過去兩年在夢中,在現世,一次次描摹的場景,沾水桃花,綠柳絲絳,海棠花紅,雨潤如酥,家人們毫不做作的關心,讓人無法不珍視的關懷與愛護,她同樣放不下。鎖綠甩甩頭,將這翻飛起伏念想生生壓下去,她怕了,這般不幹脆實在太不像她了。

莫三小姐順著床沿滾下來,輕飄飄地站穩,擡頭一看,月上柳梢頭,很好,大搖大擺地出門找茬了。

作者有話要說:語言任然全崩……話說,期間難得的寫文時間被拿去寫《巷說百物語》了……好吧……我承認我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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