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地主平反

關燈
眼看著程蘭暈倒, 一個瘸著腿的老男人臉上臟兮兮的,渾身還帶著股臭味,拖拖拉拉的要往她身邊走。

一邊走一邊罵著牛二妮, “你他媽把我媳婦給打成這樣,以後怎麽給我生娃。”

趙瑾剛好抱著程蘭, 那男人說著就要掀程蘭的衣服檢查,趙瑾忙把他的手拍開, “幹嘛呢你!”

那男人楞了一下,張口一股臭味, “我看看我媳婦,關你屁事。”

說完那男人轉頭看向牛二妮,“你可收了我不少彩禮, 別想把這事給賴了!”

池遲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看了看程蘭又看看那男人, “她才多大,彩禮, 你瘋了吧你。”

牛二妮咬著牙,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那男人笑呵呵的開口,“不小了,都快十四了, 正能生娃呢。”

程二福一拍腦門,恨恨的看著牛二妮, “你啊!”

“都別楞著了, 快把人往衛生所送。”趙瑾看不慣一個小女孩被這麽欺負, 聽這話立馬把程蘭抱著往衛生所去, 程二福接著開口訓牛二妮, “這麽大點個娃娃,哪能扛得住你這麽打,她才幾歲,你還敢給她許人家,瘋了你!”

許慧欣和牛二妮還撕吧著,程二福眼看程蘭都暈了,牛二妮還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命苦,投到這種人家。

牛二妮一看周圍人的眼光鄙夷,當即開口,“她一個丫頭片子,吃的比誰都多,我能怎麽辦,我男人又進去了,我養活不起,怎麽了,這可是個好人家,起碼餓不死她。”

那男人剛要跟著程蘭被知青們攔下,這會兒聽著牛二妮開口,接著說,“就是,我們家餓不死她。”

程長夜嘆了口氣,站在程蘭身邊,看著她被送去衛生所,把剛才程蘭偷偷遞給他的東西收好,有牛二妮這樣的母親,怪不得程蘭之前被教成那樣。

池遲眼看著程蘭被知青們送走,兩人還鬧騰的不行,忙接著開口,“村長,剛才程蘭說的話,你怎麽看?”

“地主家是成分不好,也不能欺負人家家裏沒人了,隨便汙蔑吧。”

既然程長夜的身世已經被揭開了,那好歹也不能讓地主家蒙上偷換人家孩子的罵名,這樣以後程長夜更不好過。

牛二妮一聽這話,雙目猛地看向池遲,連許慧欣都顧不上了,一把把人摔在地上。

指著池遲的鼻子開口,“你個狗娘養的,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說的話你還當真了,我呸,她懂個屁!”

池遲還沒聽過這麽臟的話,氣的臉通紅,罵他可以,罵他爸媽不行,池遲想都沒想就要往前沖,被程長夜攔腰抱住,牛二妮得意洋洋的啐了一口,還想接著罵兩句,一把刀子破空紮在了他腳前。

牛二妮被當場嚇住,噔噔噔往後退了幾步,直接摔在了地上,程長夜站在池遲身後,目光像淬了寒冰,宛如看著死人一樣。

牛二妮張開了嘴,唇瓣哆嗦著,沒說話,“別在他面前說這些話。”程長夜沈聲開口,牛二妮渾身顫了顫,一下不敢開口。

牛二妮在地上跌坐著,只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爬不起來,“長初,快來…”

程長初眼見著許慧欣的臉被濃痰粘著發絲,當即沒了胃口,直接轉身回了屋,完全無視了地上的牛二妮。

“程村長,你就是這麽管理村子的。”

程二福正嘆著氣,自他當上村長以來,事情就一茬接著一茬,沒完沒了。

想著瞥了一眼正拿著帕子擦臉的許慧欣和地上的牛二妮,兩個攪事精。

正想著呢,一道聲音傳來,程二福順著聲音看過去,王長安一身中山裝,緊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鬧劇,一臉的不讚同。

程二福手都哆嗦了一下,顫著聲喊了句,“王,王縣長。”

縣裏剛換了縣長,這還是他上次開完會後第一次見到,沒想到就是這麽亂七八糟的時候。

王長安一臉嚴肅,“程村長,剛才那小姑娘都被打成那樣了,你也不上去攔攔。”

“現在可不是舊社會那一套,還能任由父母把子女往死裏打,現在還敢講究包辦婚姻?我看你們程家村就是思想道德覺悟還不夠!”

這話就說的重了,程二福咬了咬牙,汗水都要淋濕了衣服,程二福忙朝著牛二妮開口,“牛二妮,你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牛二妮人還在地上坐著,一下傻了眼,什麽犯法,“我,她是我生的,我就那麽輕輕打了兩下還不行了?再說了,丫頭片子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是潑出去的水!”

池遲緊跟著開口,“輕輕打了兩下?人都暈了,還是輕輕打的?你這是虐待!更別說程蘭現在離成年都還遠著呢,你就迫不及待的想把她嫁出去!”

牛二妮掙紮著要從地上起來,一時岔了氣,捂著肚子,還是忍不住開口,“虐待,我虐待誰了?我們家長明,長初那個不是養的身強體壯的。”

池遲冷笑了一聲,“怎麽,程蘭不是你生的了?”

程長夜一臉冷然,他早知道,牛二妮本身家裏就重男輕女,她自己生了孩子,恨不得把重男輕女做到了極致。

牛二妮被池遲的氣勢嚇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嘴裏還嘟嘟囔囔的,“小丫頭片子,打兩下都不得了了,真是。”

周圍人唾棄的眼光太明顯,牛二妮說話的聲音都弱了些。

王長安也懶得搭理她,這種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本糾正不過來,你和她說什麽都算白搭。

王長安臉上帶著怒氣,“這就先不說了,剛才你們這兒說的什麽地主家的孩子抱錯,是怎麽回事?”

牛二妮一聽問這話,眼珠一轉,忙搶先開口,“縣長,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地主程家怕害了自己孩子,就硬生生把我兒子給搶走了!”牛二妮幹嚎著要去扒拉王長安的褲子,被他冷冷一瞪,默默的收回了手,嘴上不停的開始訴苦。

從程廣田當年彩禮沒給多少,到她懷孩子程奶奶不去照顧她,再到這麽些年對程長夜多麽的盡心盡力,程長夜怎麽的狼心狗肺,還有她給程廣田生了好幾個小子,程廣田怎麽對不起她等等。

反正就是這麽多年她過的不如意那都是別人給害的,她可是純純大善人,沒做過對不起任何人的事。

不等別人說什麽,程奶奶冷哼了一聲,“你還是咬口就是人地主家偷得你得孩子是吧。”

牛二妮點點頭,當年的事知道的人都差不多沒了,還不是由她說什麽。

程奶奶瞪著她,拿起那個放玉佩的匣子,牛二妮忙開口,“哎,你幹嘛呢?“

程奶奶不搭理她,打開匣子,摸出裏面的小金珠子問牛二妮,“這也是當時程長夜身上的?”

牛二妮早不記得這珠子哪來的了,這些東西又變不了現,她就一直在匣子裏放著,反正他們這村裏那時候有好東西的基本都是地主家的,牛二妮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這都是地主家當時給他準備的玩的。”牛二妮坐在地上哀嘆,“要不說咱們老百姓窮呢,全讓這起子黑心肝的人把錢賺去了,拿這麽金貴的東西給小孩玩?”

池遲一看那珠子就覺得不對,一聽牛二妮這話就更肯定了,“你確定這東西是地主家給小孩玩的?”

牛二妮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怎麽哪都有這個池知青的事,和他有什麽關系。

牛二妮清了清嗓子,“怎麽,我還能說假話?我兒子都被他們給害死了!”

村裏人圍著,沒有牛二妮想象當中的附和聲,牛二妮剛疑惑的瞪起眼睛,人群裏就有剛生過孩子的婦女嗤笑了一聲,“那家敢給剛出生的小孩玩這麽碎的東西,也不怕給吞了?”

牛二妮訥訥的不說話,她之前每次養孩子那都是她娘忙前忙後的照看著,她早忘了,程長夜是剛出生就抱過來的。

程奶奶不給她辯駁的機會,接著開口,“這可不是給小孩玩的東西,這是當初地主媳婦床上簾子上的墜子。”

程奶奶這麽一說,村裏稍微有點年紀的人都差不多想了起來,那會兒可這方圓百裏,可就地主家那麽大手筆,簾子上還能墜金珠子,剛買回來的時候,很是讓他們開了一回眼。

牛二妮聽著程奶奶的話,渾身震了一下,她想起來了,當初他們家仗著程奶奶和地主婆關系好,也能隨時進出地主家。

當時外邊風雨欲來的,程廣田出了遠門,什麽也不給她說,她和地主家媳婦幾乎是前後腳結的婚,結果呢,她的家裏沒什麽吃的,人地主家卻能頓頓吃肉,這讓她怎麽甘心。

恰好她提前生了,休養了幾天,剛能下地就聽說地主家媳婦給難產了,她當時心念一動,抱著孩子硬生生的走去了地主家。

當時下著大雨,路不好走,就一個幫忙接生的婆子,她趁著那婆子出了門,偷偷把兩個孩子給換了。

現在程奶奶這麽一說,她都能記得當時地主媳婦突然睜開了眼,沙啞著嗓子,當時她太害怕了,攥著床上的簾子不敢動彈,地主媳婦血崩了,房裏就她一個在,她不想讓活,要是地主媳婦能活下來,她兒子不就過不了好日子了。

她硬生生挺著沒喊人,直到地主媳婦沒了氣,血浸濕了幾層褥子,她這才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哪知道就那麽幾天風雲突變,地主家一下被鬥死了,她兒子也沒人照顧,給沒了。

牛二妮渾身抖著,她幾乎能想起當時地主媳婦的眼神,冰涼冰涼。不,她有什麽錯,牛二妮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就是想讓兒子過上好日子,她沒錯,是地主家的錯,是他們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牛二妮擡眼看著程長夜,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就是地主家害死我的兒子的。”

程奶奶渾身抖著,聲音裏帶著的力量卻不容忽視,“怎麽,當年接生的婆子還在呢,當時地主媳婦剛生完就去世了,她怎麽搶的你的孩子!”

“她剛去世,程廣田回來了,帶著人就沖進地主家裏□□,地主家兒子直接被打死了,剩下的人都被逼死了,你說,是誰搶的你的兒子?”

牛二妮吞咽著唾沫,這麽些年了,她一直以來都安慰著自己是地主家害死的她的兒子,以至於她竟然模糊了記憶,忘了是程廣田逼死的地主家才害死了她的兒子。

牛二妮發著抖,“不可能,是他們害死的。”她不相信,當年的那個婆子是個外鄉人,只是恰好經過他們那裏,誰還能找得到她,一定是這老婆子詐她呢。就算是人來了,當時房裏也就她一個,誰能說的清楚。

程奶奶接著開口,“哼,人馬上就到,你還是好好解釋一下,你這珠子是哪來的?”

“還有,當年我剛好趕上,地主家媳婦她婆婆被兒媳婦死的消息給氣著了,我剛好見著她最後一面,她告訴我親眼見著你換了孩子。”

牛二妮被她篤定的話說的慌了神,支支吾吾的張不開嘴。當年,當年不應該啊。

一道沙啞的聲音傳過來,“我也看見了。”一個老態龍鐘的婦人拄著拐棍走了出來。

牛二妮認不出這人是誰,程奶奶接著開口,“沒想到吧,你是不是都以為找不到人了。”

那婦人咳嗽了兩聲,雙手扶著拐棍,“當年我從門縫裏看著她換了孩子還不夠,她還想把人家的孩子給掐死,這麽些年了…”

牛二妮當時只和那接生婆打了個照面,聽著這婦人說話時還給程奶奶使了個眼色,忙開口打斷,“你胡說,我只換了孩子,我沒想弄死他。”

牛二妮死死盯著這婦人,誰都別想給她身上潑臟水,她當然不想讓程長夜活著,可當年太什麽都來不及做,程廣田就回來了,她什麽都做不成了。

那婦人停下話頭,帶著點笑意看著牛二妮,牛二妮這才反應過來,沒有什麽潑臟水,她們就是為了逼自己承認罷了。

村裏人不可置信的看著牛二妮,這女人多狠毒的心腸,當年想讓自己兒子占別人的好日子,這些年還一直對程長夜這樣,就沒見過這種人。

牛二妮坐在地上,慌亂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開口,“不管,不管怎麽樣,他程長夜成分那麽高,幹木匠活也不行吧。”

她這會兒又開始瞟著許慧欣,畢竟她們目的是一樣的啊,她早忘了自己剛才是怎麽對許慧欣的了。

許慧欣鐵青著臉不接話茬,只拉著田美,冷聲問,“你剛剛,牛二妮那麽打我,你怎麽不幫忙?”

田美按捺住心裏的不耐煩,“剛才人多,我擠不過來。”幫你,我怎麽幫你,你剛才不還嫌棄我嫁了個村裏人嗎?田美在心裏嘀咕,幸好許強剛剛也沒幫著,這種白眼狼的小姑子,以後還指不定怎麽樣呢。

眼看著眾人都註意著牛二妮,許慧欣忙偷偷溜回家,今天她可算是丟了臉了,誰能想到地主還能平反呢,那牛二妮也是,一點不講究,她現在都覺得臉上黏黏糊糊的,惡心的不行。

牛二妮目光炯炯的看著王長安,期待著他能給自己一個回應。

這麽多人看著,王長安冷哼了一聲,“地主?這次我來,就是給人家程家正名的。”

牛二妮不可置信的張開嘴,王長安接著開口,“既然鄉親們都在,那我就直接說了,程家,當年在抗日戰爭中,做出了一定的貢獻,是革命的好幫手,以後也不許拿成分壓人家。”說著王長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程長夜。

程長夜沈默著接著,上面蓋了大紅章,確確實實的蓋棺定論了。他從小被牛二妮嫌棄著,過的也不過如此。

看著這封文件,他忍不住開始想,要是他的親生父母沒死,他也沒被掉包,他會不會過的輕松一點。池遲站在程長夜身邊,沒想到這麽些年來,程長夜吃的苦,不過是為了牛二妮的私心罷了。

不過現在地主家平反,程長夜還拜托了程廣田那樣的父親,總也算好事一樁。

眼看著程長夜沈默,池遲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以後有我護著你。”

程奶奶眼裏泛著淚光,這麽多年了,她沒本事,護不好程長夜,現在終於,雨過天晴了,以後都平平坦坦的了。

牛二妮頹然的坐在地上,怎麽會,她兒子死了,現在程長夜家反而平反了,這世間怎麽這麽不公平。

程二福被王長安訓了一通,嘆了口氣,確實是他管理有問題,這些年他們村一直爭取能早日通電,現在看,今年怕又是不行了。

王長安也知道,村裏這樣也不是程二福一個人的錯,想了想接著開口,“這次我來,不只是為了這事,還是為了在咱們村裏辦個小學來的。”

程二福不可置信的擡起頭,他們村裏沒學校,村裏的娃念書都得去別的村,走可長一段路才能到,要真能在他們村辦好學校,那可是件大好事。

程二福急著朝著村裏人揮了揮手,“行了,都散了。”看著站著的程長夜,“長夜啊,你看著幫忙把豬給大家殺了分肉。”

程二福這才轉頭看向王長安,“王縣長,我們村能辦學校那可是大好事啊!”

說著兩人一起去了村支部,程奶奶也拉著那個老婦人要回去敘舊。

“阿明,一會兒分了肉到奶奶這來,奶奶給你們做好吃的。”程奶奶笑呵呵的,這麽多年的一樁心事可算是徹底解決了。

程長夜渾身顫了顫,到底程奶奶怎麽討厭牛二妮,死的畢竟是她親孫子,要不是牛二妮多此一舉,當年…

程奶奶笑著拍著程長夜的肩膀,“行了,你永遠都是奶奶的親孫子。”

“在奶奶心裏,就你一個孫子。這麽大人了,還怕奶奶不愛你啊。”

旁邊老婦人善意的笑了聲,程長夜耳邊沁出紅,沒說話,忙拉著池遲走了,豬還在曬場捆著呢。

一路上池遲逗著程長夜,“怎麽,這麽大人了,別怕…”程長夜忍無可忍,掐著池遲的腰趁著沒人註意把人抱進了林子裏。

池遲一看周圍沒人,立馬裝乖,“哥哥,我就開開玩笑。”

“我,我幫你想辦法氣牛二妮,太便宜她了。”

程長夜本來也沒準備把池遲怎麽著,在外邊要是不小心被人看著了,對池遲影響不好,眼看著他絞盡腦汁的想著,一聲哥哥叫的甜又軟,程長夜到也來了點興趣。

“你說說,怎麽收拾她?”

池遲眼珠一轉,“我們裝鬼嚇她。”

“不怕被別人發現?”程長夜拍了拍池遲的腦袋,心裏的那點難過散了個一幹二凈,反正他以後的人生,都會有池遲陪著。

“有你在,我才不怕,你保護好我。”池遲看著他心情好起來,抱著他的腰撒嬌。

程長夜點頭應下,在池遲看不見的地方,眼裏落下陰霾,牛二妮,單是嚇唬嚇唬她,怎麽能夠。

作者有話要說:

豬: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別把我晾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