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承一諾喜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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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塵讓念清去海棠林,念清豈敢怠慢,觀典儀式尚在進行中,他便偷偷摸摸退出大殿,裝模作樣的走到沒人的地方後,立馬朝著後山瘋跑起來。等到他在海棠林深處找到黎塵的時候,先是驚了一跳,接著一屁股坐到地上,忙著先把氣喘順暢。

“我就說你肯定和這位公子有仇,要不然你也不會殺人滅口。”他一只手撐在地上,用另一只手順著胸脯,“是讓我埋屍還是仍到後山餵狼?”

“我要殺人怎麽都得先把你弄死。”黎塵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幫我把他背回觀裏,記住不準被任何人發現。”

念清言聽計從,費盡力氣背起昏厥的尹臣,呼哧呼哧的跟在黎塵身後,“你這是大發善心收留一個受傷的人?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善心啊。”

“念清,師傅昨天和我說過完這個月就讓我下山,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黎塵沒接念清的調侃,只是說起了道緣前些天告訴她要下山的事。若不是她自己性命堪憂,她是不願下山的,下山這事她憋了幾日未說,倒是在尹臣受傷後想要說了出來。

念清費力快走幾步和黎塵並肩,他向上托了托尹臣看著黎塵,說,“我本來就是俗家弟子,在山下有爹有娘當然要和你一塊下山,再說你身邊沒個人差遣多不符合你的身份。”他想了想又說,“師傅早和我說了你要下山一事,看他老人家的打算就是要我和你一起。”

“黎姑娘。”尹臣突然詐屍,氣若游絲,“黎姑娘可否帶著在下一塊下山,若姑娘下山後留在下一人在觀中實在不便。”

“你沒死不會自己下來走啊,快壓死我了知不知道。”念清想把尹臣扔下去,可尹臣抓的緊身子半點未動,念清不甘心的繼續嚷嚷,“帶你去幹嘛,誰認識你啊?等你的傷好離開了我們才下山,所以請你放心養傷吧。”

黎塵側頭去看趴在念清身上的尹臣,卻見她也在睜著眼睛看她,還有力氣對她笑。黎塵想了想問她說,“你從哪招惹來的大仇家,需要費這麽大的力氣弄死你?”

“我家祖上置了些產業,得罪過些人自然也有些對頭。”尹臣被念清故意的顛簸扯到了傷口,不自覺就悶哼了兩聲。黎塵伸手就給念清來了兩巴掌,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等到念清安穩了,就聽尹臣繼續說,“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找到我的,不過也幸好遇到了姑娘。”

黎塵含羞帶笑的說著,“哪裏哪裏。”心裏還是滿感謝上蒼賜予的好機會,至少不求其他,她可以和尹臣多相處些時日。

一直到深夜念清才敢把尹臣送進觀裏,兩個人小心的把尹臣安置在黎塵的房間。開始念清不願將尹臣放在黎塵房間,可縱觀乾坤觀百間廂房,唯有黎塵這間最不會被人發現。當尹臣躺在黎塵床上的那刻,黎塵面頰緋紅,心頭真得咚咚跳了起來。

這夜之後,念清每次來黎塵房中都得待到很晚才走,而他更是莫不急待的想治好尹臣的傷。五日後尹臣傷勢漸愈,身體還是虛弱,黎塵和念清在屏風前下棋,不巧道緣在屋外敲門有事與黎塵說。黎塵開了門,道緣走近沒覺異樣,叫上黎塵和念清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掌門的房間裏,道緣盤腿坐在蒲團上,說,“玉華,十日後你就下山,我讓念清陪你一塊去,好讓你路上有人照顧。”

黎塵點點頭,問道,“師傅還未說,我此去目的地是哪,要找哪些人?”

“玉華,你去渺水畔的辛家莊找一個叫孟棲棲的人,她就是要用你的楞嚴咒幫她達成心願的人。”

人世間真的有比命還重要的心願?或許他們從不知道死的可怕。黎塵不語輕點了點頭,就算她的生是別人以命交換,但若幫人了卻心願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何況你情我願她大可不必愧疚介懷。道緣知黎塵沈思為何,便對著念清交代起來。

“玉華身子尚未康覆,一路你定要多加照顧,若有異樣先護主她胸前的玉,保住她的三魂七魄,只要身子無損就還有救。”道緣嘆氣,心中也未有十分把握,只道搏一搏看是否能有一線生機,卻著實對他半生修行實在有愧,說到底他半生修道不該強求生死。

念清說,“師傅我記住了,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記住了,我會把玉華好生生的再帶回來的。”於他來說,黎塵是他自小玩大的朋友卻比親人還要親。

在道緣房中待了一個時辰,黎塵回到自己房間,此刻尹臣正站在窗邊手中撫弄一只鴿子,黎塵並未在意,只是在桌前坐了下來。尹臣松開手鴿子撲騰著飛遠,她走近給黎塵倒了杯水,然後坐了下來,問道,“黎姑娘是要下山了?”

“師傅讓我十日之後下山。”黎塵擡眼瞧著尹臣氣色,雖說心中不舍,但是嘴上還是說道,“再過五日,等尹公子身上的傷勢好些也可以下山了。”

尹臣點點頭,微微一笑,說,“好。”

尹臣的回答太過幹脆,黎塵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尹臣的好看的眉下是帶笑的眼睛,同樣睜著看黎塵。黎塵眨眨眼被她盯得窘迫,撇開視線臉頰緋紅,“你知道渺水畔的辛家莊麽?”她只是隨口找些話來說,並未期待尹臣真的知道。

“與我家有些生意往來。”尹臣回答,“不過,辛家在幾月前就被一夜滅門,現在的辛家姓孟,家主是一個叫孟棲棲的女子。”

“我要找的就是她。”黎塵並未想到辛家已被滅門,但師傅本就是讓她去找孟棲棲,卻沒來由的讓她覺得這孟棲棲和辛家的滅門可能有些關系。

“辛家原先的家主叫辛良,自從辛家被滅門那夜後從此再無蹤影。”

黎塵點點頭,“你知道的真多。”

“姑娘謬讚。”尹臣笑了笑,瞥向窗外,又說,“我見姑娘院中的曼陀羅開的美艷,不知姑娘可否陪我出去賞花,多日躲在房中實在煩悶。”

曼陀羅很難栽養,黎塵閑來無事才去擺弄,花卻是開得又大又美。她會對著花念楞嚴咒,卻從不對著她們欣羨或抱怨,也不會摘花與弄枝,她不是不懂女兒家的心事,而是她從不會在沒人的時候表現而已。

如今她陪著尹臣站在花叢裏,才覺出花的嬌艷是為等人觀賞,她出落如今卻已雕謝。這花在今日仿佛是有了生命,在尹臣面前更加肆無忌憚的開放,誘人的清香徐徐而來嗅入便覺心動。黎塵去看尹臣,尹臣只在賞花,那眼神中的愛戀盡數落在花上,而這些花也正在互相推搡的向她爭寵。

“尹公子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我看明天就可以下山了。”黎塵轉身回了房間,她心裏憤憤的是她尚未盛開,就已失去了爭艷的機會。於她來說,這是件十分可悲的事情,但她也知道,能活到如今能再見尹臣已是幸運,強求結果不如珍惜時間。她見尹臣跟了進來,又轉身說,“不趕你走了不趕你走了,過幾天等你傷好了再走。”

尹臣拱手笑說,“多謝姑娘慈悲。”

黎塵嘿嘿一笑心裏樂了,她特別喜歡尹臣的上道,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順著她的心思來,狡猾的就像一只狐貍。尹臣看她的眼睛永遠浮著笑,全非善意也絕無惡意,總能輕而易舉的猜透她的小心思,就也總是由著她,這份好十足的蜜也十分的毒,黎塵不敢貪戀卻也抵擋不住。

她對著尹臣又想到些什麽,思忖片刻,問道,“前些日子尹公子不是和一位姑娘來觀裏祈福嗎,公子這些日子都在觀裏靜養,是否需要人去送個簡信報個平安?”

聽見黎塵這麽說,尹臣迅速斂了還在笑的臉,轉而認真的點了點頭,“黎姑娘說得極是,煩請念清師兄幫我出去送信,這麽久未報音訊惠娘肯定會著急。”

黎塵多想拔掉自己的舌頭,她剛才和花爭寵還有爭贏的可能,現在和人家的心上人爭,哪裏爭得過。她看尹臣在桌邊認真寫信,心裏極不是滋味,尤其是見到尹臣緊張的模樣,更是確定了人家兩個的關系,這麽一來她只能是多餘的。

信送出的五日後的一個日落,黎塵從道緣那回到房間,尹臣已經將自己收拾妥當。休養數日氣色自然好了許多,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瞧她這要走的裝扮黎塵自知到了分別的時刻。黎塵的臉上沒有表情,不見得是不開心也未必是開心。

尹臣拱手,笑容盈盈,“多謝姑娘搭救與照顧,在下銘記於心定當湧泉相報。”

黎塵說,“你記著我救過你照顧過你就好,至於回報若有再見時再說吧。”於她這個異類來說,尹臣能記得她已是幸運。

“黎姑娘不如和在下打個賭,賭我們會不會相見。”黎塵搖頭不知,他輕笑,直直的望進黎塵的眼裏。“我賭我們還會再見。”

黎塵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尹臣,尹臣的眉間一如既往的清逸,笑容裏也照樣藏著狡黠,這神情就是她的沈迷。尹臣肯定的再見,在她耳中像是哄孩子隨口扯出的謊言,是她拙劣的演技被尹臣識破後,而得到的一塊愛吃的糕點,不能當做箴言擺在心裏。

她送尹臣出門,尹臣隨手在院子裏摘了一朵紫色曼陀羅,回身說道,“等與姑娘再見時,我就將這花瓣曬制的花茶泡於姑娘喝。”

“那你換一朵。”她摘了一朵半開未開的送到尹臣手中,“這樣等的時間可以更長點。”

尹臣輕笑,拿著黎塵送她的花走了。這天晚上,黎塵在沒有念清的幫助下自己爬上了屋頂,十一月的風很冷很冷,凍得她在屋頂瑟瑟發抖,可她還是揚著頭盯著銀白的月亮無不憂傷。尹臣走了,這個她生前就生了好感,死後才得以相處的人,為什麽不能永遠消失不見呢?

“你在上面幹嘛?不冷麽?”念清帶著披風爬上屋頂,他替黎塵披好衣服,就自己坐在一旁抱住自己,“快要下山了,你的楞嚴咒記住了嗎,別到時候白跑一場。”

“你把經書帶著,我們明日就下山。”

“師傅不是說五日之後麽?怎麽明日就要走?”屋頂實在太冷,他一大活人就受不了了,“我們回屋裏說好不好,我快要凍死了。”

“這裏的風比起懸崖下的要好太多了。”黎塵起身讓念清背著她下去。這風越涼她就越清醒,她想盡快離開,不能再和尹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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