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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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最差最爛的分手方式,他依然如此溫柔。

終於到達酒店,只穿著毛衣的吳卓也被凍的不輕,溫暖的房間裏兩個人總算恢覆了生氣。

蘇燁脫了羽絨服,坐在套件客廳裏的沙發裏,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肩膀僵硬,低垂著頭,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又像是懺悔的罪人。

吳卓倒了兩杯熱水來,放在茶幾上,坐在了他身旁,側著頭看他。

長時間的沈默。

蘇燁感到慌張,想要開口說點什麽,但嗓子口被死死卡住,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能說出話來。吳卓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頭上,摸了摸他的頭發又滑到了他的臉頰上溫柔地蹭著。“你瘦了。”吳卓忽然開口:“沒好好吃飯嗎?”

蘇燁側過身來正對這著他,眼裏已滿是水汽:“我。。。”

“我看到那份報告了。”吳卓打斷他。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

“對不起。”蘇燁的聲音有些發顫:“對不起。”

吳卓在他又垂下頭之前捉過他的下巴逼他正視自己:“覺得愧疚?覺得抱歉?能夠覺得愧疚說明其實你沒有病的那麽重不是嗎?既然覺得抱歉,為什麽不能好好面對?為什麽不能跟我一起面對!我就這麽讓你為難?非要做的那麽絕,頭也不回地逃走?那你當初為何又要接受我?好玩嗎?玩的開心嗎?”

蘇燁的淚水自眼角滑落,沾濕了他長而密的睫毛,哽咽著說:“對不起。。。”

又是道歉!我不要你的道歉!!吳卓的怒火沖了上來,將蘇燁按倒在沙發上堵住了他的嘴。

吳卓用力啃咬著蘇燁的嘴唇,拉扯著他的舌尖,沒幾下蘇燁的嘴唇就破皮出血了。這哪是親吻,分明是懲罰。

“不要對我說對不起。”吳卓嘗到了血腥味,放開他的唇舌,一把扯開他襯衫的領子轉而攻擊他的脖頸。兇狠的啃噬轉眼間就留下了數個牙印,深深淺淺,有的地方甚至滲著血絲。

蘇燁沒有反抗,連掙紮也沒有,他任由吳卓發洩,承受著他全部的怒氣。一切的錯都是他鑄成的,這一點點的疼痛根本無法與他給吳卓造成的傷害相提並論。他有罪。這是他應得的。

但是,吳卓的氣息,吳卓的體溫,都讓他不能自持,也之所以他選擇了不告而別倉皇逃離。他根本無法面對吳卓,哪怕多看吳卓一眼,都能讓他心碎崩潰。他是如此思念他,即使吳卓此刻就在他面前,洶湧的想念仍在他心頭泛濫,輕易沖垮他千辛萬苦築成的堤壩。

蘇燁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才不讓自己回抱住吳卓。他心痛的仿佛要撕裂一般,幾乎已經發不出聲音,嗚咽著說:“小卓。。。對不起。。。”

吳卓停下了動作,頹然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捧住了頭仿佛在忍受最劇烈的頭痛折磨,拼命搖著頭:“不要,不要再說對不起。”

蘇燁坐了起來,擡起手想摸他的頭卻停在了半空中。不可以一錯再錯。你已經讓他這麽痛苦,絕不能把他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絕對不能。

他收回了手。

吳卓直起身,跪在了他面前,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仰頭看著他:“蘇蘇,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他喃喃地說著,把頭埋在了他的肚腹間。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你啊,我這麽愛你,你不能這麽對我。。。”他的肩膀顫抖了起來,他哭得厲害。

“你走了,我該怎麽辦?我每天都被回憶折磨,我每天都在黑暗裏等著天明,我的心很痛,太痛了,我五臟六腑都在痛,我快瘋了。蘇蘇。。。不要道歉,不要走。。。”

他再擡起頭時淚流滿面,雙眼通紅,好看的眉緊緊地皺著,表情是那麽的痛苦,那麽的無助。他的眼裏全是淚水,盛滿了心碎。他從未想過愛情裏所謂輸贏的說法,此刻,他輸得徹底,他除了苦苦哀求,別無他法。

“蘇蘇。。。蘇蘇。。。”他哽咽著喚他:“求求你,不要走,你要我怎麽樣都可以,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管了,只要你不離開我,無論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一起去,做醫生也好,繼續念書也好,在中國在美國,隨便在哪裏,只要你不離開我,好嗎?”

蘇燁同樣滿臉是淚,顫抖的雙手捧住他的臉,卻仍是搖著頭。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顧慮太多,我猶豫,我膽怯,我讓你失望了。但是。。。但是我現在可以做到,我能做到。蘇蘇,你記得我說過的話嗎?相信我吧,求求你,相信我吧,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可以回到從前那樣,無論你想回到什麽時候,我都會去幫你實現,好嗎?蘇蘇,求求你不要只是這樣搖頭,求求你,說點什麽,隨便什麽。”

蘇燁只是搖頭,泣不成聲。

吳卓擡手撫上他的臉,一遍又一遍地為他抹去淚痕:“不要哭,寶貝,不要哭。”

他拉過蘇燁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我累了,我太累了。我不知道哪一個你是真的,回憶裏笑著的你,報告裏冷漠的你,還是眼前,這個跟我一樣痛苦的你。我分不清。我實在沒有力氣去分辨了。所以,求求你,說點什麽,哪怕隨便說點什麽,安慰我的,疼惜我的,甚至是埋怨我的,隨便什麽。給我一點希望,好嗎?”

蘇燁收回了手。他深深地垂下了頭,肩膀完全垮了下去,低低地說:“對不起,小卓,對不起。”

這樣的結果,吳卓猜到了,但他卻仍無法相信。“即使。。。我這樣跪在你面前求你,還是不行嗎?”

回答是沈默。

吳卓坐在了地板上,右手肘撐在沙發上,捂住了雙眼。淚水已經止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你走吧。”

“對不起。。。”

他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把外套穿上,你走吧。”

蘇燁走了,他是鐵了心要走,所以哪怕一點希望都不肯施舍給他。

房門打開又關上,哢嚓一聲,如同鍘刀落在了他的脖頸上。

吳卓靠著沙發,呆坐了許久,直到下午小趙打電話來時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又該去往何處。坐得太久了雙腿發麻,他扶著沙發艱難地站起身,剛邁出兩步又跌得半跪在地上。他揉了揉膝蓋爬了起來,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找出件外套預備去醫院。

臨出門時,他站在門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面目仍有些浮腫的自己,可憐兮兮的樣子,慘透了。夠了,到此為止吧,跌倒了,就算跌得再重,也得靠自己爬起來。

到了醫院,小趙看到他楞了一下,但也沒再多問。倒是老爺子,看著孫子疲憊落寞的樣子,心裏能猜到個八九分,但終歸放心不下,晚上特意支開了小趙,問他:“孩子,沒事吧?”

“嗯,沒事,都結束了。”吳卓吸吸鼻子,淡淡地說:“趙哥說得對,夢該醒了。”

蘇燁再也沒出現過。

吳老爺子病情穩定,一家人想著化療期結束了回國太麻煩,不如在羅切斯特置個房產。小城寧靜平和,吳卓也很喜歡這的環境,於是忙忙碌碌地張羅起來。時間過得飛快,夏星的演出順利落幕,凡星二人趁著年假趕來明州,一家人在新屋裏也算過了個熱鬧的年。

節後一切照舊,老爺子第二次化療再開,又住回了醫院裏。新屋距離醫院有一段路,二月裏明州的寒風依舊刺骨,但吳卓依然願意走一走,身邊滿世界的純白讓他放松,走著走著,塞滿了思念的腦子也就空了。

吳卓以為事情就這樣了,誰不是這樣呢,人總是會成長,總是會越來越明白。再深的思念也會被生活沖淡,再無法忘懷的回憶也終會隨著時光消散。他在心裏上了把鎖,把過往關於蘇燁的一切都鎖了進去,就當死了一回吧,受了重傷,損失了些血肉,畢竟現在還活著,日子還得過下去。

總是會好起來的。他對自己說。總是會好起來的。

李晨宇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平靜生活。

那天吳卓像往常一樣去候診區地下一樓的餐廳買飯,剛端好盤子坐下,一個年輕醫生大喇喇地坐在了他的對面。他定睛一看,正是蘇燁彈琴時站在他身邊的那位青年。

那人很自然地伸出手與他握了握,自我介紹說:“我是李晨宇,在這裏的心外科做住院醫生。我是蘇燁的朋友,我們曾經見過面。”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吳卓的反應,又接著說:“我是他為數不多的,真正的朋友。”

吳卓的反應並不大,無論這位李醫生要說什麽,他都不覺得還能對他與蘇燁的關系產生什麽影響,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怎樣?

李晨宇說話直接又幹脆,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直奔主題:“我不清楚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要不是景秀昨天緊急打電話給我,我還根本不知道事情變成了這幅樣子。你看過蘇燁的心理鑒定報告了對嗎?”

吳卓點點頭。

“那份報告是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

c16 Story of my life

“那份報告是假的。”

“你說什麽?”吳卓一臉的難以置信,仿佛李晨宇口中說出的是外星語。

李晨宇從口袋裏掏出張名片來,放到吳卓面前,說:“這事情有些覆雜,我沒有時間跟你細說,你到紐約去找名片上這個人,他會解釋給你聽的。我還有事,我得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走,沒走出兩步又回來,手指點著名片說:“他很忙的,你可別煩他。”說罷匆匆走了。

吳卓拿起名片,手指摩挲著邊沿,陷入震驚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假的。那份報告是假的?蘇燁沒有情感淡漠。是啊,因為他受傷生病,蘇燁擔憂過緊張過;因為他猶豫遲疑,蘇燁沮喪過逃避過;因為他,蘇燁笑過哭過。蘇燁走的堅決,但在面對他時卻也流淚心碎。蘇燁的行為本就充滿了矛盾,現在更是讓人難以理解。

但是,他哭也哭了,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下定了決心家也不要了,自尊也不要了,仍然沒能留下蘇燁。他實在是掙紮得太累了,終於決定放手,終於在這極寒之地裏漸漸把心冰封起來,李晨宇的一句話又把他帶回了原點。

吳卓坐在原地許久,久到夏星來找他仍不自知。

年後,夏星決定暫時從演藝工作中抽身出來陪伴老爺子,也正式思考一下自己下一步的前進方向。這樣一來小趙也能回國去,輔助姑父的工作,畢竟他是吳老爺子的心腹特助,對集團的核心事務相當熟悉。於是最近一段時間就由夏星和吳卓兩個,加上他們姑媽三人照顧老人。

夏星在餐廳裏繞了一大圈才找到吳卓,見他盯著手裏的一張名片直發呆,便上前把那名片拿過來細看。

“杜景秀?”夏星疑惑,看吳卓臉色發白,擡手摸了摸他額頭:“怎麽了?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哥。。。”吳卓緊皺著眉頭,表情帶著糾結和掙紮。

夏星立刻明白過來:“蘇燁?”

吳卓點點頭:“那份心理鑒定報告是假的。”

“啊?假的?!什麽意思?他沒病?”

“是。。。我想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那他為什麽非要走呢?為什麽會有假報告呢?”夏星同樣感到難以置信。

“我也不知道。。。哥。。。我想去一趟紐約。。。”

“去找這個叫杜景秀的人?”

“是的,我想,去找個答案。或許我和他之間的結局不會有改變,但至少我能心安。爺爺暫時交給你和姑媽兩個人了,可以嗎?”

夏星拍了拍他的肩,鄭重地說:“放心去吧,保持聯系。爺爺那裏我去說。”

當天深夜,他就登上了飛往紐約的班機。紐約州與明尼蘇達州有一小時的時差,,他終於乘上出租車趕往曼哈頓時,這座從未真正睡去的小島已經漸漸醒來。堵車堵得天昏地暗,近中午時他才到達位於第五大道南端大樓中的診所。

心理醫生的工作由於受一對一的診療方式限制,日程一般都早早排滿。雖然他聯系得很急,但診所的主人,也就是這位杜景秀醫生似乎早已料到他會第一時間趕來,特意為他預留出了時間,一口答應,歡迎他隨時來訪。電話裏杜景秀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當他微笑著站在吳卓面前時,吳卓還是很難接受眼前這位年輕而靦腆的青年醫生正是這家心理診所負責人的事實。

杜景秀醫生個子不高,一雙大而圓的眼睛早已看透吳卓心裏的想法,笑著說:“這家診所是我父親早年創立的,他的工作重心已經轉移到華盛頓了,所以這裏現在交給我來經營管理。”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吳卓在沙發上坐下:“我的父親就是出具那份蘇燁心理鑒定報告的人。”助理為兩人煮了紅茶端來,杜景秀向她點點頭,待她出去後接著說道:“他之前一直是蘇燁的主治醫生,我負責輔助和監督,從去年開始由我主治。”

吳卓正襟危坐,認真地聽著。

杜景秀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來一個巨大的文件夾放在茶幾上:“這是十二年來蘇燁的診療檔案。當然,我已獲得了他的口頭授權將這些資料披露給你。授權我已錄音備份。”

說到這裏,杜景秀一改溫和的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自蘇燁念大學以來,我們始終保持著每周一次的郵件聯系,這也是治療的一部分。所以我很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也知道你們之間的故事。我想或許你能夠成為蘇燁的那把鑰匙,於是建議他向你坦白。他掙紮了很久,最終給我打了電話。這證明我的想法沒有錯。你,吳卓先生,可能就是能夠救蘇燁的那個人。”

“救他?”吳卓愕然。

“是的。”杜景秀點點頭,表情沈重:“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我想先請你聽我講一個故事。在那之後,你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好嗎?”

“故事是這樣的。”杜景秀喝了一口紅茶,從頭開始講起。

“蘇燁的身世你已經知道了。關於他的養父母你也有一定的了解。”

吳卓點點頭。

“在梅奧與你見過面的李晨宇、蘇燁還有我,我們三人的父親都畢業於伯克利,加入了同一個兄弟會,此後又一同在斯坦福取得了碩士學位。他們念書時就是很好的兄弟,畢業後又都在紐約工作,所以我們三家的關系非常親密。蘇燁來了之後。。。你知道的,他非常聰明,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克服了語言障礙,我們三個也玩的非常好,是很好的朋友。我們一直念同一所私立學校,直到14歲,也就是八年級畢業後,蘇燁開始脫離正常授課程序,並在16歲時就考上了伯克利。”

杜景秀頓了頓,眼睛定定地看著茶幾的一角,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伯克利是8月底入學的,那個暑假我們三人痛痛快快玩了一整個夏天。蘇燁的父母還特意在舊金山的海邊買了套大房子。因為我和晨宇都想以斯坦福為目標努力,蘇燁則非常崇拜他的父親,想像他父親一樣到斯坦福念碩士,所以等我們入學時正好跟他匯合。當時父母們還想著以後在舊金山就可以有個三家聚會度假的場所,平時也可以留給我們玩。現在回想來,那時候還真是想得太好了,哪裏有這麽完美的事情。”

說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8月初的時候,蘇燁和他父母一起到新屋去收拾整理,結果就遭遇了車禍,他的父母在車禍中喪生了。”

吳卓倒吸了一口氣,想起蘇燁向他提起父母時平靜的樣子,不覺心中一痛。

杜景秀接著說:“蘇燁受到了極大的打擊,意志崩潰。因為。。。是他開的車。。。”

“可是。。。他不是才剛16歲嗎?”

“是的,他剛考了1證,當時他父親坐在副駕駛陪同他開。他父母親都是孤兒,所以是我們的父母趕去處理後續事務。根據事故認定裏的記錄,那時有人醉酒駕車在十字路口蛇行,導致沒有經驗的駕駛員陷入慌亂,為躲避來車沒有發現正前方轉彎而來的重型卡車。副駕駛的乘客在最後關頭急轉方向,將車輛側面迎向卡車,最終副駕駛及後排沒有綁安全帶的乘客當場死亡,駕駛員輕傷。”

杜景秀特意用報告裏的名詞來代指蘇燁一家,即便這樣,他的眼眶仍然微微泛紅。

“我的天哪。”吳卓雙手支在了膝蓋上,撐住了額頭:“蘇燁。。。他。。。太痛苦了。。。”難怪去年手術失敗時他那麽失魂落魄,原來。。。。。。

杜景秀又喝了一口茶,稍稍平靜了一下情緒,接著往下說。

“我們把他接回紐約,學校方面學籍暫時保留,他一直都精神恍惚,我父親就開始為他進行治療。由於我們的父母們都有工作,他白天呆在我父親的診所裏,我和晨宇在放學之後就承擔起陪護他的任務。蘇燁的狀態漸漸好轉,只要天氣允許,我們倆就陪他去邊上的華盛頓公園走一走,這對他的治療有幫助。結果有一天,他趁我們一時大意,偷偷跑開了。我們一直到半夜才在他們家裏找到了他,那是他第一次割腕。”

“第一次。。。”吳卓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一共有三次,他曾在郵件裏提到,你看到過那些疤痕的。”

“是的。。。但。。。”當時蘇燁對他說都過去了,並且拒絕再提,他原以為是情傷。。。他真是蠢,怎麽可能是情傷。。。

“之後還有三次自殺,一次是割腕,兩次是試圖自溺,都發生的非常突然,但幸好都搶救了回來。因為蘇燁的情況時好時壞,極不穩定,有時深度抑郁之外還有很強的自殘傾向。為了讓他盡快恢覆,我父親聯絡了兩位心理專家會診後決定為他建立第二人格,繞開眼前的心理創傷,控制自殘。這個蘇燁就是你在中國看到的,帶有積極正面的人格力量。到第二人格完善時,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蘇燁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能夠在有人陪伴的情況下居住在自己家裏,但藥物輔助還不能斷。那時我跟晨宇也進入高中最後一年,預備報考斯坦福。我們倆想先去參觀下校園,蘇燁央求我們帶他一起去。我們經不住他百般懇求,加上當時年紀小考慮不周,以為蘇燁現在已經基本好轉,只要我們不離開他身邊就不會出問題。這樣想著,我們三個就一起去了舊金山,到那裏再乘車去學校。開始的一切都很正常,經過我父親的精心治療,蘇燁已經接受了事實甚至能夠較為平靜地回憶和訴說,所以當我們到舊金山的時候,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接下來的幾天都很順利,直到最後第一天我們回到舊金山預備乘飛機回家,他說想去那座房子裏看看,花了那麽多錢買下來,從來沒好好進去過。當時我們正沒地方打發時間,加上他非常想去,連鑰匙都帶在了身上,我們就同意了。現在想來,我們真是。。。”

杜景秀皺著眉,揉著太陽穴,時隔多年仍然十分懊悔。

“那屋子定期有人保潔維護,連游泳池都洗的一幹二凈還放滿了水。蘇燁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我們三個在屋裏摸摸看看,最後躺在沙發上都覺得口渴了。屋子裏什麽都沒有,晨宇就出去買水,我陪著蘇燁。等了很久他都沒回來,電話打不通,蘇燁提議我們倆出門去找他。誰知那裏巨大的別墅一個挨著一個,沒幾個轉彎,蘇燁就不見了。我急得不行,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結果遇到了提著飲料叼著冷飲的晨宇。拿出他手機一看發現不知何時被設置了勿擾模式。這時我們才意識到大事不好,拼命沖回那屋子,蘇燁已經在游泳池裏了,血流了一地,一直延伸到游泳池,池水都染紅了一大片。他是先割腕再下的水,又不會游泳又是在失血的情況下,我們把他從水裏撈出來時呼吸心跳都沒了。我們倆趕緊打急救電話,我拿了餐巾毛巾衣服拼命給他手腕止血,晨宇給他做心肺覆蘇。幸好時間不長,蘇燁吐了一大口水之後,就恢覆了呼吸,但是手腕砍得太深了,血止不住,急救車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昏了過去,心跳很微弱。”

杜景秀停了下來,這段回憶讓他十分痛苦。而對於吳卓來說,光是想象這個畫面,就讓他心驚,心口突突地跳。

杜景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道:“總之,事情大致就是這樣發生了。我父親這才發現蘇燁的高智商對治療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一般來說在建立完善了第二人格之後,本體會被一定程度上抑制,蘇燁非但沒有被抑制,甚至接納了第二人格與之並存,同時有計劃地實施自殺行為。他這一次所做的並不是受抑郁癥控制而做出的自殘,而是他在意識清醒深思熟慮的前提下做出的決定。”

“那一次,我和晨宇都受到了非常大的精神刺激,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面對蘇燁,我們倆都不得不接受了治療。蘇燁對於給我們造成的傷害非常懊悔,他經歷過親眼目睹家人慘死的痛苦卻又親手把這痛苦加諸在了我們的身上。這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他在那時冒出了即使要自殺也要孤身躲到遠方去的想法。正是在這樣的契機下,我父親找到了暫時控制他自殺意願的方法。這也是為何日後我父親會親自為他出具虛假的心理鑒定報告的原因。”

“控制的方法?”

“我父親,作為他的教父,同意他有意義的去死。”

“有意義的去死?!”

“是的。我父親要他自己去選擇何謂有意義的死。你也看到了,蘇燁的身體條件根本不適合參軍,戰死沙場是不可能的。他最後決定恢覆學籍去伯克利學醫。學成之後,去戰區也好,去傳染病區也好,遠遠地離開我們,治病救人到最後一刻。”

“你們都同意了?”

“我們同意了。學醫的過程非常漫長,即使他再天才,也必須耗費很多年。我們都相信在這些年裏,一定會有轉機。果然在伯克利畢業之後,蘇燁不得不到斯坦福攻讀碩士學位。他18歲重返校園,再高效地學習,等取得碩士學位時也已經快23歲了。但事情總有兩面性,一方面學醫有效地拖延了時間,但另一方面外科的臨床實習給蘇燁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壓力。他的抑郁癥本來就沒有好過,雖然依靠第二人格,在外普通人看不出他精神抑郁,但在刺激之下,無意識的自殺傾向有時候還會出現,尤其是自溺。所以他選擇了急診相對較少,沒有高級別創傷中心又遠離海邊的梅奧診所。由於之前幾次自殺搶救都留有記錄,所以梅奧方面相當猶豫。雖然有幾位導師的大力推薦,但院方仍不放心他的精神情況。這就是那份鑒定報告的由來。我父親在心理學界算得上是個比較資深的人士,他的評價有一定的權威。有了他的報告,梅奧最終接納了蘇燁在其普外科實習,並且因為他穩定而優秀的表現讓他留院工作。”

“但他根本沒有痊愈,萬一受了刺激怎麽辦呢?”

“所以在蘇燁身邊,始終都有人在看著。在伯克利裏有導師和同學,在斯坦福有我和晨宇,在梅奧有普外科主任以及他的室友,在中國,我想你也認識那位朋友。。。”

“卞曉欽?”

杜景秀點點頭:“他的父親也是一位著名心理學家,與我父親熟識多年,所以蘇燁才申請到卞曉欽所在的覆旦大學學習並且與他一起在華山醫院實習。”

竟然是這樣。。。太大的信息量讓吳卓頭微微的痛了起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醇香柔順。他看向杜景秀,驚訝於他作為一名紐約客對於茶葉的選擇。

杜景秀了然地一笑:“他關照的。他說你胃不好,不知哪裏弄來的茶餅,叫我煮給你喝。還剩一大塊呢,據說是你生日年份的,貴的不得了,你可要記得帶走。”

吳卓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輕撫杯沿,茶有些涼,心裏卻暖。盯著茶杯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擡頭問:“那蘇燁為什麽要來中國呢?”

“因為國際紅十字會要求他提供急診或創傷中心的工作證明,以確定他的心理狀態能夠承受戰區疫區的災難性狀況,但美國不允許他出任急診。所以他特地到中國求學,選擇了骨科,然後順理成章地轉成了固定在急診實習,就是為了積累經驗。”

“所以。。。他已經合格了嗎?”雖然可以猜想到答案,但吳卓並不願意相信。

“他前段時間去過一次中國,我想你應該知道的。。。就是為了去拿工作證明。他。。。已經隨時可以啟程了。。。”杜景秀嘆了口氣,但瞬間控制住了沮喪。他看著吳卓,目光裏飽含著期待:“我想,你是能夠留住他的。我相信,他能夠為了不使你傷心而竭盡全力逃離你,同樣也一定能夠為了你而鼓起勇氣繼續生活。”

吳卓搖了搖頭,想起蘇燁走得堅決,口中泛起一陣苦澀:“我沒有這樣的信心。”

“不,你不明白。”杜景秀邊說著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交到吳卓手裏:“這裏是2018年以來他每周發給我的郵件,你看了就會懂了。他還沒那麽快走。等你看完之後,再聯系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c17 信

吳卓帶著U盤和杜景秀借給他的筆記本回到了酒店。一打開電腦,他立刻把U盤插上、讀取,裏面只有一個名為“suye2018”的文件夾,點進去發現是大量的eml文件。這樣的文件格式他熟悉得很,以outlook打開,來自蘇燁的信一封接一封出現在他面前。那是一整個2018年,屬於他們兩個的2018年。

(1)

親愛的 DU,

這個禮拜上海下了一場大雪,當然,沒有紐約每年的雪那樣大,但對於這個城市來說已屬罕見。很湊巧的,我在這場大雪之後的第二天早上,遇到了一位病人,他的名字叫夏星。他在雪地裏摔傷了,我送他到醫院後發現他的傷情另有原因,而且很適合做我的論文課題。我很感興趣。可惜他本人似乎很抗拒談及此事,不過我總會有辦法的。

因為這次偶遇,我認識了一個人,他是夏星男友的弟弟。他長得很好看,非常好看,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拍一張照片給你和晨宇看。我覺得他很特別。到底哪裏特別我也說不清楚,但就是讓我很感興趣,很想再跟他聊聊,很想再多看看他的臉。我不清楚這是出於什麽心理,但我想起了你跟晨宇對我說的話。就像你說的,我決定聽從心底最直接的想法,於是我跟他聯系了,並且一起吃了夜宵。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我更確認了這一點。

對了,他叫吳卓,在中文裏念做wu zhuo。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你覺得呢?

祝好。

(2)

親愛的DU,

記得我上回向你提過的那位病人嗎?夏星?他答應接受我的實驗性治療了。當然,要說服他並不容易,我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查了很多資料,還用上了你父親曾教給我們的審訊時的套話方式。雖然這麽做有些不光彩,但還是很值得的,對於夏星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治療機會。他是一位頗有名氣的舞蹈演員,我希望我的努力能夠幫助他重返舞臺。夏星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幽默隨和,他的男友,吳凡,也就是吳卓的哥哥,被外派常駐香港。可能是因為我對寂寞的氣味太過熟悉了吧,我能感到夏星很寂寞,我很願意跟他做朋友。

本周,我還完成了一臺很兇險的急診手術。這裏的官僚做派真是很嚴重,緊急的高難度手術,普外科從主任到副主任其實心裏都不想做,這種時候果然又是到我頭上來了。不過我無所謂,只希望能盡可能多成功幾例,給履歷加點分,現在的進度比我預想的落後了一點,我有些著急。只是這一次我讓曉欽幫我把吳卓他們三個人帶進來觀摩了。天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後來曉欽也問我為什麽這麽做,我回答不上來。

我想,可能是我想向他們證明一些東西吧。我想讓吳卓看到一個優秀能幹、救死扶傷的蘇醫生,讓他看到蘇燁勇敢、鎮定又有些高尚的一面。至於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我仍然回答不上來。

我有些糊塗了。你能給我答案嗎?

祝好。

(3)

親愛的DU,

我很認真地考慮了你說的我喜歡上吳卓的可能性。我想我只是對他抱有一定的好感,或者說,我是對他的生存狀態懷有羨慕之情。我發現吳卓擁有很多溫暖的、正面的力量,比如他有很強的責任心,無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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