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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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了。看吳卓的模樣那麽年輕,他幾次飯點打過去也沒接電話顯然在忙碌,這麽晚也還在工作,是個努力的人啊。

初見時那楞楞的樣子讓他覺得好笑又覺得很可愛。看到他楞住的大有人在,能呆到像靈魂出竅的吳卓是第一個,待他回過神來斂了神色卻又是一副正經拘謹的樣子。蘇燁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偷偷觀察了他。抿著薄薄的唇瓣,筆挺的鼻梁,還有與之相應的深刻的眼窩和挑起的眉骨,他的頭骨一定像雕刻藝術品那樣漂亮。

深邃的眼睛裏像黑絲絨天空上綴滿了璀璨的星,如墨畫出的眉微微皺著,肩膀平且直,脊背也始終挺著。整個人像一幅最細致的工筆畫,生怕出一點錯,壞了精英的外殼。正是他那全副武裝又不時崩壞的樣子,讓蘇燁起了感興趣的念頭。

看他驚訝、憋屈,分外有趣。看他憤憤地塞著食物更讓蘇燁在心裏笑掉了下巴。

真有趣。吳卓,很有趣。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感到有趣的人和事實在太少了。DR杜對他說要遵從自己內心最基本的渴望行事,壓低其他一切念頭,不要多想不要猶豫。景秀啊,聽到他看到他就是我剛才最基本的渴望。DR李對他說,要不斷努力去發現生活中的光,讓它引領生命的路。晨宇啊,這就是我最近發現的光。

我是誰?

透過布滿水氣的大玻璃窗看著窗外已經微微發亮的天,蘇燁自問。

我是蘇燁,又不是蘇燁。

我在哪裏?

我在華山醫院急診室。外科診室裏仿佛有爭執聲傳來,但那與我沒有關系。今天不是我值班,輪不到我瞎摻和,我來這兒只是因為無處可去而已。

我要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用盡全力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它是能帶我到達我想去的地方的唯一途徑。

所以吳卓,既然你這樣不由分說地冒了出來,那就陪我走完征服急診的路吧。

作者有話要說:

c3 大黃蜂的飛行

吳卓再見蘇燁已經是過了一個多星期了,期間他沒有再聯系,一是他實在太忙,忙的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快忘了,二是心頭的疑問纏繞著,使他猶豫不前。

所謂一見鐘情也只不過是瞬間體內激素的井噴,一旦過了那個坎,要克制自己並不是什麽難事,更何況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他燃燒生命去完成,既然一時之間想不到答案,那就暫時擱置吧。

而蘇燁則仿佛猜到了他的顧慮一般,同樣沒有主動聯系過,或許也是忙吧。

直到夏星第二次的封閉治療,吳凡得到香港處理未完成的工作,吳卓只好無視夏星“老子自己能去”的呼喊把人押上了車往華山醫院門診去。由於提前預約好了診療時間,也沒排什麽隊。

給夏星治療的是另一位醫生,個子和吳卓一般高,185的樣子,幾乎不用多做表情就神采飛揚的臉上,眼睛閃閃發亮,年輕帥氣並且一眼看上去有些不靠譜。但在被蘇燁的二十八真相顛覆過三觀之後,吳卓只是掃了眼門口的名字,淡定地道了聲麻煩靳醫生了就退了出去。

他隱隱有些期待的在外面晃了一圈,結果沒見到蘇燁,可能今天休息吧。於是他走到角落站著,看著人來人往發呆,放松疲憊的腦神經。

“蘇醫生今天不在嗎?”

吳卓循著聲看過去,原來是兩個不知哪科的小護士正在向分診臺的人詢問。

“在的,普外上禮拜就排好的手術。”骨科護士說著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 “都去了一上午,估計已經結束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又外借啊?”

“嘖嘖,蘇醫生就是厲害。”

“對的,聽說連周主任都很佩服他。”

“可不是麽。你沒聽說嗎?上次有個腸瘺的大手術,修補後覆發,還有這個那個並發癥嚴重的不得了,兩個主任都沒把握,還是蘇醫生出馬,三個小時就完成了。”

“而且還那麽年輕那麽帥。”

“對的對的,還很親切,有求必應的,對病人態度也好。”

“嘖嘖嘖,真是完美。”

無止境的誇讚聲連成一片,聽的吳卓一頭霧水。蘇燁不是實習醫生麽?為什麽能做手術?聽著還是大手術?腸lou?腸漏?那是什麽?腸子聽著好像是普外科的事,蘇燁不是骨科的麽?那手術很難搞麽?為什麽說主任都搞不定反倒蘇燁能做好?

“蘇醫生你真是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

一個動聽的男聲打斷了吳卓的疑惑。只見一個個子不高眉清目秀的男孩同樣穿著白大褂,正一臉崇拜地大聲說道。所以這醫院的特色是處處是美男,而且沒一個有專業架勢麽?吳卓默默扶額。

蘇燁穿上了白大褂倒是終於有了點醫生的樣子,一臉笑意邁著大步走過來:“小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醫院裏還是叫我小蘇。還有。。。”蘇燁停下腳步:“到骨科了,你是不是該轉身回你的普外去了?”

“哦,好的好的。不過蘇醫生剛才真是。。。”叫做小欽的醫生嘴上答應著腳下卻一步沒動,拉著蘇燁的衣袖還想繼續說。

“我說小欽。。。”蘇燁攬過他的肩膀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啊?什麽?”

“今天靳煜在門診。”說完蘇燁挑著眉看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小欽一個激靈:“哦,那什麽我先回去了,蘇醫生拜拜。”揮了揮手逃也似的跑走了。

成功驅散狂熱粉絲的蘇燁扭過頭正看到角落裏站著的吳卓:“你們來啦?夏星呢?”圓眼睛滴溜溜的轉,看到對方笑笑的往診療室一指,便一個轉身走了進去。

蘇燁前腳進去,靳煜後腳出來了。吳卓迎上去:“靳醫生,怎麽樣?”

“恢覆的還可以,炎癥緩解情況比預計的還更好些。等十五分鐘觀察時間過去就能回去了,小蘇現在進去看他。”

吳卓點了點頭,想了想,繼續在外面站著,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蘇燁碰一鼻子灰的樣子。他拿出手機回了幾封郵件之後再擡起頭,眼前的一幕差點驚掉他的下巴。才幾封郵件的時間這個世界是怎麽了?還是他穿越了??

蘇燁跟夏星這勾肩搭背的是怎麽個意思?兩個人笑的滿臉褶子又是怎麽個緣故?最可怕的是,夏星看著他說:“世勳,我決定接受小蘇的治療試試看。”

蘇燁在後面沖他比了個V。

吳卓只覺得自己是犯了低血糖,不然眼前怎麽這麽暈?手怎麽會這麽抖個不停?他此刻只想咆哮著問:剛剛那十幾分鐘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燁難道會最強催眠?還是天生神力?

夏星的雷點平時沒人敢碰,怎麽到他手裏就這麽輕易被順毛了?一問黑面,二問翻臉,三問掀桌子才是正常的節奏啊!怎麽。。。怎麽到他這裏直接跳過一切步驟就這麽輕輕巧巧地答應治療了呢?

哥!哥!!你快回來!小星哥瘋了!!要不就是我瘋了!!

吳卓用力的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殊不知他把臉揉腫了也還是沒理解過來。

直到某一個周日上午,通宵加班結束,當他推開夏星家大門預備蹭碗粥吃時,他終於確認:果然是他穿越了。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不然蘇燁怎麽會窩在他眼前的沙發裏,握著個wii的手柄,笑得下巴都掉了?不然平時對游戲毫無興趣,連電視都懶得動手打開的夏星怎麽會同樣窩在邊上笑得眼睛都快不見了?

不然吳凡怎麽會一副家庭煮夫的樣子,見他進門就招呼他喝粥去?他不是應該在香港他們高盛亞太總部忙那個要死要活的並購案麽?難道搞砸了被開除了?

一定是他開門的方式不對。

見他楞在門口,夏星丟了手柄跑過來拉他:“餓了吧?快點坐下喝碗粥。”見他不解地看著蘇燁又說:“小蘇今天休息所以來玩。”

蘇燁配合的對他擠眉弄眼揮揮手。

我去!這什麽神展開!才幾天這兩個人怎麽就從醫患關系飛躍成了拜把子兄弟了?

吳卓回想起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問及為什麽忽然同意接受實驗性治療時夏星說的話。

“小蘇他問我還想不想跳舞。他全知道了,我為了吳凡挨的老爺子那一棍子的事,是你跟他說的吧?”

吳卓心裏大喊:我沒有啊!我是無辜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別著急,我沒怪你,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夏星看他表情緊繃趕緊安慰他:“他問我後不後悔。不是說腰傷,是問我搞成現在這樣後不後悔,吳凡被家裏趕出來,我們在經濟上被四面圍堵,我也不能再做劇烈運動,跳不了舞了,吳凡只能拼了命的工作,為了證明自己,也為了照顧好我這個受傷的人什麽的。”

吳卓太不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就憑吃碗粥喝盅湯的時間,蘇燁在自己腦子裏神不知鬼不覺的植了個芯片?自家親哥倆這狗血的八點檔劇情這麽覆雜曲折他是怎麽知道的!!

“小卓,我一直很怕提這個事情。小蘇的直言不諱點醒了我。正因為我感到後悔、感到愧疚,所以無法面對。我打亂了吳凡原本平順的人生,無論如何一定程度上我都拖累了他。當小蘇對我說他可能找到了我腰傷的真正原因和治療的可行性之後,我覺得沒什麽好猶豫的,反正再差也不過這樣了。”

夏星看向他,眼裏是堅定:“所以你要支持我,支持我嘗試做回我自己。這樣我才能坦然的面對吳凡,心安理得的呆在他身邊。”

吳卓點點頭,表情嚴肅。

“哈哈哈,哥認真一回驚到你了吧?帥呆了吧?我跟你說啊,既然找到了真正的病因,哥必須得治好自己才對得起舞臺對我這個天才的期待啊!”夏星仰天大笑。

我去,我沒看出來舞臺對你有多期待,我只看出來你跟蘇燁有可能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不然他怎麽能幾句話就戳到你心窩子裏。

日子一天天過去,吳卓也沒來得及深究自己腦子裏到底有沒有芯片這回事,就迎來了這穿越的一天。

“我聽小星說了,那邊案子也基本定了,所以就回來聽聽蘇醫生的診斷和方案。”吳凡給弟弟盛了碗粥端過來:“我覺得我們沒必要這麽著急,反正。。。離封閉治療結束還有段時間。額。。。也可以聽聽其他醫生的意見和建議。”

“我認為完全沒必要!我的直覺告訴我,小蘇牛的很。我相信他。”夏星一副徹底著了道的模樣,對蘇醫生鼎力支持,絲毫不在意對方明明還只是個實習醫生,連處方都開不出來。

吳凡對於夏星這一副蘇燁腦殘粉的樣子實在不能理解。

吳卓一邊奮力扒拉著粥,一邊在心底默默流淚,小星哥我懂你!別看蘇燁一臉的童叟無欺,他要是給人下套,要中招簡直比呼吸還容易!

“額,雖然自己這麽說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挺厲害的。”一直旁聽的蘇燁舉手發言。

看著吳家兩兄弟懷疑的眼光,摸了摸頭:“真的,雖然是不同領域,不過至少算是個還不錯的醫生吧,或者下次你們來看次手術。。。”

話還沒說完,身上帶著的手機響了。這是醫院的手機,聲音巨響功能巨簡單。快速看完上面的信息,蘇燁擡起頭來問:“你們有人暈血嗎?”

見三個人都搖頭,他接著說:“那跟我來吧,我證明給你們看。動作快。”一說完就蹭的站起來,沖到門口穿上外套就拿起包往外跑。

另三個人終於反應過來,也趕緊跟上。車子由熟悉道路的吳卓開著,在蘇燁一刻不停的催促聲裏狂飆到華山醫院。車剛停穩,蘇燁推開門就往下沖。小粉絲小欽醫生早就在急診門口等他,跟著他邊跑邊做匯報。

軌道交通建設的載重工程車在市裏開,忽然打滑撞破隔離護欄沖向對面車道載著小學興趣班預備去科技館一日游的校車。傷者第一時間送到浦東的東方醫院搶救,其中一個孩子腹部受到重擊,臟器損傷嚴重。那裏不敢貿然手術,所以緊急送了過來。

“傷者情況。”

“傷者男性 11歲,小學五年級,腹部受創,無開放性傷口,CT結果已經拿進去了,你刷手時讓他們給你看吧。生命指標不穩定,聽裏面的。周主任做你副手,護士是趙趙,已經準備好了。”

“好。你給門口跟我來的三個人找件衣服套著混進去觀摩。”蘇燁隨手一指人早已跑的無影無蹤。

原來醫院的手術室真長這樣,現在的醫療劇很寫實嘛。吳卓穿著白大褂混在觀摩室裏,看著玻璃那邊正嚴陣以待的手術室默默感嘆。

那個小欽醫生原來叫做卞曉欽,正坐在他的前面,占據著有利地形,同時不忘盡責的扮演著蘇燁的狂熱粉絲,對坐在他邊上的似乎是個才插班來的實習醫生就蘇燁的英雄事跡展開答記者問。

“蘇醫生真的那麽牛嗎?他不是在骨科實習嗎?怎麽來做這樣的手術?周主任都做他副手,那個趙趙是不是傳說手術護士裏反應最快技術最好的那個?”

新來的小醫生很好問,吳卓心中向他讚許的比了個大拇指,他所提的正是自己想問的。

“拜托,你以為蘇醫生姓蘇麽?他姓Grey啊Grey。 Suye Grey!怎麽樣?有沒有讓你想起點兒什麽?”

“Grey?Grey。。。不會吧!難道是那個Grey!!”

什麽grey ?哪個grey?你們把話說清楚好不好!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偷聽者的感受!

“那他豈不是28歲就成了梅奧的胃腸科主治了!”

“nonono。是26!他今年才是28好嗎?”卞曉欽毫不掩飾地表示你真是蠢得可以。

梅奧??明尼蘇達的梅奧?蘇燁在美國生活過?

“天哪!他到底是幾歲從斯坦福畢業的啊!他為什麽沒有去霍普金斯而去了梅奧呢?他在梅奧普外做的那麽好又為什麽來這裏的骨科呢?”

斯坦福!校友!!吳卓眼睛亮晶晶的聽得更專心了。

“切,你問題怎麽這麽多。”卞曉欽翻了個白眼:“蘇燁是天才你不知道麽?他智商比身高還要高你不知道麽?這種天才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全人類做貢獻的懂嗎?轉個科室太正常了。而且他為什麽一定要去霍普金斯?實驗室多了不起啊?梅奧不也是一個級別的麽?蘇燁說了,梅奧大廳的鋼琴很讚鵝毛大雪也很讚 。他喜歡雪不喜歡海,霍普金斯在海邊,懂?”

“就。。。就這麽簡單?”小醫生完全不能接受什麽喜歡鋼琴喜歡雪不愛呆在海邊竟然能夠成為選擇頂級醫院就業的理由,梅奧是很好,但科研肯定是霍普金斯更強吧?天才不是應該更傾向於科研嗎?

卞曉欽又翻了個果敢的白眼,準確的表達了天才的世界又豈是你等庸人能懂的中心思想。

談話隨著蘇燁在手術臺前站定結束,吳卓只能帶著一頭霧水跟著眾人聚焦在手術室中,結果幾乎在前五分鐘就要奪門而出。

只見手術刀劃下,好多血!太多血一下子湧了出來!比他看過最血腥的恐怖片還要多!那叫趙趙的護士幾乎是同一時間進行抽吸,仍然控制不住血紅色瞬間溢了吳卓滿眼。身邊的夏星已經控制不住驚呼了出來,一旁的吳凡咽了口唾沫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等層層深入,臟器終於顯露出來時,吳卓已經覺得自己在靈魂出竅的邊緣。他手腳發麻,反胃早就過了,現在只覺得一抽一抽的疼。原來醫生的世界是這樣,幹凈的像從清晨露水裏撈出來的蘇燁,每天面對的是這樣的血腥和殘酷。

看看同在觀摩室裏這些穿著白大褂的人,他們到底是在怎樣的世界裏啊。

“損傷這麽嚴重!!”小醫生驚呼:“這樣還能救回來根本就是神了吧!”

卞曉欽沒有說話,只是聚精會神的盯著蘇燁的動作,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吳卓他們看不懂什麽損傷,只看見血,哪兒哪兒都是血。自己還能留在那裏看根本不是因為意志力戰勝了恐懼,而是害怕過了頭全身上下都不聽使喚一步都動不了。

在吳卓眼裏,那片血紅色逐漸模糊了起來,那些或深紅色或青褐色或米白色的,是臟器還是血水中的漂浮著的塑料袋,他也搞不清了。

他只覺得蘇燁不僅是個天才,還是個手非常巧的天才。他已經分不清蘇燁到底是在做手術還是在做藝術品。只見他的手一刻不停,不時從護士手中接過各種工具,切割、灼燒、縫合,流暢的如行雲流水。

“好快啊!好果斷!!”小醫生擔任著現場解說員的角色,幾乎要拍手喝彩。

“嗶————”監控設備叫了起來,室顫。

現場幾乎在三秒內清理完畢,藍色的檔布被揭開,露出小小少年的身體。傷者這個名詞被撕開,露出了藏在背後的活生生的人,生命在流逝的實感撲面而來。 吳卓幾乎聽到自己心裏被恐懼和緊張戳了個洞的聲音。還是個孩子啊!他流了太多太多的血,受了太重太重的傷,死神已經在拉扯他離開。身邊的人大多與他同樣的心情,觀摩室裏一片靜默。

口罩下蘇燁看不出任何表情,接過電擊板:“clear。”

傷者小小的身體隨著蘇燁的動作彈跳了一下。

“嗶————”每個人都提著一口氣。

“clear。”

兩輪電擊除顫後,曲線恢覆。“呼——”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氣,手術繼續。

“啊!這!這怎麽辦!”隨著腸道被理出,被擠壓和拉扯造成的觸目驚心的撕裂傷讓小醫生驚叫了出來,觀摩室裏也泛起了陣陣驚呼。

吳卓他們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腸道,哪裏還顧得上別的,全副精力都用來控制自己不要現場吐出來。

“這怎麽可能來得及!已經兩次室顫,出血量又那麽大,來不及了。”眾人都紛紛搖頭。

吳卓捂著嘴看著眼前的卞曉欽,看得出他很緊張,雙手緊緊握拳正死死按在膝蓋上便明白情形確實緊急。他轉而看向蘇燁,他已經開始在副手的輔助下清理創口開始縫合,小口子縫上,大口子就上補片,有條不紊並不慌亂。

“我說,這情形距離下次室顫也挨不了多久,就算是Suye Grey照他這個速度也來不及啊。”小醫生拉拉邊上卞曉欽的袖子。

卞曉欽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擔當副手的周主任胸口起伏,用力閉了閉眼睛保持註意力集中,同時無意識地微微搖了搖頭,護士及時為他擦去額頭上冒出的汗珠。

緊張和擔憂從手術室擴散出來,在觀察室中蔓延。

每個人的肩都仿佛沈重了許多,這還是個孩子,他才11歲,本該是快樂輕松的科技館之旅,如今卻變成這般支離破碎的模樣,有心無力的現實令人心碎。

唯有蘇燁,仿佛獨自站在平行空間裏,不受任何影響:“趙趙,保持集中。”平靜的聲音沒有起伏,手中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

這一句話仿佛短跑的發令槍,沖鋒的號角。

接下來的一切,都進入了非現實的水平。

“天哪!”一聲驚嘆爆發了出來,猶如一顆炸彈在觀摩室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波瀾。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夏星興奮的忍不住在原地蹦跳。吳凡也驚訝的嘴巴成了個O型。

吳卓目瞪口呆,腦海中隱約傳來一首著名的鋼琴曲:大黃蜂的飛行。

隨著蘇燁的動作,樂聲越來越清晰。

超快的節奏,一刻不停地撞進他的心裏,與蘇燁手上縫合的速度相吻合。

他的動作由原先穩定謹慎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只見他的手翻飛不停,以嫻熟的令人難以想象的技巧極快地處理著病人的傷處。

副手和護士們幾乎要跟不上他的速度,傳遞著工具,興奮而極忙碌地整理著腸道,檢查縫合的完整情況。

完成!

在又一次室顫到來之前,完成了!出血被控制,損壞被切除,傷口被縫合!

形勢逆轉!與時間的賽跑,與死神的搶奪,蘇燁贏了。憑他異於常人的冷靜和鎮定,還有高超的醫術。完成了一次無比精彩的大黃蜂的飛行。

最後的沖洗抽吸縫合,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夏星臉色蒼白但很興奮,用胳膊肘戳著同樣臉色不佳的吳凡的胸口,一臉的得意:“我就說小蘇牛吧。”

吳卓還沒緩過神來,耳邊的鋼琴奏鳴終於停止,留下嗡嗡聲。

蘇燁卻已轉過身來,沖他比了個V ,眨了眨在無影燈下閃閃發亮的眼睛。

怎麽樣?

他了然地笑了,豎起了大拇指。

棒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c4 完美的一天

我要一所大房子

有很大的落地窗戶

陽光灑在地板上

也溫暖了我的被子

完美的一天,這是孫燕姿的一首老歌。吳卓很喜歡歌中的畫面。

時隔多年,他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大房子,配著很大的落地窗,初春乍暖還寒的日子裏,溫柔的陽光灑在地板上,溫暖了客廳巨大而柔軟的沙發。

沙發裏窩著一個人,捧著一大盤子桂圓,一邊一顆顆剝了往嘴裏塞,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只見巨大的屏幕上一顆大腦露在那裏,微小的挖勺與燒灼工具正在交替工作。角落的小畫面裏一名醫生正通過顯微鏡進行著手術,還有一串小畫面顯示著各種體征數據和MRI影像。

這就是四月的第一天裏吳卓看到的畫面。

手頭的上市公司報告已經如數交出,在這來之不易的星期天裏,他本該好好的放松一下,吃一頓豐盛的午餐,看一場好電影,讀一本好書,配上一杯香醇的咖啡。或者去健身館跑個幾公裏,游上幾個來回,活動一下筋骨。

可是。。。可是!!!

他又看了眼那灰白的大腦,這不是愚人節的節目,而是他最近常態化的每一天。在心裏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淚,無奈地走過去揉了揉那人的頭,坐在他旁邊。那人晃晃腦袋示意自己正忙著,剝了顆桂圓目不斜視地舉到他嘴邊。他就著那人的手吃了,帶著香味的清甜在口中散開。那人的手還等在那裏,自然地接了他口中的核才收回去。

“我說你就不能換個別的看看麽?”他一邊說著一邊靠倒在那人身上:“放我條生路吧蘇醫生。”

“與時俱進懂嗎?與時俱進。生命不息,學習不止。”蘇醫生漂亮的眼睛始終黏在電視機屏幕上,倒映出個灰白的不時被擺弄出點血的大腦,又往他嘴裏塞了顆桂圓。

蘇燁成為他的室友,是過年期間的事。

由於還有幸沒被家族除名,吳卓在春節期間還是得回家裏報道。

吳家的宅子在緊鄰上海的蘇州。大家長也就是吳家兄弟的爺爺,也就是夏星口中的老爺子去太湖邊喝酒時,偶然相中了湖邊一處雕花樓。三進的宅子配著迂回的長廊,靠山懷水,絕佳的風水,還帶著大小不一的三個花園子,是個別致有趣的所在。於是當場拍板買下,全面翻修之後在此避世隱居了起來,凡有族中大事便合家團圓於此。東西兩邊各有一個小園子,內有回廊聯通主宅,正是老爺子一手帶大最是引以為傲的吳凡世勳兄弟倆的住處。

這宅子外頭古意盎然,裏面生活科技裝備齊全,吳卓斜靠在雕花長窗邊的臥榻上瞇著眼睛享受寂靜的傍晚時分。夕陽柔而不亮,暖氣把屋裏煨得溫度適宜。作為家族中最被看重的孫子,在吳凡出櫃被逐出家門之後,他的地位更是越發超然,用眾星捧月形容亦不為過。

在幾次被迫參加的正式非正式相親之後,他與老爺子懇談了一次,“我還年輕事業為重”的剖白讓老爺子頗為滿意,此後也再沒有人敢隨意為他介紹。所以過年回家各處請安完畢之後,唯一的任務就是偶爾由著老爺子喚了去對上門拜年的客人炫耀炫耀而已。

此刻百無聊賴的吳卓正盯著院子裏在風中搖曳的幾桿竹影發呆。

夏星一個短信,弄得他心下亂作一團。

又是因為蘇燁。

夏星的封閉治療在那場大雪徹底消融時結束了。得益於封閉治療的卓越成效,炎癥已經基本消除。在反覆檢查和確認並且得到了導師團隊的支持之後,蘇燁按計劃展開了他的實驗性治療。

治療的核心方法就是推拿。這傷情由來已有一段時間,筋肉神經牽連糾纏,不適宜手術。所幸移位程度很輕,不是太嚴重,推拿至骨節覆位是最安全可行的方法。但這力度和方向都需要每天細心觀察不斷調整,不然沒覆位不說可能反而變形更重,論物理治療於骨節錯位變形的可行性正是蘇醫生選擇的論題方向。如果成功並且進一步深入研究,那麽腰椎頸椎變形這一現代城市病帶來的苦惱都會有有效緩解甚至治愈的可能。

為了確保治療效果,夏星被嚴格禁止從事的事項列了整整一張A4紙正反兩面。其中除了不允許長時間站立、不能負重之類的基本事項外,還有不允許長時間以怪異姿勢癱在沙發中,坐下時不允許翹二郎腿,上網每40分鐘要起來活動至少5分鐘之類的管理細則。吳凡在仔細瀏覽了三遍清單之後,發現其中並沒有禁止做他愛做的事,於是大手一揮,愉快的準奏了。徒留夏星欲哭無淚,徹底過上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連路都不能走遠,沙發上只許坐著不許側著躺的米蟲生活。

治療開始之後,蘇燁每天都要趕來夏星和吳凡的住所給他寶貴的病患進行推拿,自稱免費服務包郵上門金牌小按摩師。

上海的冬天十分陰冷,時不時的下場雨夾雪更是冰入骨髓。蘇燁每天門診偶爾會診還得上手術,又舍不得放棄急診值班,全靠擠出的時間來治療。學校宿舍、醫院、張吳小家三頭跑,日程緊的不能再緊。雖然三處地點同在靜安區,但蘇燁可能因為醫生做久了膽很小,獨自出門只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交通很不便利,白浪費很多時間。

夏星看他風雨裏一身寒氣地趕來,完了又急匆匆地叼上個李媽做的點心就往外沖,心裏過意不去。跟吳凡商量著反正家裏地方大房間多,不如請他住家裏,這樣可以每天一早做完推拿,省的他下班趕來又沖回去上急診。李媽做飯多淘碗米的事兒,還能白得個家庭醫生。吳凡表示,我看行。

終於有一天逮到蘇燁夜裏不值班,三個人坐下來一起吃晚飯,結果夏星一開口,他的頭就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你看看我這幹凈清澈明亮動人的眼睛。”蘇燁扒拉著自己的眼皮:“我必須對我的廣大粉絲們負責,決不能讓它們被你倆閃瞎啊!”

“噗——”吳凡一口湯噴了出來。

夏星白了他一眼,低下頭苦惱了十秒就想出了辦法:“那小蘇你住小卓那兒唄。就在對門,戶型和這裏一模一樣,他工作忙的要死,完全沒有存在感,生活習慣也絕對優良。”

“你們。。。你們一共才三個人,在這樣的地界占著八個房間四個衛生間?!!”外科醫生的黃金右手都顫抖了。

吳凡眨眨眼表示哥就是優越你奈我何。

“你們這些土豪!!你們怎麽對得起缺衣少食擠在冰冷宿舍裏的我!!”苦逼的實習醫生拍案而起:“我必須代表凡人懲罰你們!!小爺我要是不住下簡直對不起江東父老啊!!”

就此定案後夏星愉快地撥通了吳卓的電話,等了半天無人接聽,估計又被老爺子帶著接客。劈裏啪啦寫了個短信過去,內容是由於種種原因小蘇以後住你那兒,鑒於你長期在我處蹭飯並使喚我給你送取幹洗衣服,所以你木有選擇權,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房門密碼和備用鑰匙已經交給小蘇,這兩天就搬來。組織上希望你端正態度秉承積極認真嚴肅活潑的精神做好本次迎新工作。欽此~PS房間李媽到時會來打掃,你只需要盡快滾回來就行麽麽噠。

吳卓又看了一遍短信,眼前浮現出蘇星二人哥倆好的歡脫樣,點進了回覆框 :好。

放下手機端起還溫著的奶茶,想起老爺子趁四下無人偷偷問自己“那小子怎麽樣”時黯淡的表情。想起老爺子性格倔強,身子骨硬朗卻也敵不過歲月磨人,已扛不住冷熱變化常常有掩不住的腸胃不適。自己再像親哥來那麽一出,多半能要了老爺子的命。

十八年前兄弟倆的母親因病過世後,父親離家杳無音訊。他們是老爺子一手帶大的,自小便因為顯露出的聰穎被寄予厚望。那時親哥給老爺子磕下三個響頭便攙著夏星轉身走了,他則看到老爺子決絕的背影裏有多少傷心和失望。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蘇燁,你是這樣好,可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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