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大石曾經的職業，菊丸也很好奇。最初也猜是不是警察，被大石否認了。又問是不是以前做過警察，還是否認了。

那究竟是做什麽的呢？

再要追問，大石卻微笑著巧妙地繞開避而不談了。

菊丸便不再深究。因為每當提起這個話題，大石的眼中就流露出無法言喻的酸楚。

菊丸看得懂這種眼神。

高中時他曾有一次調皮摔斷了腿，那時候他熱愛跳街舞甚至一度想要成為職業舞者。他加入了一個勁舞組合，並且即將有個表演，可因為骨折沒能上場，這給他帶來了非常大的打擊。那時他在鏡子裏就看到自己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夢的碎滅。

幸而菊丸是天生的樂天派，這種打擊沒給他造成太大的影響，他很快找到了別的樂趣並成功地將註意力轉移掉了。

但是大石不同，在他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大事。菊丸縱然好奇，卻不想冒然地去揭這道傷疤。

試想如果自己現在丟掉了生活演員這份工作會變成什麽樣呢……菊丸不想去想象。

所以他決定等大石主動告訴他。

大石對現在的工作很上心，該說他本身就是個對任何事都認真負責的人。

四月是許多公司人事變動的重要時期，大石所在的玩具公司也不例外，最近來了批新人需要指導，因此加班了好幾天了。

往常都是大石先回到家，然後做好晚飯等菊丸回來吃的。這些天反過來了。

菊丸也很樂於偶爾大顯身手一番，然後在大石滿足地點頭稱讚說好吃時抖著貓咪耳朵求表揚。

然今天卻大大出乎大石的意料。

上班時他就收到菊丸的郵件，要他工作結束後去個電話。

可當大石下班後打電話過去，卻沒人接。

大石只好先回家，發現家裏黑漆漆的沒人，心裏就沒來由地一沈，連忙將燈都打開，四下尋找，發現了飯桌上的紙條，上面寫著：“家有急事，回去幾天，有事電話聯絡。英二。”

原來只是回家了。

大石松了口氣。

可惜了，本以為今天總算完成了加班的任務，明天開始又能恢覆往常，想要小小地慶祝一下的。

像是要安慰他，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菊丸打來的。

“啊，英二，你現在在家？”

[嗯……]

對面的聲音竟有一些鼻音。

“怎麽了？”

[……]菊丸一時沒說出話來，只是吸了吸鼻子。

“怎麽……你在哭？”

[沒、沒有……]似乎是不想讓大石太擔心，菊丸又吸了吸鼻子，說，[我可能要過好些天才能回去……晚飯吃過了嗎？]

“還沒。你呢？”

[我剛吃過。快去吃飯吧，都快七點了。]

“嗯。”大石應著，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那個……家裏……出什麽事了？”

[……]能聽到菊丸的喉嚨裏咕隆了一聲，又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這讓大石愈發擔憂起來，問：“我能幫什麽忙嗎？要不要我過去？”

[不、不用啦，你公司這兩天不是忙著嗎？不用特地過來……]

“沒事，今天已經告一段落了，之後交給底下的人去做就可以了。”

[這樣……]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說，[那……那你聽了以後不要太緊張。]

緊張？大石以為會是擔心或者難過之類的事，緊張是……？

“什麽事，快說吧。”

[是二哥……二哥出事了。]菊丸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份小心謹慎，[他……他攤上命案，現在在局子裏……]

“什麽？！”

由於太驚訝，大石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英二的二哥……命案？！

怎麽會扯上命案？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大石急問。

[我也……我也不知道啊！下午我還在公司，就接到媽媽的電話說了這事……我就跟董事長請了個長假趕回來了……可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現在家裏一團亂……]話到一半，菊丸又忍不住嗚咽起來，[二哥怎麽可能……]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過去。”

菊丸遲疑了一下，還是“唔”地應了一聲。

“總之，你們先別急，等我過來。”大石說完便掛斷了電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是命吧。

上天就這樣，將選擇提前丟到了他面前。

稍整行裝後，大石打電話去公司，也請了個長假，理由是家裏出了些事需要回去處理，又從菊丸的零食中隨便挑了包餅幹帶上充饑，便駕車出發了。

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原本兩小時左右的車程，硬是花了兩個半小時才到達。

按響菊丸家的門鈴後，菊丸第一個沖出家門直撲進大石懷裏，似乎想從戀人的體溫中得到些許安慰。

大石也了然地將靜靜擁著菊丸，輕撫他的背。

如此相顧無言地沈默了片刻，菊丸才悶聲道：“進去吧，外邊冷……”

跟著菊丸進了客廳，爸爸媽媽和二姐都在，大石一一打過招呼後，入座。

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沈悶的氣氛讓大石一時無法適應。

上次來的時候，大家還談笑風生其樂融融的，不過隔了短短十數天，卻變成這樣……

大石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了一般，胸口隱隱作痛。

他暗暗吸了口氣，平定了一下內心的暗潮洶湧，用自己都嚇了一跳的鄭重口氣打破沈默道：“伯父伯母，請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一說，希望能幫上點忙。”

菊丸的爸爸媽媽看了他一眼，露出苦澀的笑容，那目光是對大石專門趕來表示的感謝，卻同時不認為他真的能幫上什麽忙，畢竟大家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家裏人遇上這種刑事案件，一點應對的經驗都沒有……否則就不會在這裏大眼瞪小眼地一籌莫展了。

不過，大石放下自己的工作第一時間趕過來，爸爸媽媽還是很感動的，早已不把他當外人，便組織了下語句，將原委緩緩道來。

“其實……我們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大家都很震驚……就是現在，我也搞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媽媽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也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一開口就有些控制不住語調，調整了一下才繼續說，“前兩天小四就給過我電話，說和奈緒……啊，就是小四的未婚妻，秀一郎君還記得吧？”

大石點點頭。

“小四說和奈緒吵架了，心裏很難過，我問他為什麽吵，他卻不願多說，我只好安慰了他幾句，都快結婚的人了，能包容的就多包容一下什麽的……”

和女朋友吵架？

大石有些意外。二哥不像是容易沖動生氣的人啊……

不等大石深入思考，媽媽的話卻讓他再次大吃一驚。

“可沒想到……他會下手殺奈緒……”

“什麽——？！”大石倒抽一口冷氣，“被害者……是桑田小姐？”

“啊……不對，小四一定是被冤枉的……我絕不相信小四會殺人啊……”媽媽沒理會大石的驚訝，自言自語地否認著，“就算小四真的很生氣，也不至於……不至於動手殺人啊！”

菊丸和二姐也使勁兒點頭。

爸爸接著說：“但聽警察說，現場只有小四一個人，兇器也是在現場找到的，上面有小四的指紋，現在連動機都有了……我們聯系了很多律師，但他們一聽這個情況，就說沒希望了，只能爭取輕判，要做無罪辯護是不可能的……”

“可是小四不可能殺人！他肯定是被冤枉的！”媽媽激動地喊著，二姐忙抱住母親低聲安慰。

大石沒料到事情這麽快就發展成這樣的絕境了，也不禁緊皺起眉頭，又問：“是誰報的案？”

“聽說是奈緒一直雇傭的一個家政工，定期會去奈緒家打掃衛生。她進門以後就看到奈緒倒在地上，小四手上都是血……然後就報警了。”

“但是四弟說他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醒來以後就這樣了。”二姐補充說。

“醒來以後？”大石心中一亮，這事果然沒那麽簡單，於是追問道，“那睡著之前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睡著？”

“這……”大家都露出困惑的神情。

爸爸說：“詳細情況我們也搞不清楚……小四自己也很混亂，我們問他，他也只是抱著頭說不知道不知道……哎……”

……也難怪，一覺醒來發現未婚妻死於非命，而現場只有自己可能是兇手，自己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會混亂也是正常的。

現在能掌握的情況太少了，但大石也相信二哥不可能殺人，那麽就一定能找到其中的漏洞……

“這些都是今天發生的事嗎？”大石又問。

“嗯……早上報的案，中午的時候我們接到電話，下午就到處去聯系律師……”

“已經聯系好了？”大石急問。

媽媽使勁搖了下頭：“沒有人肯做無罪辯護！就沒確定下來……”

大石松了口氣，道：“那就好。”

菊丸敏銳地察覺到了大石話中有話，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辦法？”

大石沈吟片刻，道：“總之，英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拘留所探望一下二哥吧，我還有些事想當面跟他確認一下。”

爸爸媽媽也意識到了這個人或許會帶來轉機，問道：“秀一郎君，你是不是有認識的人……”

大石輕輕點了點頭：“我有個朋友是警察，或許可以從他那了解到一些情況。”

這一提醒，菊丸也立刻反應過來，驚喜地叫道：“對啊！手冢是警察！他一定認識些厲害的人，我們找他幫忙的話……真是……我怎麽沒早點想到！”

大石淺淺一笑，道：“總之，伯父伯母，你們先別著急，只要二哥沒有殺人，就一定有辦法的。”

爸爸媽媽都像遇到了救星般激動起來，連連點頭。

大石也不遲疑，掏出手機就撥通了手冢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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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在日本，不管是新學年的開始還是財政結算都在四月而不是過年，他們將四月作為年度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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