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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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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待提出要清弘娶紫萱了。”

蘇太太沈默著不言語,蘇青嬋深吸了口氣,小聲勸道:“姨媽,紫萱妹妹是自小養在府裏的,脾氣性情也算知根知底,莫若……”

莫若成全了一對癡心人罷。

姚白氏搖頭,她怎甘被喻紫萱母女壓在頭上一輩子。

“姨媽。”蘇青嬋還想再勸,姚白氏截住她的話,道:“青嬋,此事別提了,姨媽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鄒衍之執掌著皇帝的親衛軍廣威軍,姚白氏想讓蘇青嬋在鄒衍之面前替姚清弘美言幾句,把姚清弘招進廣威軍裏。

“清弘詩文策論都不錯,若是參加科考,中舉是沒問題的,只是皇上重武輕文……”姚白氏邊說邊嘆氣。

宮裏昨晚飲宴,倩妃楊意茹宴席間提起自己的兄弟楊舒在廣威軍裏,皇帝來了興趣,傳了楊舒見駕,楊舒在禦前耍了一套刀法,聖心大悅,賞了倩妃一斛珍珠,晚間就宿在倩妃宮中。

“妙瑷雖說得聖寵,可你姨父只是個從三品光祿寺卿,妙瑷在皇上跟前每每撒嬌晉言,想把你姨父往六部調,皇上卻不置可否,姚家的希望,只能寄在清弘頭上了。”

姚清弘騎射不錯,廣威軍招收的也正是世家子弟,按理說姚清弘是符合條件的,只是,蘇青嬋有些為難,鄒衍之對姚清弘的敵意毫不掩飾,自己失貞那根刺還紮在他心窩上,再替姚清弘謀求進入廣威軍,會不會更顯得自己與姚清弘有私情。

蘇青嬋看向蘇太太,希望母親替自己婉拒,蘇太太卻低下頭假裝看不到蘇青嬋求助。

姚白氏拔尖要強,蘇青嬋明白她今日是舍了臉面來求自己的,拒絕的話實在不便直說,心思轉了轉,道:“姨媽要讓清弘表弟進廣威軍的事跟表弟說過嗎?表弟也許不願意,他昨日來了,與王爺生了口舌,怒沖沖走的。”

“什麽?他竟與王爺發生口角?”姚白氏急得站起來,手裏的茶盎差點要砸地上,轉了幾圈道:“這孩子給他奶奶慣出來的毛病!”

姚白氏咬牙許久,卻還是不改初衷,“青嬋,王爺那邊,還盼你多多美言。”

話說到這般地步,蘇青嬋只能應下,道:“青嬋盡力,成不成,就不敢跟姨媽誇口了。”

“成不成也得看清弘的造化,這個姨媽不會怪你,往年廣威軍正式比武招募的時候,清弘屢次報名,比武時都被淘汰下來,今年的又一次招募就在下個月,妙瑷那邊,急需有娘家的助力,姨媽沒辦法才來煩你,你剛嫁入王府,又是那樣的境況嫁過去的,唉……”

姚白氏長嘆了一聲,眼眶又紅了。

自己嫁給鄒衍之,沒她們想的那麽悲苦,蘇青嬋沒有解釋,摸了帕子拭眼角,蘇太太想起混帳兒子的事,也止不住掉淚,一時間三人相對流淚,哽咽無言。

姚白氏告辭後,蘇青嬋頓足埋怨,對蘇太太道:“娘你好糊塗,方才怎麽不替女兒回絕姨媽?”

“去怎麽回絕?”蘇太太無奈地道:“你姨媽借口宮裏妙瑷要找靠山,據娘看著,是老太太逼的緊了,她扛不住了,剛進廣威軍第一年,不是得在大營裏訓練不得離開麽?把清弘送進廣威軍裏就能避開老太太逼婚,她又能慢慢選合心意的兒媳婦。”

“紫萱妹妹也算是姨媽看著長大的,她怎麽就不能拋下成見?”蘇青嬋想去上一世,喻紫萱自縊姚清弘出家的結局,五內郁結,一股怨氣無處發洩,差點要罵出來。

“哪怕娶個村姑,你姨媽也不會給清弘娶紫萱的。”蘇太太嘆氣,經年往事,蘇青嬋不知,她卻清楚著,那時她尚未出嫁,姐姐每次回娘家,都撲倒在她們娘親懷中哭許久。

姚老太太疼女兒,姚老爺疼妹妹,府裏好玩好用好吃的,統統往喻紫萱的娘房裏搬,姚老爺在外得了什麽,拿回家都是送去給妹妹,從來沒有姚白氏的份。

最過份的是姚白氏生姚妙瑷那日,喻紫萱的娘湊巧生病了,只是小風寒,姚老太太與姚老爺卻都去守著喻紫萱的娘,姚白氏從鬼門關走了一回生下女兒,床前一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

蘇青嬋不知這些過往,聽母親說姚白氏送姚清弘進廣威軍只為了逃開姚老太太的逼親,心內暗暗拿定主意,提都不跟鄒衍之提,想辦法讓姚清弘和喻紫萱早些成親,前世三個人的結局,如今她的命運已改,姚清弘和喻紫萱想必也不用生離死別了。

想起前世,蘇青嬋突然想到一個前世到死也沒弄明白的問題,她不知自己嫁的是姚清弘,姚清弘卻不可能不知,為什麽會答應與自己成親呢?

☆、欲藏心事

將心中疑問暫時放下,蘇青嬋又重提要把金子交給蘇沐風去做營生的想法。

“娘,柳姨娘性情和順,二哥也是懂禮的,娘……”

“別說了。”蘇太太優雅的教養不見,咬牙切齒道:“那柳枝慣會裝模作樣,當年騙得你爹喜歡她,如今又來騙你,娘再不會上她的當了。”

“娘……”蘇青嬋拉長聲音,半撒嬌半勸解搖蘇太太臂膀。

“青嬋,不是娘容不得她,她原是我的貼身丫鬟,想給你爹做姨娘,和娘說一聲,娘點頭了,體體面面給她開臉,再和你爹圓房,娘亦無話可說。可當年……”蘇太太劇烈地咳嗽起來,喘息著道:“娘懷你大哥六個月時,你爹來和我說要把她收房的,其後……其後她產子,只比你大哥出生遲了四個月。”

蘇青嬋輕嘆,難怪爹去世十幾年了,母親還懷恨在心,被自己的夫君與貼身丫鬟算計了,教她怎麽忍受得了。

“娘,你不想拿給二哥也罷了,只是不要再給大哥了,每月固定給他十兩銀子花銷,多的再不要給了。女兒打聽打聽,把金子添置成田地,租給佃戶耕作,收些稻米谷物或是租銀,有個長長久久的入息方好。”

蘇太太應下,猶豫了片刻道:“你姨媽為清弘托請的事提醒娘了,青嬋,你和王爺提提,把你哥招入廣威軍中吧。”

“什麽?”蘇青嬋瞠目,姚清弘雖是詩文上頭更出色,可騎射也不差,要進廣威軍也還說得過去,她大哥可是除了喝酒猜枚唱小曲,正經事兒沒一樣會的,讓他進廣威軍?

“青嬋,你大哥二十有一了,早該成親了,往年咱家落魄,難說到好姑娘,今年你是王妃了,如果他能進廣威軍,這身份就更不一樣了……”蘇太太越說越興奮,提起張家小姐王家姑娘,往日在姚府見過,都是不錯的,若是說一個給兒子,她就安心了。

“娘,女兒若是真和王爺提,豈不是讓他為難,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笑容從蘇太太臉上消失,“你只得這麽一個親哥哥,讓王爺提攜一二,怎麽就是讓王爺為難?”

“哥哪受得了軍營的訓練之苦?”蘇青嬋也有些著惱,讓蘇紹倫進廣威軍,即便弄進去了,也會受不了苦當逃兵的。

“也沒要王爺真訓練得他武功高強,只是掛個名。”蘇太太口氣更不善了。

皇帝的親衛隊能讓人想掛名就掛名?蘇青嬋已經不知道該和母親怎麽解釋了,母親若是為大哥的未來打算,需得讓大哥洗心革面發憤圖強,哪能這般順著他慣著他,卻又想得到體面尊榮。

母親也根本沒有要征求她同意,只是在向她下達必須執行的命令。蘇青嬋在心中嘆了口氣,想著父親早喪,母親把她們兄妹拉扯大也不易,不欲杵逆傷了蘇太太的心,垂下頭悄聲道:“過些日子女兒覷著王爺心情好再提,這幾日,王爺臉色還很難看。”

蘇太太聽出蘇青嬋言語間的暗示,嚇了一跳,自己女兒還有婚前失-貞那一樁事呢。

雖然心有不甘,蘇太太也不敢再堅持,改口道:“你看著辦罷,你哥若是能進去,聽說每月還有五兩銀子的軍俸,咱家也能輕松些。”

她大哥兩天就花掉一百兩金子,每月五兩銀了能頂什麽事?蘇青嬋胸口發悶,默想著以前自己若不是常年住在姚府,跟母親多念叨一下,不知大哥能不能不像今日這般混帳。

蘇太太又念叨起家計困難,蘇紹倫的親事一直沒著落,她想買兩個容色出挑的女孩放在蘇紹倫房中,使他能收收心,給自己添個孫子或是孫女膝下承歡,也是好的。

蘇青嬋緘口不言,母親容不下柳氏,可是卻一直打算著要給蘇紹倫添房中人,她有些擔心,蘇紹倫以後成親了,嫂子會和母親不睦。

蘇太太暢想了會兒孫子孫女,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對蘇青嬋道:“聽說王府裏美人不少,以往王爺沒寵幸過,可往後難說,若為保住地位,你早些害喜更好,只是有那一樁前事,記得不能太快懷上。”

蘇青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哪時懷上,哪是她能控制的?可母親說的在理,萬一進門就有了,鄒衍之懷疑她是嫁進王府前就珠胎暗結,怎麽說得清。

忍了羞臊,蘇青嬋小聲道:“王爺每晚都不容女兒推拒的。”

“這可如何是好?”蘇太太急得搓手,許久後長聲嘆道:“王爺對你情熱,是好事,你也別推拒了,娘到藥鋪裏配幾副藥,你只借口身體不適,讓琉璃親自熬給你服下,只需得嫁進王府後來過一次月事,有喜便無妨了。”

喝藥避子?蘇青嬋捂著嘴,呆呆怔怔地看著蘇太太,那淚珠兒斷斷連連,不消片刻便濕透了羅帕。蘇太太哽咽起來,勸道:“青嬋,狠狠心罷,總好過太快懷上了使得王爺生疑。”

母女倆相對流淚,蘇太太站起來,道:“你已嫁進王府四日了,此事等不得,娘現在就去藥鋪配藥。”

“娘。”蘇青嬋無力地按住蘇太太地手臂,抽泣著道:“娘,要不不喝了,女兒……女兒肚子裏,說不定已經有了。”

“如果已經有了,更要喝。”蘇太太握住蘇青嬋的手,用力攥住,道:“我讓大夫配兩副,一副落子的,你肚子裏不管有沒有,今天在家中先喝下落子的,那避子藥,你回去後喝,來了月事再停掉……”

一言未了,春桃進來稟道:“太太,王府來人接小姐回府。”

春桃背後進來兩個中年嬤嬤,身上穿著松青撒花短襖子,料子是上好的內造寧緞,頭上簪著一樣的赤金點翠匾簪,穿戴富貴奢華處連蘇太太都及不上。兩人向蘇太太行過禮,就站到一邊候著,那架式,是要蘇青嬋立時跟她們回府。

鄒衍之說過讓自己等著他過來接的,蘇青嬋不想回,卻不過端靜太妃的面子,蘇太太也不敢留人,命春桃將兩位嬤嬤招待到偏廳用茶,自己要到庫房去,挑幾樣物品給蘇青嬋帶回王府孝敬端靜太妃。

“娘,把繡品撿四塊給女兒帶回去,其餘的一概免了。”蘇青嬋攔住蘇太太。

“這成嗎?娘想著把那百蝶穿花羽紗撿一匹,妝蟒緞拿一卷,那羽紗顏色鮮而不艷,料子輕軟……”蘇太太不舍地誇著,蘇青嬋澀澀一笑,知母親其實不舍,她說的東西也都是王府送來的東西,再做了禮送回,委實無趣,其他貴重的,蘇家也拿不出。

“娘,依女兒之言便是。”

“可府裏沒哪些繡品精致。”不用送重禮,蘇太太自然願意,可她自己針線上頭一般,蘇青嬋繡的也說不上好看,府裏又沒有針線下人,上哪找拿得出手的繡品?

“柳姨娘繡工極好,也別到庫房挑了,使宋媽過去跟她要幾塊過來。”

蘇太太遲疑,蘇青嬋作了主,使宋媽過去跟柳氏要,不多時宋媽回來,同來的還有柳氏,兩人氣喘籲籲,竟是一起擡著一架三折疊烏木鑲銀骨架的紅梅鬧春屏風過來。

“這如何使得?”蘇青嬋不肯收,蘇太太已看得眼直了,柳氏以前針線工夫就極好,想不到十幾年過去,繡活更精致了,那紅梅繡屏一打開,蘇太太似乎聞到紅梅的清香,耳中還有枝頭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聲。

“這本來就是奴婢繡了要給姑娘添妝的,還請太太和姑娘收下。”柳氏靦腆地道,蘇青嬋出嫁前,蘇沐風擡了過來,被蘇太太趕走了。

這麽精致的屏風,若是留著給蘇紹倫娶妻時擱新房內,又省了一樁購置擺設的銀子。蘇太太心癢,不舍得送到王府了。

柳氏似是看出蘇太太的心思,接著又道:“奴婢還在繡一幅玉堂富貴圖,架子用的是楠木鑲金,準備給大少爺新房做擺設的。”

蘇青嬋不忍拂柳氏一片心意,見母親眼睛亮晶晶的很喜歡,要拉近母親與柳氏兩人,遂笑著道謝領下,又道:“姨娘的繡活越來越好了,這畫屏,千金難得。大哥的玉堂富貴畫屏,辛苦姨娘了。”

蘇太太臉頰顫動,憋了一句:“別沒日沒夜繡,沐風也大了,該享享清福了。”

“謝小姐關心。”柳氏喜形於色,猛發現說錯了,忙又改口:“多謝姐姐。”

蘇太太聽得她脫口而出小姐,不是喊蘇青嬋而是喊自己,頗有些傷感,長長嘆了口氣。蘇青嬋見蘇太太有所松動,忙趁熱打鐵,笑道:“姨娘,大哥和二哥成天不著家,我又不得常常回來,還得請姨娘多過來陪陪母親。”

☆、怒發沖冠

蘇青嬋行禮告辭時,蘇太太悄悄捏了她手掌一下,低聲囑道:“那藥不能假她人之手,明日你尋個借口家來。”

真個要喝那藥?蘇青嬋心下悲戚,含淚拜別蘇太太上轎,一路上失魂落魄,倦怠不動,進了靖王府下轎之時,神智還迷迷糊糊著。

“王妃,太妃請王妃相見。”嬤嬤的說話將蘇青嬋的意識拉了回來,蘇青嬋理了理裙子,輕扶了一下發簪,暗思沒有哪不齊整了,方命人擡起架屏,往慈心院而去。

“喲,這梅花繡得可是跟真的一棵梅樹在眼前似的。”端靜太妃仔細端詳著梅花繡屏,嘖嘖稱讚。

蘇青嬋微微一笑,道:“娘喜歡就好,媳婦不知娘的愛好,怕不合娘的心意呢。”

“合意,合意!”有禮回來,不是空手而歸,端靜太妃很滿意,那梅花繡工,就是宮裏頭的,也未必有這麽精致。

端靜太妃欣賞了許久,端坐回楠木大靠背椅。

“才剛在娘家歇了一晚,就使人喚你回家,你娘不舍得你回來吧?”

端靜太妃言笑晏晏,口氣和措辭跟前兩次見面大是不同,沈青嬋生了警惕,斟酌著道:“我娘早上便安排媳婦回來的,只是王爺留話,讓媳婦等著他一起回來。”

端靜太妃哦了一聲,暗道這媳婦真是油鹽不進的主兒,要挑錯兒委實不易。

蘇青嬋安靜地陪坐著,等端靜太妃先開口。一盎茶工夫過去,端靜太妃先沈不住氣,開口道:“這事兒我想著,還交給你來處理。”

什麽事兒?難道是要給鄒衍之納側妃?蘇青嬋腦子裏迷惑,心口有些發堵,想著端靜太妃若真是提出要給鄒衍之納側妃,自己該怎麽應對。

“你的那個陪嫁丫鬟,叫琉璃是吧,現在在暗室裏關著,你去帶回去管教,或是發賣,或是怎麽著,處理一下。”

蘇青嬋一震,琉璃犯了什麽事,要被關暗室?

“昨日艾嬤嬤要給我整理衣飾,慈心院的丫頭不夠使,找了幾個別的院子的丫頭來幫忙……”端靜太妃似乎不忍開口般緩緩說著話:“衣飾整理完了,幫忙的丫鬟走後,艾嬤嬤清點登記時卻發現少了一支鑲嵌著一顆東海明珠的簪子。若是別的也罷了,這簪子是本宮剛進宮那日,先皇賜給本宮的。”

端靜太妃帶著隱隱地悶怒,停了片刻接著道:“這簪子不找回來,本宮泉下也無臉見先皇。”

連“本宮”的自稱都端出來了,蘇青嬋動了動唇,想反駁更想嘲諷,卻什麽都沒說,只平靜地半垂著頭聽端靜太妃憤怒地說著抓獲琉璃的過程。

“幾個幫忙的丫鬟的房間都搜過了,沒找到,艾嬤嬤沒辦法,去了你們院子,在那琉璃的房間裏也沒搜到什麽,艾嬤嬤帶著人出來了,聽粗使丫環說琉璃從慈心院回去後,一直呆在你們房間,艾嬤嬤實在是急了,就進去看一下,誰知真在你們的衣櫃一角找到了那支簪子……”

蘇青嬋滿腔怒火洶湧難捺,手足更是氣得冰涼。

琉璃眼皮子再淺,也不敢在進王府的第四天便行偷竊之事。更何況,琉璃自糼賣身進蘇府,蘇家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許多不安份的仆人都贖了自身出去另尋高枝,琉璃卻安分守已服侍著她,甚至主動找蘇太太,把月銀從二兩降為一兩。

端靜太妃滿臉不忍不忿說著,蘇青嬋聽了半晌,心內有了主意。

“娘,此事可大可小,不可姑息,請娘允許媳婦召集昨日參與整理衣飾的所有人訓斥,再請房總管在一旁督察。”

她要重責琉璃表示自己不徇私?還是要借著懲治琉璃討好自己?端靜太妃有些捉摸不透蘇青嬋,尋思著人證物證確鑿,聲勢弄得再大些,蘇青嬋從娘家帶來的丫鬟是個賊,她在王府裏更沒臉,於自己是沒影響的,遂笑道:“去吧,也別責得太狠了,發賣出去便罷。”

發賣掉琉璃使自己在王府裏連個貼心的丫鬟都沒有,又在王府眾下人面前使自己這個王妃顏面大失,這是端靜太妃的目的吧。蘇青嬋在心中冷冷一笑,做婆婆的不讓自己這個新媳婦安寧,自己也不能無度退讓。

富貴人家都有一個專門處理下人的房間,想來王府也不例外,蘇青嬋溫婉地請示:“娘,媳婦把人招到刑房吧,省得擾了娘清靜。”

“好,去吧。”量她一個新媳婦,兒子此時又不在府裏幫她撐腰,也翻不起大浪來,端靜太妃笑著允了。

王府的刑房與富麗堂皇的建築極不相稱,四四方方像個盒子,裏面沒開窗戶,刑房由刑廳,刑室,暗室三部份組成,房門進去是刑廳,再進去是刑室,最裏面是暗室。

刑廳和刑室是通透的,大約是方便訊問時一邊行刑。刑具看起來很幹凈,大約是用得不多,不見血跡。

饒是看起來不常用,一眾下人進了刑房後,還是不自覺地噤聲肅立。

蘇青嬋掃視了一眼,七個十五六歲的侍女和一個中年婆子,婆子想必就是端靜太妃口裏的艾嬤嬤。

端靜太妃的貼身侍女萍珠和紅影不在其中,蘇青嬋暗叫了聲好,她兩個是端靜太妃的左膀右臂,若是在場,她還不怎麽好使手段。

琉璃從暗室中被放出來,不能適應突如其來的強光,一手半遮住眼睛,松開時看到蘇青嬋時,慘白的一張臉瞬間布滿淚水,撲倒到蘇青嬋腳下,一把死攥住她的裙角,哽咽了半晌,方說出一句話來:“小姐,奴婢決沒偷太妃的簪子。”

蘇青嬋喉間哽咽發酸,咬牙忍了忍,不理琉璃,把眼在眾人身邊掃了一遍,道:“昨日發生的事,誰最清楚?”

年輕的幾個侍女在蘇青嬋的眼光掃過之後微微顫抖,沒人言語,那艾嬤嬤揚起微有褶皺的臉道:“太妃已訊問過了,一清二楚。”

“本王妃想聽聽,王爺這兩日頗喜歡琉璃,回來王爺問起,就不勞艾嬤嬤去王爺跟前細說了。”蘇青嬋懶懶道,面色不怒也不喜,不動聲色地擡出鄒衍之。

艾嬤嬤仗著端靜太妃之勢,亦不把蘇青嬋放在眼裏,把端靜太妃跟蘇青嬋說過的經過又講了一遍。

蘇青嬋在她說完後,面色一凝,緩緩問道:“太妃娘娘讓你進本王妃的新房搜查的?”

艾嬤嬤心口突地一跳,隱隱覺得不妥,住了口不回答。

蘇青嬋也不怕她不答,驀地變了臉,看向一旁站著的王府管家房躍征,厲聲問道:“房管家,奴才私自搜查主子房間,以奴欺主,未知是什麽懲罰?”

從輕言緩語到疾顏厲色,幾個侍女一齊打顫,房躍征略一楞後,躬身道:“以奴欺主,重則杖斃,輕則二十大板。”

蘇青嬋哦了一聲,收起怒色,笑問道:“房管家還不行刑?”

“是。”房躍征應了一聲,指向其中一個侍女,道:“你去喚福順福安過來執刑。”

房躍征使一個侍女去喚人是何意?他自己不能行刑嗎?那侍女走了,會不會去通知端靜太妃?蘇青嬋心思轉動,瞟了一眼刑室裏的刑具,喝止住往外走的那個侍女,看著房躍征微笑著道:“艾嬤嬤上了年紀了,略為薄責便可,不需刑杖了,請房管家讓艾嬤嬤穿上那雙鐵鞋。”

房躍征微微變色,艾嬤嬤高聲嚷道:“我是太妃身邊的人,你敢治我的罪,回頭太妃饒不了你。”

“你啊我啊的,這是太妃教的規矩嗎?”蘇青嬋冷聲一笑,沈了臉看房躍征。

房躍征臉頰輕顫,蘇青嬋眼珠一瞬不瞬看她,房躍征的眼神在蘇青嬋的註視中閃爍了一下,拖起艾嬤嬤走進刑室。

鐵鞋上面有一個吊環,艾嬤嬤不停扭動,到底敵不過房躍征,房躍征把她雙手攏到一處扣進吊環裏壓住,雙足擡按進鐵鞋裏面。

“王妃,奴才開始行刑?”房躍征把手按到墻上又松開,朝蘇青嬋施禮問道。

他不願執刑嗎?事已至此,若不行刑,她這個王妃的臉面往哪擱,蘇青嬋冷聲道:“行刑。”

房躍征把手放在墻上的圓環上,緩緩轉動圓環,嘎嘎聲響起,艾嬤嬤腳下的鐵鞋鐵片交叉收縮,將她的一雙腳牢牢夾住。

艾嬤嬤臉現痛苦之色,看著是鐵鞋夾得太緊雙足疼痛,不過神情也還不是到忍耐不得的時候。

這麽著就完了?這個刑罰選得有些輕了。蘇青嬋看向房躍征,房躍征向她投來問詢的眼光,這是還沒完,蘇青嬋面色平淡地看著他,用眼光示意繼續執行。

房躍征面色沈了沈,按在圓環上的手轉動。

作者有話要說:很感謝lulu!感謝你的厚愛!感謝你的支持鼓勵!流淚~Lulu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5 22:50:16

☆、淚眼汪汪

“啊……”

慘叫聲響起,艾嬤嬤淒厲地喊得一聲,像被掐斷脖子般,腦袋軟軟地垂了下去,她的腳下,那雙鐵鞋在往外冒血,鮮紅鮮紅的血。

慘叫聲過後滿室驟然寂靜,蘇青嬋覺得自己腳下踩的是軟綿綿的雲,那聲慘叫在她耳邊不停回響,忽而遙遠像來自天際般飄渺,忽而又像是在耳洞裏爆炸般清晰。

這鐵鞋竟是這樣殘酷的刑罰,艾嬤嬤看來已死了,蘇青嬋明白房躍征幾次看向自己的原因了。

“啊……”

像是突然才回過神來,沈寂過後,那七個侍女同時發出尖叫,每一個都是臉色慘白,有的嚇得跌倒地上,有的嚇得哭起來,更有的竟然嚇得小遺了,琉璃也嚇得整個人怔怔不能動彈。

事情已經發生,不能退縮害怕,蘇青嬋深深地一再吸氣,冷冽的眼神掃向那七個侍女,神色漠然地問道:“挨個挨個來,把昨日給太妃整理衣飾的經過講一遍。”

……

七個侍女和琉璃都講了一遍經過,蘇青嬋發現了其中一個能替琉璃脫罪的細節,整理的時候是幾個人同時做的,所謂的整理是把四季衣裳檢點了一遍,首飾幾個侍女按艾嬤嬤所說的分了金飾玉飾珍珠首飾,幾個侍女的供詞裏面,都不約而同地說到,不知太妃丟的是什麽樣的明珠簪子。

蘇青嬋心知太妃是嫁禍,她要找的,就是替琉璃找出脫罪的證據,當然,還有面上得圓得過去的借口,跟端靜太妃硬碰,她還不敢,這幾日雖然看起來鄒衍之對她不錯,她卻拿不準跟端靜太妃較勁,鄒衍之是站在她這邊還是端靜太妃那邊。

“都起來吧。”蘇青嬋淡淡道,視線掃過幾個侍女,落在琉璃身上。琉璃會意得,跟著侍女們站了起來。蘇青嬋看向房躍征,淡淡道:“她們幾個一起整理物品的,都沒見過太妃娘娘的簪子,如此看來,必是艾嬤嬤偷盜了,後來見太妃發現,不得以只能交出來,為掩飾自己的偷竊行為,借搜侍女房間之機栽贓。侍女們房間只有一床一桌,不好隱蔽地把簪子拿出又藏起來,只能冒險閃進本王妃的房間。”

“王妃分析得是。”房躍征附和。

蘇青嬋看向那幾個侍女,問道:“艾嬤嬤搜查時,你們有沒有跟在身邊?”

幾個侍女一齊抖戰著應道:“有……”

“她進去本王妃的房間,多久搜到簪子的?”

“說一兩句話的時間。”一侍女顫顫驚驚道。

“艾嬤嬤進去了先打開妝盒,瞅了一下,接著就去開王妃的衣櫃,跟著轉身說找到了。”另一個侍女接口,說得很詳細。

“這便是了。”蘇青嬋點頭,對房躍征道:“勞房管家把她們說的記下,讓她們按上指模。”

“是。”

接過按了各人指模的供詞,蘇青嬋仔細看了,確認端靜太妃揪不住自己辮子,對那幾個侍女道:“兩個人去扶著艾嬤嬤到慈心院來,太妃娘娘想必要問話的。”

“王妃,奴婢不敢。”侍女們哭起來。蘇青嬋皺眉,房躍征躬身稟道:“王妃,艾嬤嬤已經死了。”

“什麽?”蘇青嬋大驚失色。

“開關發動時,每只鐵鞋底下會躥起十顆尖尖的鋼釘,把腳板的肉和骨頭紮穿,受疼不過就。”房躍征沒有說下去。

蘇青嬋身體軟軟地向後傾,至此,心頭的害怕不再隱忍。

端靜太妃自為勝劵在握,也沒派人前去打探情況,歪在軟榻上,聽著紅影與萍珠兩個的讚語,心裏很是暢快。

‘太妃,王妃來了,簪環盡摘,披散著頭發,穿著素服,跪在院門外,口稱向太妃請罪。”侍女進來稟報。

“哦。”端靜太妃拉長聲音,喜滋滋地對紅影道:“果然得狠著整治,這是怕本宮治了她的丫鬟,再接著治她,來向本宮自請禦下不嚴之責了。”

“娘娘高見。”紅影與萍珠齊聲奉承,紅影低聲道:“娘娘不妨暫時不要追究,赦王妃平身無罪。”

“你去傳本宮的話,讓她回去,就說本宮大度,不治她的罪了。”

磕頭謝了太妃不責之恩,蘇青嬋扶著琉璃的手回房。

房門在背後合上,蘇青嬋周身的骨頭被抽掉,無可支撐的身體跌倒地上。

“小姐,奴婢嚇死了。”琉璃把蘇青嬋扶坐起來,趴在她身邊小聲哭起來。

“嚇也沒辦法。”蘇青嬋無力低語,按著琉璃的頭輕輕摩挲,她在心中輕輕問自己,若是時間回轉,給她第二次選擇,自己會不會下命令行刑。

“小姐,這樣會不會觸怒太妃?王爺看起來對小姐很好,小姐怎麽不等王爺回來求王爺出面解決?”琉璃哭了許久,啜泣著小聲問道。

蘇青嬋輕嘆,她不能等鄒衍之回來求他,那時琉璃固然也許無事,可自己這個王妃從此在下人心中,就與無能一詞等同了。

她不只是鄒衍之的妻子,還是靖王府的王妃,沒有強大的娘家做後盾,若是事事依靠鄒衍之,在家下仆從心中不能樹立起威信,以後就只能在端靜太妃的刁難中像下人一般委委屈屈生活了。

“小姐,方才若是房總管不聽小姐的命令,小姐可怎麽辦?”琉璃還在後怕,絞著帕子流淚看蘇青嬋。

若是房總管不聽,自己這個王妃的臉面就被踩到腳下了。

蘇青嬋咬了咬唇,鄒衍之昨日跟她說,下回出門,要多帶些人,話裏的口氣,絲毫不擔心房躍征不派人給她。這就是她今日敢放膽行事的依仗吧,她心中竟是認定,鄒衍之交待過馮躍征要聽她吩咐的。

“小姐,你治死艾嬤嬤,太妃怎麽肯不追究,就這麽樣算了?”琉璃接著又問道。

端靜太妃肯定還不知艾嬤嬤死了。那七個丫鬟被嚇住了,不敢去說,而房躍征,如果她沒猜錯,會等鄒衍之回府後才去向端靜太妃稟報的。

然而,紙包不住火。蘇青嬋霎地站了起來。“琉璃,馬上吩咐送熱水進來,我要沐浴。”

必須拖到鄒衍之回來,萬一端靜太妃提前知道了,自己正在沐浴,也可推遲去見她。

裏衣都被冷汗濕透了,脫了衣裳方感到很冷,踏進浴桶,沈浸進溫水裏時,冷熱的驟然交替使蘇青嬋身體劇烈地抖索著,忽然間,與肌膚親密接觸的透明溫水變成了紅色,在不停地往上冒,就如艾嬤嬤腳下湧動的血,源源不絕。

蘇青嬋想站起來,想離開浴桶,離開包圍她周身的鮮紅的血,可她整個人失了行動的能力,連喊叫一聲都喊不出來,只能驚恐地看著血水不停地冒上來,快要將她淹沒了。

***

鄒衍之到蘇府接不到人回家,進房轉過屏風看到瑟瑟發抖,恐懼地圓瞪著雙眼的蘇青嬋的剎那間,只嚇得魂飛魄散。

鄒衍之一把拖起蘇青嬋,大聲問道:“小嬋,你怎麽啦?”

“我……我……能動了……”蘇青嬋怔怔呆呆看鄒衍之,片刻後尖叫一聲,跳出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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