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所有的人都逃不出這張網絡的牽扯，事情總有起源和結果，但是當我們不能以肉眼將二者聯系在一起的時候，往往就會用“意外”二字來對這些看起來毫無關聯卻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做出解釋。

如果芹菜汁只是一個意外，或許他們也不會這麽難過了。

晚上回來，他們一個個贏了比賽比輸了看起來好像還要難過一點，方野一句話沒說，站在陽臺上吞雲吐霧。

“我去找那小子問問，問問他到底為了什麽！”熊貓和副隊的孩子們關系都比較好，平時接觸的也比較多，要說這些人裏，估計沒有比他心裏更難受的了。

“還去問什麽啊，這不擺明了麽，肯定是唐繼軒報覆咱們唄。”小白難得機靈了一次，把這其中的利害關系理了理：“上次贏了唐繼軒之後他的臉色就很難看，而且看他說話的那個意思，就是說自己當初退隊是被方大爺給坑了唄。”

趙加林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其實他之前跟我說話的時候好像也透露出了這個意思，但是當時我並沒有多想，他應該是覺得方野當初沒有告訴他林眠的事情，如今他所在的隊伍還不如我們隊，自然心裏不會平衡，人的劣根性罷了。”

“可是就算是唐繼軒對我們有意見，為什麽那小子還要跟著一起陰我們？啊？我們是哪一點兒對不住他了？”熊貓怒氣沖天，大有要去揍二寶那家夥一頓才能作罷的樣子。

“因為我。”在一邊坐著的江洋突然說話：“因為之前你們選了我，而不是他，這件事情他應該一直都很在意，而且他一直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他覺得自己不比我差，對於你們的選擇不理解，可能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再加上唐繼軒的攛掇，兩人一拍即合。”

方野在陽臺上摁滅了手裏的煙頭，林眠從屋子裏走了出來，伸手扇了扇旁邊的煙霧：“少抽點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身子骨不比以前了，也不知道保養一下。”

“你不嫌熱？”方野瞟了她一眼，還裹著帽子和口罩，在室內有空調應該還不算熱，可是陽臺上就連風都是冒著熱氣的那種。

“我這不是代表組織來關心關心你嘛，其實這件事情，我們都挺難過的，但是總歸已經過去了不是麽？有驚無險。”林眠看著旁邊的那棟樓，那幾個孩子可能會前途無限，也可能會因為很多事情黯然離開。

“是啊，有驚無險，我只是替那孩子可惜。”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路是他自己選的。”林眠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還記得之前我爸剛去世的時候吧？有人問我以後怎麽辦，我當時哪裏知道，後來我放棄射擊走上了GS這條路有很多人覺得可惜，可是現在回過頭來看看，我絲毫也不覺得後悔。”

“你是因為你媽媽的病，當時需要錢，這不一樣。”方野雙手放在她肩頭。

“是不一樣，但是選擇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二寶這個孩子明明很有天分，只是心思太重，反倒限制了他，以後他離開了這裏，路也不會好走。”

方野點了點頭，“進去吧，我看著你都熱。”

林眠摸了摸自己額頭的汗水，溜進了屋子，大家都帶著一身的疲憊，各自回房休息，熊貓拉著教練出去喝酒，說是要消消愁。

塗完方野給的祖傳藥膏林眠就睡了，直到半夜突然被電話吵醒：“不好意思，麻煩你現在起來，叫上那倆崽子去一趟醫院。”

林眠迷迷糊糊地聽見方野的聲音聽的不是很真切，從床上坐了起來：“醫院？大半夜的去醫院幹嘛？”

“小白和熊貓那倆混蛋出車禍了，趕緊的，就在二院，趕緊的，我現在正在往回趕的路上，恐怕來不及，還有，算了，加林應該知道，你去叫上他倆，剛才我打電話一個都打不通。”方野好像還想說什麽，聽見對面沒有什麽動靜，過了一會兒他試探地問了句：“林眠？你……沒事吧？”

林眠一聽見車禍兩個字就傻了：“哦！哦，好，我現在就去。”

她手忙腳亂，連鞋都穿反了。

直到坐上計程車，她還是止不住地發抖，江洋坐在她身邊，看著她驚魂不定的眼神，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你爸爸他出車禍了。”

“林眠，你現在立即從學校來醫院，自己打車過來可以嗎？”

當初也是這樣的一通電話，就宣告了她的人生從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自己的隊友也出了車禍，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那一刻還好有一雙手給了她暫時的安定。

“請問，剛才是不是有送過來的車禍患者？”趙加林在醫院前臺問了一句，前臺的護士檢查了一下登記記錄：“哦，有，姜……”

“他們在哪個病房？”

“急救室，你們是家屬吧，留下一個人辦一下手續吧，急救室就在二樓左轉，你們趕緊過去吧。”

“你沒事吧？”江洋看著面色蒼白的林眠，有些擔心地扶著她。

她扶著前臺穩了穩身形：“快走吧，加林你辦一下手續，我們先過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護士從急救室出來，扯下口罩：“家屬在嗎？”

“在！”江洋起身上前，護士看了他一眼，“簽一下字吧，現在馬上就要手術，沒時間了。”

江洋看都沒看一眼就簽了：“他們三個人都很危險嗎？”

“啊？”那護士疑惑地看了一眼：“我先進去了！”

林眠撐著手下的椅子，努力地保持清醒：“怎麽樣啦？”

“別擔心，應該會沒事的。”他緩緩撫了撫她的後背，伸出手來：“你抓住我的手就不會害怕了，我奶奶以前告訴我，一個人害怕的時候要有一個東西作為依靠，抓住我就不會害怕了。”

她緩緩地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過了一會兒，醫生出來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還需要進一步觀察，病人一會兒會被轉移到重癥病房。”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林眠才長舒一口氣。

“沒事了沒事了。”

“你們在這兒幹嘛？”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江洋一轉頭，就看見潘達和姜白倆人，一個腿上打著石膏，一個腦門兒上打著補丁。

“你怎麽在這？”

小白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倆：“我不在這兒，我應該在哪？”

江洋一轉頭，看了看重癥病房裏推出來的人：“那他是誰？”

“不認識。”

“你們……”林眠回頭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那個陌生人，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睡衣和拖鞋，以及還沒完全消腫的臉，有點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哈，你們是不是以為剛才病房裏的是我啊？嚇壞了吧？我沒事，我們的車撞到護欄上，我倆受了點輕傷。”小白看著林眠穿的奇奇怪怪的，臉上還有沒化掉的藥膏，樣子實在是狼狽。

林眠渾身松懈下來，突然覺得有點無力，腿都軟了，被江洋一把抱住，才勉強站住。

“別笑了！”熊貓對著小白腦門就是一下，“你是不是缺心眼兒啊！”

江洋看了他一眼，扶著林眠在旁邊坐下，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趙加林辦好了手續過來，看著林眠不知道怎麽了，趴在江洋肩頭就痛哭起來。

一時間，三個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白以為是自己剛才笑了她才會這樣，嚇得不敢說話。

剛趕過來的方野風風火火地沖過來：“你倆小子還活著啊！嚇死我了，說話也不說清楚，我還以為你們……”

旁邊站著的三個人指了指林眠，他頓時安靜了下來，沖著他們幾個招招手，都先離開了。

晚上的醫院，除了急救中心之外，其他地方基本上都只有一兩個值班的醫生護士，格外的安靜，經過剛才這一場鬧劇，好像這份安靜又顯得格外珍貴。

“大半夜的，你們鬧什麽？”方野一通脾氣沒地方發。

“都是他！”小白指著熊貓：“他和教練出去喝酒，教練打車回家了，他非得半夜找我去接他回來，說車在外面，要有人開回來，我就去了。”

“然後呢？你就往護欄上撞？我告訴你，幸好你倆沒事，要是出點什麽意外，你小子現在就在天上了知道麽？”

小白和熊貓都垂下了腦袋。

“就小白的車技，你也敢讓他晚上去接你，你果然是喝醉了。”

熊貓擡起頭來想反駁趙加林幾句，看了看一邊兒瞪著他的方野，又垂下了腦袋。

“行了，但是這事兒估計得被公布出去，我得抓緊時間想辦法怎麽給出官方解釋，這裏先交給加林，你倆好好呆著，該打針打針，該吃藥吃藥！真是不讓人省心！”方野嘮嘮叨叨地走了。

那倆人才擡頭瞄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趙加林：“林姐到底怎麽了？”

“聽說，當年她父親，就是出車禍去世的。”

同樣的痛，再體會第二遍，就像是把傷疤生生撕開一樣，就算是再堅強的人，也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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