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秘的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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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喬把紅茶裏添了些檸檬汁,嘗了嘗味道,又加了勺砂糖。

其實這樣的紅茶喝起來已經變味兒了,和外面賣的瓶裝茶飲料沒區別。不過,這是歐洲喝法,比較符合劉喬這種身份的做派。

他微微撇撇嘴,垂著眼把茶杯放下。

程曄熙推門進了餐廳,笑著和劉喬打招呼,坐在餐桌另一側。

簡單問候過,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劉喬貌似隨意地問了句:“昨晚那位生病的先生呢?他好些沒?怎麽不來吃飯?”

程曄熙對他的關心報以微笑,“秦老師好多了,不過他不習慣吃西式早餐,另外送了中式早點。”

“哦。”劉喬點點頭,“其實我也喜歡中式早點,味道好,又很健康。”

他望著程曄熙,用餐巾按按嘴角,“程先生呢?喜歡哪種早餐?”

程曄熙莫名覺得今早的食物很不對味,他嚼蠟般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忍了忍,笑著回答:“我和秦老師一樣。”

劉喬沒再接話,只是笑著微微頷首。

程曄熙上午必須去一趟公司,雖說現在萬事順利,公共項目十拿九穩,但程曄熙可不是那種靠著耍錢拉關系起家的粗獷企業家。

整個綠能的核心技術,幾乎都是在程曄熙的帶領下獨立研發,綠能的起家產品是高動力汽車蓄電池,這個項目在程曄熙還讀研究生時就啟動了。程曄熙幾乎投入全部的心血和精力砸出這麽一款產品,為了籌錢買實驗材料,年輕的程曄熙靠著白饅頭度過半年,產品通過測試的那天,他因為化學劑影響和營養匱乏,十個手指的指甲都脫落了,指尖包著創可貼,化膿的傷口不住滲出黃液。

但程曄熙完全不在乎肉體的疼痛,這是他的第一款專利產品,他把這項技術低價賣給一家汽車企業,並要求了百分之八的技術入股。

這家企業就是綠能的前身,程曄熙之後做了這家企業老總的乘龍快婿,也一躍成為新晉商業精英。

“不過,他名聲可不大好。”

“嗯?”

李盟穿著老舊的夾克窩在椅子裏,最近組裏案子太多,每個人手頭都堆積著大量工作。他新來的小副手是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學生,小年輕二十出頭,還是一腔熱血的時候。

小年輕正拿著剛查到的關於程曄熙的資料,兩眼放光地沖著李盟賊笑。

他們這組是新成立兩年,主司綁架、勒索、恐嚇、惡性傷害事件的刑偵八探組。因為成立時間短,組裏六個人也都是80後的年輕人,最小的袁士凡更是個90後,於是江湖贈送他們組雅號“青春劍客團”……李盟那是相當唾棄這個稱呼,忒沒品味了!

“袁士凡,你別跟盟盟比耐心,咱盟盟啥都缺就是不缺耐心!盟盟!站一個給他看!”

李盟一臉無奈瞥了眼組裏唯一的女性,自從江湖上有個電影裏的某個女神叫一匹馬是“萌萌”以後,李盟的綽號就成“李少俠”變成“盟盟”了……

組裏負責技術支持的科學怪人郎昭慢慢從電腦屏幕後探出個頭,幽幽道:“何仙姑,你怎麽能這麽說咱二師兄?給師傅知道可不得削你!”

“哇!水怪露出水面了!今天要下暴雨!”何森大驚小怪,郎昭瞥了她一眼,又慢慢“下潛”回到電腦屏幕前。

“餵餵餵!鬧夠沒?開心了就回來幹正事兒!組長和大師兄不在你們就要翻天!”

還想再掀口水戰的何森坐回座位。

李盟翻著手裏的卷宗,問袁士凡:“袁少,你說程曄熙名聲不好,是什麽意思?”

“程曄熙研究生讀完就進入他技術入股的那家公司,就是綠能的前身,叫做鼎奇科技。這個公司主要進行汽車發動機生產,程曄熙的汽車蓄電池技術被他們買斷以後,這家公司就從發動機生產的下游企業成為科技創新的中堅力量。鼎奇當時的老總言炳緒特別賞識程曄熙,商界傳聞言炳緒為了扶持程曄熙甚至和多年老友毀了婚約,把女兒嫁給程曄熙,保障程曄熙在董事會的地位。”

“哦哦,我有點兒印象。”何森吃著餅幹舉起手,“言炳緒的女兒超級漂亮的,我中學時聽高我們幾屆的學長學姐說,那會兒言小姐可是風靡半城少年少女的女神來的。”

“確實漂亮,不過紅顏薄命。”袁士凡把手裏的資料夾取出一頁,紙頁上是一個年輕溫婉的美麗女性。

李盟看著那張打印出的照片,何森也湊過頭來,惋惜道:“太可惜了,她是少數我不討厭的美女。”

袁士凡哼哼地怪笑了兩聲,何森瞪了他一眼,小年輕趕緊摸摸鼻子,低頭繼續道:“程曄熙工作能力很強,鼎奇後來又在機械制造上取得好幾項專利,但是後來發生了一次重金屬廢水洩漏事件,對鼎奇聲譽造成很大影響,當時環保開出的罰單有一億多吧。鼎奇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綠能就出現了。”

李盟翻著資料,註意到鼎奇和綠能在股份構成上有許多出入。

“他們高層變動很大?”

“嗯,元老只留了三個,鼎奇改組,綠能成立,鼎奇也成了綠能下的一個子公司,這個子公司勉強支撐了兩三年,之後就撤銷了。”

李盟看著綠能的資本構成,暗道程曄熙辦事真是心狠手辣不留餘地,鼎奇在的時候,他只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十不到,綠能成立後,他的股份就從十分之一一下過半,占到百分之五十三。

“商界許多人都說程曄熙野心太大,辦事太沒規矩。不過綠能後來多參與改革項目,全是政府工程,說是包山包海也不為過,賺的可比鼎奇多了去了。而且綠能的技術全是獨立研發的保密技術,海外市場也拓展得非常好,股東占有股份少了些,但收益卻是翻翻,所以董事會內部對程曄熙一人獨大也沒意見。”

李盟回憶程曄熙那豪華得誇張的宅邸,又看了看綠能的財務報表,突然覺得程曄熙其實挺低調的……

“可是,你們知道麽,程曄熙私生活那個混亂啊……我都不好意思說……嘖嘖!”袁士凡擺擺手,一副嫌棄的樣子。

“餵,別賣關子,繼續說。”

“鼎奇重金屬洩漏事件之前的半年,言軒晨,也就是言小姐,已經因為難產去世了,當時盛傳是程曄熙謀殺,不過後來律師說,言軒晨死在言炳緒前面,言炳緒的資產是不可能留給程曄熙的,而且言軒晨的那個孩子活下來了,言炳緒就是留遺產,也跟程曄熙沒關系。”

“唉~雖然律師是出來辟謠了,不過鑒於言小姐生產的時候程曄熙還在外面和人鬼混,所以好多人心理上都接受不了,即便程曄熙沒殺言小姐,大家還是認定言小姐會死都是因為程曄熙沒在她身邊。”

“言小姐去世後,程曄熙沒人管,就更肆無忌憚了,傳聞他夜夜洞房,男女不忌,和他有染的女人都能組成一個加強團了!”

何森看著袁士凡誇張的表情,笑得花枝亂顫。

“哎呦~我說袁少,您沒去說評書真是屈才了!”

袁士凡瞥了她一眼,繼續道:“我只怕還說少了呢,加強團還是保持聯系的,都沒算一夜夫妻的!”

李盟揉了揉眉心,擺擺手道:“揀有意義的說,別搞那麽多花邊新聞。和綠能在生意上可能產生惡性競爭的都是那些企業。”

“哦,這個嘛,老實說,早先鼎奇時代的資料還能查到,後來綠能的項目,對外的資料特別少,而且特別模糊,有用的信息太少,競標的時候幾乎是綠能單方面殺戮,還有好多項目,只有綠能的技術能夠勝任,所以要講勢均力敵需要競爭的,還真沒幾個。”

李盟翻了翻那些企業的資料,著實沒什麽有用信息。

時間已近中午,李盟看看表,起身出了辦公室。腦子裏塞了太多東西,他都沒聽見身後幾個同事叫他的聲音。

李盟很煩躁,程曄熙的案子不簡單,他在查程曄熙的時候,註意到另外一宗案子。綠能前董事秋寒自殺案。

那件案子發生有幾年了,當時定性的是秋寒涉嫌商業賄賂和金融詐騙,還雇兇殺人,事情暴露之後他畏罪自殺。當時秋寒是綠能第二大股東,程曄熙占股34%,秋寒占股32%。

秋寒死後,程曄熙和剩下的股東瓜分利益,一躍成為最大股東。

李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過陰謀論,如果當時秋寒犯案有程曄熙做幕後推手,那現在,會不會是秋家人尋仇?

他坐在食堂,眼前擺著碗已經泡濃的拉面。

現在有可能威脅程曄熙的,有大概三類人:

私生活混亂的程曄熙犯到爛桃花,情人尋仇;

程曄熙做事不留餘地,競爭對手沒活路,找來洩恨;

秋寒的親友覆仇。

“唉……”他緊抓著頭發,又想起手頭還有一件案子,那個案子還和姜仁之那怪醫生有關。

姜仁之?!

李盟忙得暈頭轉向,都忘記去找這家夥了,前面那宗失蹤案也和姜仁之有牽扯,李盟才不相信姜仁之和這事兒沒關系!

世界上不存在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因果的必然。

飯也顧不上吃,李盟匆匆跑到八組辦公室,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帶好證件,又催著正在吃喝的何森、袁士凡趕緊結束午餐。

李盟領著郎昭,軟磨硬泡從局長那兒弄到了一張搜查證,老頭挺煩他們這群重案組的人,不知是整個局的風氣還是怎麽,刑偵大隊都是一群熱衷刑偵事業的神經病工作狂。

李盟拖著何森、袁士凡出門時,剛巧遇到開會回來的組長和大師兄。李盟急急忙忙,那倆領導和他說話他都趕不上回。

“李盟!你帶著袁少多當心,他沒什麽經驗!”

李盟坐在車裏,聽到愛操心的大師兄又在啰嗦,只伸出手擺擺表示知道。

雅兒慌慌張張沖到診室,姜仁之敲敲手裏的煙鬥,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小徒兒。

“怎麽了?”

“有、有警察!”

姜仁之聽她那種說法,不由莞爾。

“你這口氣,說的好像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樣,不就是警察麽?請進來吧。”

“不用請了,我已經進來了!”

李盟挑簾子進入姜仁之看診的診室,這間診室並不寬敞,大小不過八、九平米,放了一個五鬥櫃,放了一個長長的診案,又放了兩張圈椅,再就沒有多餘的空間讓人下腳。

李盟和雅兒同時站著,這裏頓時就被塞得不透氣。

姜仁之仔細打量李盟,打量完溫溫柔柔地笑道:“李警官看來是申請到搜查證了,那你們查吧,不過我門上得掛個休息的牌子,要不一會兒該有病人來了。”

李盟皺皺眉,對著窗戶外喊了聲,“袁少,把大門關上!”

“牌子在大門後面掛著。”姜仁之沖李盟笑得一臉真誠。

“嘖!”李盟小聲咂舌,又喊了聲:“門後面的休息牌給掛上!”

大門那邊回應兩聲,雅兒乖乖站到姜仁之身後。

李盟盯著姜仁之看了陣兒,姜仁之毫不避諱,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和李盟對看。

他倆這麽“深情對望”將近一個小時,何森走進來說了聲:“師兄,沒有違禁品。”

“可疑文件呢?”

“沒有。”

“可疑物品呢?”

“……沒有。”

“……就一點兒奇怪的東西也沒有?”

何森慢慢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姜仁之身上。她嘴巴動了動,小聲和李盟說:“有……”

李盟挑眉,何森看著他,說:“就這個醫生最奇怪……”

“噗~”,雅兒笑得渾身發抖,姜仁之不以為意,手托著下巴,歪著頭看李盟。

李盟眉心抖抖,忍了忍,磨著牙跟何森說:“你出去吧。”他又看一眼站在姜仁之身邊的小姑娘,“姑娘,你也出去,我有話和姜醫生說。”

屋子裏只剩下兩個大男人,李盟回身把木格門關上,他叉著腰深呼吸,擡頭看向姜仁之:“姜醫生,我現在要搜查這間房間,請你配合。”

“嗯嗯,配合。”

姜仁之邊說著,邊站起身走到房間一處空角。

李盟挽起衣袖,仔細地搜索著這個小小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姜仁之袖手靠在墻角,看著那個執拗的警察查看他診案上的零碎東西。

那張診案靠著窗戶,下午四點的陽光洋洋灑灑,落了那人一身,包裹著那個人的陽光,好似讓這常年昏暗的屋子也變得明亮。

李盟翻完,也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有點頹敗地仰頭呼吸,陽光有些刺目,他站在那光中,看到黑暗的角落,姜仁之變成灰撲撲的一道影子,快要陷入墻壁裏。

他心下一驚,從強光中掙脫,才發現姜仁之還是那般站在那裏,只是他衣服也是深灰色,站在角落時,光線影響下就顯得不好辨認。

姜仁之平靜註視著他,好像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好吧……我沒查到有力的證據,不過……”李盟聲音幹啞,飽含壓抑的情緒,“不過你依舊很可疑,想要擺脫自己的嫌疑,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有那麽一瞬間,姜仁之似乎是動搖了,但這種動搖隨著他低下的頭顱快速消失。他無力地笑了一聲,頓一下,說:“我知道了,如果我想起什麽,一定會第一時間和您聯系……”

李盟走過他身邊,拉開門準備出去。

“李警官。”

李盟停下腳步,姜仁之站在他身邊,眉目間一片清冷。

他問了李盟半個奇怪的問題,這半個問題的奇怪程度令李盟徹夜難眠。

他問:“你有沒有深愛的……”

深愛的什麽?

人?

物?

事業?

“算了……”

姜仁之沒有說完那個問題,他拋給李盟一個懸念,卻連懸念的主體都沒明示。

李盟抽著煙在空無一人的刑偵八組加班。

屋子裏沒開燈,冷光幽幽的顯示屏前,他翹著腳,枕著胳膊望天花板。

煙靜靜燃到到最後,李盟被燙了一下,終於回過神來。

算了算了,跟著那個怪人走只能被帶入死胡同!

李盟翻著辦公桌上的卷宗,抽出一張薄薄的檔案。回形針夾著的照片上,正是程家新入住的貴客。

劉喬。

他查不到劉喬的信息,確切的說,劉喬的信息太規範,太模版,平整得像是一個普通人。

這太可疑了!

和程曄熙勾搭成奸的家夥,檔案清白得令人發指!怎麽可能呢!

他丟下程宅案子的檔案,頭痛地又翻開一疊別的檔案。

兩個受害者,一個共同點——都去過姜仁之的診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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