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魅力的劉先生

關燈
去接劉喬那天,天氣糟的夠可以,天色從一早就昏沈,中午下起暴雨,飛機晚點四個小時。 程曄熙坐在機場咖啡廳,這種卑微等待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外面大雨終於停下,天色已經擦黑,助理看著老板的臉色,渾身上下不住哆嗦。

好歹,廣播終於報到劉喬所在的航班。

人群湧動著從通道出來,程曄熙皺著眉,看哪個都不像是想象中劉喬的樣子。

所有乘客都很暴躁,甚至還有幾個因為晚點和機場工作人員吵起來的。

泛著負壓的人群漸漸散去,一個高大青年穿著一身休閑裝推著行李慢慢往外晃。

青年帶著墨鏡,紅藍邊的白色V領薄線衫,袖子挽起一些,露出結實的蜜色手臂。牛仔褲裹著兩條大長腿,腳上是幹凈的白色運動鞋。

他似乎是這批乘客裏唯一一個沒有負壓的人,一邊走還一邊活動脖子。頭轉到程曄熙這邊,他突然露出一口白牙,燦爛陽光地笑著,推著行李走過來。

程曄熙一挑眉,青年在他面前站定,仔細打量了他一陣,又咧開嘴笑得心無城府。

他摘下茶色鏡,一張英俊有型的臉呈現在程曄熙眼前。

“我是劉喬,真沒想到,程先生竟然親自來接我。”

程曄熙伸出手,握上那只有力的粗糙大手。那只手十分厚實,不同於整天沈浸在辦公室和實驗室的程曄熙,那顯然是一雙時常運動的手。

“哪裏的話,您能蒞臨是我的榮幸。我也是想早點一睹劉先生的風采,才忍不住趕來機場接您。”

兩只手都微一用力,上下稍震,接著各自分開。

直到上了車,程曄熙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劉喬,與其說他是個貪官的聯絡人,不如說他更像個時尚模特,或者電影明星。

他實在是太帥,太有型,太男人,完全不符合宦場低調的大氣候。

這樣閃耀的男人,無論在哪裏都難以湮沒。

那是天生的明星,與眾不同的光。

程曄熙在黑暗的車廂內又看了劉喬一眼,那男人打開車窗,手臂微微搭在窗框,夜風把一頭短短的碎發吹亂,車窗外閃耀而過的霓虹讓他顯得夢幻不真實。

程曄熙覺得,把這一幕拍下來,足夠拿去做個汽車廣告什麽的。

當然,程曄熙不認為,自己對這麽個比自己還爺們兒的男人有什麽非分之想,他只是從藝術美學的角度在欣賞劉喬,就像平常他在欣賞雕塑或繪畫一樣。

但這種欣賞在劉喬和秦端見面的一刻變得微妙。

秦端在高燒,沒錯,就是因為程曄熙那混蛋上次玩兒脫,把他弄得腸炎發起燒來。

但即便是這樣,秦端還是在高燒中冒著暴雨去了一趟重案組。

他了解了一下偵破情況,並且又給重案組提供了一些線索,那位好心的李警官還送了他一程。

因為不想被程曄熙知道他還在參與這件事,出門時也就沒用程宅的車......

這種有骨氣的做法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

他高燒更嚴重了。

即便搭了李盟的順風車,秦端還是在距離程宅兩個街區的地方下車步行回來,程家最不缺的就是說閑話的人,給他們看到,秦端不知道自己又會背上怎樣的罵名。

“男妓,鴨屁股,兔兒爺......嘖,也不多......”

秦端自嘲地笑笑。

程宅在本城城郊的山體別墅區,暴雨後的半山腰陰冷寒涼,秦端把外套裹緊些,但是山風依舊從領口袖口往裏鉆。

他撐起傘,試圖用雨傘為自己遮點兒風。

透明雨傘還掛著些水珠,秦端擡頭去看,簌簌抖動的樹冠上,夜空清澈。

“真難得啊,居然有一兩顆星星。”

秦端覺得自己的眼眶很燙,頭也有點暈。

“不過心情太好了!”

他傻乎乎地對著天空自言自語。

一輛車行駛過身旁,車大燈晃眼的燈光,伴隨高熱和仰頭造成的頭部缺血,給他帶來一陣劇烈眩暈。

天旋地轉,腦後背後屁股上都是一陣劇痛,秦端眼前發黑,心臟也憋悶地痛著。

引擎聲由遠及近,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搞什麽啊?!發著燒半夜三更在外面亂晃,你他媽是找死麽?!”

程曄熙剛才就看到秦端在這兒仰著頭不知道幹什麽,本來車上載著劉喬,他是不想管這家夥的。可在後視鏡看到這家夥就那麽直挺挺倒在地上,他一瞬間就嚇涼了,手腳都麻木的感覺。

急忙叫住司機倒回來,一時激動得連旁邊的劉喬都嚇到。

程曄熙把他抱上車,好在加長商務車後有足夠的空間。伸手摸到這家夥的身體,全是滾燙灼人的溫度。

“嘖!”程曄熙煩躁地磨了磨牙。

劉喬開了車內燈,秦端面色蒼白,只有顴骨上有兩坨異樣的紅,唇色都是灰白的。但這完全不影響秦端迷人的美貌。

像是希臘神話裏的令神都瘋狂的阿多尼斯,遭受詛咒的美。

劉喬忍不住附手撫摸上秦端的額頭,泛著細密汗珠的光潔額頭熱得燙手。

“他燒得好嚴重!”

註意到程曄熙戒備的目光,劉喬大約猜到秦端屬於程曄熙的私有物。雖然他現在是程曄熙用心巴結的人,但他並不想奪人之愛。

劉喬收回手,無害地笑笑。

“真抱歉,您是我尊貴的客人,可是第一天就讓您和病人共處狹小空間,我太失禮了。”

“不,沒什麽,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剛才如果因為顧慮我而丟下他,那我可罪孽深重。”

程曄熙對他的寬容報以感激的笑容,接著,他的目光就完全黏在秦端身上挪不開。

車子很快抵達宅邸。

安排管家招待劉喬,程曄熙親自將秦端抱進臥室。他知道秦端不喜歡去醫院,雖然天慈生病那陣,秦端都盡職盡責守護在天慈身邊,不過程曄熙還是感受到秦端對醫院有些恐懼的抗拒。

他輕輕揉著秦端的黑發,小聲在囈語的秦端耳邊安慰。有時候想想,程曄熙自己也覺得自己可笑,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麽在乎一個人,一個不會帶給他什麽利益的人,一個總是給他臉色,讓他生氣,到處找麻煩的人。

可他就是喜歡,就是喜歡秦端,喜歡他那倔強的小性子,喜歡他看似強硬之下的軟弱,連那點兒吃醋時候的小心眼兒他都喜歡。在周遭這汙濁沈悶的圈子裏,秦端的一舉一動都充滿生氣,讓他喜歡到心裏去。

“……不去……”秦端眼裏泛出些水光,呼出的氣高得嚇人,手指和程曄熙的交纏在一起,縮在程曄熙心口小聲呢喃。

“噓,不去不去,你乖乖的,我們不去醫院……”程曄熙一邊安慰他,一邊按下呼叫鍵讓人請姜仁之過來。

姜仁之對深夜出診並沒什麽意見,他還挺喜歡夜游。

秦端燒的迷迷糊糊,可就算已經連人都看不清,他還是死死揪著程曄熙的衣服,低聲嚷嚷,“不去醫院。”

姜仁之一邊安撫他,一邊哄著把他緊抓著程曄熙衣服的手松開。

灌了一碗藥,用藥酒擦身,之後下針。

折騰了四十多分鐘,秦端終於安靜,渾身流汗,姜仁之扶著他餵了一碗水,厚棉被蓋著,叮囑看護的傭人每一個小時餵一次水。

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姜仁之衣擺漫長,緩緩從程宅冰冷的玻璃質樓梯下來。

樓梯間連著深灰色的長長走廊,走廊一側是通頂的落地窗,單面玻璃裏側被冷色燈光照得冰藍,窗外,仔細打理的自然式花園在夜燈中顯得靜謐安寧。

姜仁之十分喜愛園藝,腳步不由放緩,終於停下,靜靜欣賞。

“這花園裏的燈光,應該也精心設計過,主色調把握得很棒,點綴用的光色也是柔和不紮眼的顏色。”

姜仁之聞聲去看,幾步外,一個高大的青年也正插著口袋觀望花園的景色。

青年轉過臉,笑出一口白牙,“不過這屋子結構太覆雜,我上了個廁所就迷路了。”

姜仁之嘴角含笑,望著爽朗的青年道:“確實,我來了幾次,也只敢在固定路線活動。”

青年打量著他,眼神裏是純真的好奇,姜仁之也無所謂似得,毫不吝嗇地由他去看。看了一陣,青年摸摸頭發,微微發窘,“抱歉,我很少見您這麽著裝的,所以忍不住多觀察一下,失禮了。”

姜仁之搖搖頭,“沒什麽。”

青年自來熟一般,得寸進尺道:“您是程家的醫生吧?能和我講講您這身衣服的說法麽?我聽說您是中醫,中醫都得這麽穿嗎?”

“我確實是個醫生,但衣服並非都得這麽穿。”姜仁之並未對青年的言辭產生情緒,“只是我個人的習慣,您也可以覺得我是個怪人。”

“不不不,我並沒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只是不了解,有些好奇。”

青年緊張解釋的樣子透著股樸實的純真,型男路線的年輕人居然急得臉紅。

“這是漢服,老實說,這種說法也是近年才興起,我這身原本是不受拘束的閑人常穿的普通衫子,近些年倒是風雅起來了。”

青年聽他緩慢優雅的說話語調,一時手足無措,恨不能自己也變得出塵優雅一點……

姜仁之低頭笑笑,對那反應可愛的青年說:“別緊張,只是衣著不同些,好歹我還是現代人,脾氣也沒那麽糟糕,正常和我交談就好。”

青年又笑出一口白牙,“呃,讓您見笑了。”

姜仁之一邊和他聊,一邊帶著他慢慢往客廳走,這走廊另一側陳列諸多藝術品,他們兩人東拉西扯,直到傭人引著他們各自回房休息,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多問對方私人信息。

因為時間太晚,第二天還要給秦端診病,姜仁之這一晚便宿在程宅。

月上中天,花園裏的燈滅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照路的地燈。

姜仁之略有擇席,尤其程家的床還是西式軟床,他十分睡不慣。

不過,也無所謂,本來他夜裏也就少眠。

把厚重絕光的窗簾拉開一些,和衣靜靜半躺在黑暗的房間。

白天下過雨的緣故,今夜的天色清新,空氣裏滿是濕冷的氣息。

“這種天氣,倒是適合你們活動。”

他望著窗邊,虛空裏喃喃低語。

“不過,他今天病得重,你們不要去打擾。否則他病情又重,我會很困擾。”

他迷蒙地微瞇著眼,過了一陣,微微勾起嘴角笑起來。招招手,又輕輕拍了兩聲。

“好啦,進來吧,今晚暫時歇在這兒,可不要到處搗亂。我聽管茶水的小姑娘說,茶點經常莫名其妙就少了。”

安靜了會兒,他忍俊不禁地笑噴,“你們啊,你們是野貓麽?他又不缺那麽點茶點。有這份心就好,別再胡搞。進來吧,外面夜裏也不安靜。”

雙層加厚玻璃窗微微開出一條縫,深夜濕寒的風吹進屋子裏。

“呀,給你們這麽一弄,倒更清醒了。算啦,我們來講故事吧,你們先給我講講他的事。”

選了個舒服的角度,半靠在床頭,蒼白的手從深灰的寬大衣袖露出些指尖,他有些冷似得,指尖微微摩擦。

“不妨事,只是夜雨過後,陰氣旺盛,手指僵得很。”

他又笑笑,微瞇著眼睛,思緒飄遠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