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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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睜開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沒有任何記憶。他是沒有過去,看不到未來之人。』

淵絢落下了後一筆。

要送中島敦的故事寫完後,她發現還剩下後一張紙,  不多不少,只有一張,就好像是被冥冥之中的某種旨意特地留下來的一樣。

淵絢於是在上面寫了一個短短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青年——青年一半的頭發是粉紫『色』,  另一半的『色』為白『色』。有一天,他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睜開了眼睛。

青年的腦海中不存在任何記憶,  他的身上不存在任何能夠證明自己的證據。就仿佛憑空出現一般,他抵達了“這個”世界。

因為在寫完了送中島敦的故事後,淵絢看著後一張紙,她忽然覺得這是命運。

她原本是想用這張紙來寫信,以前她也時常哥哥寫信,  但在即將落筆的時候她卻遲疑了一瞬,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這個故事。

在那一刻她想到了許多,  想起小時候和哥哥住在那個村子裏,母親在油燈下縫著衣服。又想起後來母親去世了,哥哥抱著她說“我無比愛你”。

『我愛你,  哥哥。』

淵絢一直都覺得,哥哥就是她的榜樣,  是她無論如何想要靠近的人。

她曾經在“虛構春”事件中體會過“平行世界”的存在,  許多其他世界中認識“淵絢”的人出現在她面前。但是那些人裏沒有一個是她的哥哥。

淵絢忽然想,  有沒有這樣一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她和哥哥“兩個人”,只有一個人呢?倘若真的有這種可能,那麽在某個世界,他們一定是作為同一個人誕生的。

他們,  本來就是彼此的一部分。

懷抱著這樣的情,淵絢後沒有將這後一張紙用來寫信。她決定要用它來做一個告別。

因為在這個世界,原本該是屬於哥哥的筆名“淵”被淵絢拿來用了,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意志上的她與哥哥的融合。

她就此寫下了一個故事。

忘卻了一切、如同未落一筆的書頁般滿是空白的青年,在新的世界裏尋找存在的意義的故事。

淵絢將這後一張紙寫完,哥哥留她的“書”就此消耗殆盡。

她將這後一張紙,收進了一個信封裏。

寄信人是“淵絢”,收信人那一欄則是哥哥的名字。

淵絢註視著這封永遠無法寄出去的信,她將這封信放進了抽屜的底下。

淵絢又和澀澤龍彥出去旅行了,這一次去的是國外,因為淵絢說想要去很遠遠的地方。

澀澤龍彥沒有問她為什麽,但是他隱約有種感覺,當他註視著淵絢時,他好像能看到她像是雲霧一樣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了。

並非是指實際意義上,是說人的感覺——淵絢就像是終於放下了一直壓在她身上,讓她覺得無比沈重又痛苦的那些東西。

所以她終於『露』出了自內的笑容。

但同時,澀澤龍彥也現她不再寫任何東西了。這是一件讓他感到驚訝的事情。

澀澤龍彥一直覺得,寫作對於淵絢來說仿佛是生命的一部分,與其說她是因為活著才去寫,倒不如說她是因為寫了所以才活著。

她仿佛將自己的生命也寄托在了筆下的麽東西上。但是澀澤龍彥不去戳穿不去追問,他就這樣默默地握著她的手。

在她需要有人推動的時候,又將手掌輕輕地放在她的背上。

在回去的飛機上,淵絢望向窗外,有日光充盈在雲團中,它從縫隙裏洩『露』出些耀眼的光彩。

淵絢忽然想起了那一天自己所看到的光。

她安靜地伸出手,挽著身旁澀澤龍彥的脖頸,將自己的臉埋進了他的懷裏。

她也聞到了那一天所聞到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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