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關燈
藥,自然好了。”說著扯了展昭就向外走。

“等等。”他兩人跨出門去,公孫策又跟出來,望著展昭慢慢說道:“展護衛,明日便是中秋,宮內罷了一日的早朝。那人犯想必一半日也蘇醒不了,府內無事,歇上一天。等等我去與大人說。另外學生還有句話,展護衛需記在心上。”

“先生請吩咐。”

“展護衛,你我皆是坦蕩之人俯仰無愧,怪力亂神之事,可信卻不足懼。你與白少俠之間,旁人無法置喙,你不必多思多慮,只需隨心而行。過去之事若能憶起則罷,若實在不能,也不必強求。你心內所感,即是最可靠的。”

展昭一怔,心內若有所悟。轉臉瞧去,白玉堂將畫影抱在胸前,倚在廊柱上望著他。臉色微有些蒼白,漸濃暮色中一雙眸子黝黑深湛,情思流轉,唇邊若有若無噙了個笑。

兩人對視有頃,展昭只覺心跳漸快,垂下眼去低聲道:“先生說的,展某都記下了。”

公孫策瞧著他兩人模樣,微微一笑:“且回去罷。明日不必來府裏,好好過節便是。”

展昭原本滿心的疑慮,待到聽了公孫策幾句話,卻忽然定了神。仿佛與白玉堂過去究竟如何,是否憶得起來,已全不要緊。兩人並肩一路走回玉堂巷,跨進府門,白福便迎了上來,只說廚下已備好了飯,就不敢再問旁的。

“將飯菜與我們拿到房裏去就是。”白玉堂也不多說,徑直向後院走,展昭低頭跟上。兩人默默吃過了飯,白玉堂方才按住展昭肩膀,低聲說道:“貓兒,白爺爺往西院去辦件事,你且在這裏安心等著,可行?”

展昭抿唇瞧著他不語,白玉堂微微一笑:“貓兒耐心等等,這屋子你現下雖不記得了,也不必拘謹。且讓他們服侍你先沐浴,若乏了,便只管去裏間歇著。”

展昭略有些不自在問道:“白兄,聽公孫先生話裏意思,展某難不成便住在這裏?”

白玉堂嗤地輕笑出聲:“貓兒倒機靈,先生自然不騙你,你果然就住此處。”

早上起身時驚疑交加,未曾好好打量這屋子。展昭此時仔細四下看去,見自己的玉簫和兩樣常用的物件就擺在窗下幾案上,便知白玉堂所言非虛。再一思索,憶起今早那床榻上,分明是兩床錦被,一對繡枕。心內暗驚,又不能開口再問,萬分尷尬之下將臉轉到一邊,咳嗽了兩聲便不再言語。

白玉堂瞧他神情,已明白他心裏所想,怕他難堪,也不再說下去,只站起了身道:“貓兒,白爺爺去去便回。你只管洗漱了歇著就是,那幹凈衣裳自然有人會給你備出來。若有事,便叫人去西跨院裏喊我。”

展昭聽他腳步聲出了這院子,又將屋裏陳設再打量一番,雖仍想不起自己緣何會住在白玉堂宅裏,卻莫名覺得呆在此處,心裏頗安。這一天折騰下來,委實是弄得滿身灰土。稍事猶豫也站起身來,在院裏叫過個小廝,由他領著沐浴去了。

白玉堂到了西跨院裏,囑咐白福,若非展昭有事,不得攪他,便徑直推開了西邊廂房門。

依照展昭的吩咐,從沒人將夏冬兒當丫頭看過,這間屋子只她一人睡著,收拾得幹凈清爽。白玉堂推門進來時,她正坐在榻上發呆,聽見動靜一擡頭,向後縮縮身子,眼裏便露出些畏懼神色。

白玉堂回手將門掩好,不發一言盯著夏冬兒,他平常並不愛與旁人過多談笑,冷著臉時,修眉鳳目間全是疏淡淩厲神色。夏冬兒在他逼視之下越發膽怯,不敢再瞧他眼睛,支支吾吾半天,終是壯起膽來問了一句:“白,白福大哥早上說展大哥病了……現下,現下可好了?”

白玉堂瞇起眼睛,淡淡問:“你可知道,展大哥為何會病了?”

夏冬兒驚慌失措瞥了他一眼,正要搖頭,卻又垂下眼去咬著嘴唇猶豫片刻,才小聲說道:“我,我沒想到會這樣……”

白玉堂將荷包取出來,翻出內襯送到夏冬兒眼前:“你繡的是什麽?”

夏冬兒眼裏已經蓄了淚水,委委屈屈看著白玉堂:“這東西……是我小時候在娘那裏看見的,展大哥可是已經忘了他那不能娶進門的媳婦了?”

白玉堂再想不到竟聽見這麽句話,驚異間不由得張大了雙眼,困惑道:“你說什麽?”

夏冬兒抹抹淚水,見白玉堂臉上淩厲神色稍有緩和,才斷續說出了原委。

她爹娘原本夫妻恩愛,頗為美滿,但爹為了子嗣的緣故納了妾室,自此便被那小妾迷得顛三倒四,漸漸將她娘徹底冷落下來。

那時夏冬兒常見娘親在屋裏暗自垂淚,後來一病不起。病勢漸沈之時,家裏尋了個游方道士做法。這道士進屋左右看看,即說出她娘乃是心病,藥石無用,還需從心入手,方能見效。留了一道符,叫她娘照那符上所繪圖樣,繡在貼身物件上帶七日,即可徹底忘了她爹,自此再無心病,可長命百歲。當年她才滿八歲,生怕娘親果真病逝,就悄悄躲在屏風後面偷看。那道士走後,娘親撐著病體,將那圖樣一針一線繡在只貼身的錦袋上,呆呆瞧了半夜,卻連那道符一並扔進炭火盆燒成了灰。

夏冬兒尚不懂男女情事,只莫名就將這圖樣牢牢記在了心裏。這幾年吃苦受罪,顛沛流離,小小年紀,原本已認了命,只盼著能遇上個不打不罵主人家,將就著過一輩子。再想不到能意外遇見展昭,不但救了她,更待她溫和可親,細心照顧。她心裏想要回報,又不知如何做起。前幾日和樊氏身邊的丫頭閑聊,她順口問了一句展大哥成親了沒,那丫頭隨口說了一句,展大人與心上人成不得親,便叫夏冬兒用了心思。

她涉世太淺,只想著若是心上有人卻結不成姻緣,日子太苦,索性偷偷將展昭那只荷包繡了,還了回去,還天真以為如此一來展昭就能忘了那“娶不進門的媳婦”,從此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展昭自然想不到這中間曲折,那荷包原本也是他隨身帶的,那日拿回去,就順手放了藥瓶,仍佩在腰間。卻不想戴了一日,竟果然靈驗,將與白玉堂過往之事,忘了一幹二凈。

白玉堂自小富貴鄉裏長大,他天資又高,無論學文習武均較常人容易,自幼可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兼又心高氣盛桀驁難馴,見他人求神拜佛占吉蔔兇,從來不屑一顧。今日還是頭回遇見這等怪力亂神的事,一時間半信半疑,拿不準該如何處置。他仔細打量夏冬兒神態,委實不像扯謊,便在桌邊坐了,握著那荷包仔細將此事由頭至尾想了幾遍,大略理出了頭緒,才開口問她:“那忘記了的事,可還能再想的起來?”

“那東西要在身上戴滿七日才能徹底忘記,展大哥才只戴了兩三日……”夏冬兒惴惴問了一句:“白大哥,展大哥……不會有事吧?”

她雖險些闖了大禍,但終歸是一片天真好心,聽說展昭病了,已經先嚇得要命,又不敢去說出真相。此時事情說開,見她淚水漣漣模樣,白玉堂倒也沒了脾氣,只搖一搖頭問:“你娘將她繡下的東西與那符一同燒了?”

夏冬兒抿嘴點頭。白玉堂站起身來向外走,待擡手要推門又停下來:“你可知道,你娘為何要燒了那東西?”

他問過了,也不等回答,走到床邊伸手摸摸夏冬兒頭發,緩緩說道:“你娘,終是舍不得忘了你爹。你尚年幼,必然不懂,倘若日後遇見了命中該遇的人,自然明白。若過幾日你展大哥無事了,你倒不妨問問他,是否舍得忘記。這回的事,不能怪你,只是你小小年紀,這些神神鬼鬼旁門左道之事,若能忘,倒是忘了的好。”

說罷,他將荷包重又塞進袖裏,推開門頭也不回出了西院。

展昭沐浴了之後,獨自坐在房內等著白玉堂回來,見桌上攤開著一本琴譜,便拿了隨意在燈下翻看。他情知白玉堂必然是為著自己失了記憶這事才出去,心內惦記,那琴譜翻來翻去,總靜不下心,索性站起身來往裏間走去。

雖失了記憶,這床榻卻莫名有熟悉之感。他在床沿坐了,瞧著床上帳子正入神,就聽見低低笑語:“貓兒,白爺爺不回來,你一個人不敢睡?”

展昭擡眼瞧去,白玉堂斜斜倚在門框上,淺笑盈盈抱著雙臂。他一貫警醒,這回在陌生屋子裏,竟連白玉堂何時進來都未察覺,面上有幾分掛不住,也顧不得這話裏挑逗之意,別過臉去輕咳了兩聲。

“那荷包白爺爺方才在廚下扔到竈上燒了。”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