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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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許多店家都早早將關了鋪面,收了攤子,街上幾乎再無一人。

展昭撐了傘,才拐進玉堂巷口,便看見墻根下一團黑影。走近了細瞧,是個十來歲大的女孩子,正抱著膝蓋抖抖索索蹲在地上。那一身衣裳在暮色裏看不清楚顏色,袖口只及小臂,露出一大截細瘦手腕來,頭發淩亂不堪。

見有人走到身邊來,那小姑娘擡起頭瞥了一眼就把臉埋回膝蓋上,身子縮得更緊了些。這一擡臉間,展昭已看到她腮邊似有傷痕,再仔細瞧瞧,那手腕上似乎也有被綁過的痕跡。

展昭蹲了身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家可在這附近?”

小女孩悄悄向旁邊蹭了蹭,不肯擡頭,也不答話。展昭想拉她起來,又怕反而驚嚇了她,只好將手中紙傘舉在她頭上,柔聲再問:“你別怕,可有爹娘家人?我送你回去。”

聽他這話,小女孩猛然間擡了頭,慌慌張張道:“我不回去!”

展昭一怔,那女孩雖鬢發散亂臉上又有傷痕,可一雙眼睛晶亮烏黑,雙眉彎彎,模樣頗為機靈清秀。他略一思忖,覺得這或者是附近哪家的小丫頭,闖了禍挨了打,逃了出來。便溫和笑笑:“既然不回去,天這麽晚了,不如隨我回家吧。”說著伸手輕輕碰碰那孩子肩膀,“你放心,我是開封府當差的人,不會騙你。且隨我回家吃些東西,換件幹凈衣裳。”

他今日未穿官服,靛藍色外袍此時也已微微有些濕潤,布料顏色更深,幾乎和夜色相合。那女孩子怯生生盯著他看了半晌,只覺得眼前這人眉眼間說不出的溫和淡然,那水汽仿佛都浸在他漆黑明亮眸子裏,溫潤柔和,觀之可親。

看出這女孩並沒有抗拒之意,展昭試探著輕輕握住她小臂,拉著她站起身來,將傘大半都舉在她頭頂,緩緩往家裏走去。

門口正有個小廝,倚在大門邊張望著,遙遙見展昭過來,忙奔上前將一把傘舉在他頭上:“展爺,您可算回來了!正要出去滿大街的尋您呢!”

展昭莫名其妙:“尋我做什麽?難道在這汴梁城裏,我還能走丟了不成?”

那小廝還沒答話,白福已撐著傘自大門裏出來,一眼瞧見了展昭,松了口氣:“展爺忙回屋裏去罷,若再不回來,五爺只怕要將小的們逼死了!”說著突然看見展昭身邊女孩,茫然問,“這孩子是……”

展昭正要吩咐,又犯了難。這府裏通上到下服侍的都是些小廝,竟沒有女眷。這撿回來的雖然是孩子,畢竟也是姑娘,總不能叫白福領著沐浴更衣。何況這宅裏,哪裏來的合身衣裳給她更換?

正為難間,白玉堂自後面撐了傘出來,看見他才要說話,視線就被那孩子引了過去,疑惑問道:“這是……”

展昭將路遇這孩子的話說了一遍,白玉堂聽了一笑:“這好辦,剛巧我昨天叫人雇了一個老媽媽和一個丫頭,這時候想必在西跨院裏,讓白福領這孩子找他們去。那後面院裏有我給蕓生準備的衣裳,或許大些,先湊合過了今夜,明日叫人上街買新的給她就是了。”說完示意白福將那孩子領走,白福才伸手,那小姑娘卻一擰身,牢牢扯了展昭袖子不放,人也向展昭身後直躲。

展昭耐心半蹲下身來,才要好言勸慰幾句,白玉堂已經抓住那孩子胳膊,幾乎是將人拎到了白福跟前:“小丫頭別怕,我們府上沒有惡人。你且先洗洗幹凈換了衣裳,再慢慢說說家在哪裏父母是誰,有什麽難處自然有我給你做主,扯著他做什麽!”說完也不等展昭開言,握了他手腕就向後面走,轉眼便轉過回廊去了。

待進了後院,白玉堂將兩人手中的傘都放在廊下,拉著展昭徑直進屋掩住了房門問道: “今日不是無事麽?為何到這時候才回來?”

展昭將身上半濕的外袍脫了搭在椅子上:“本是無事,虎子那宅子裏不知是哪一處不對,有人來喊他回去瞧瞧,我便替他巡了半日的街。這也是常有的,在家等著就是了,怎麽還急著叫人去尋我?”

白玉堂見展昭發梢都已濕了,便擡手扯了他發帶將他頭發散開:“沒甚麽,本是想往城西一間鋪子裏去驗驗貨。這幾日雨水太多,路上難走,鋪子裏捎話說送貨的路上耽擱了,叫今日不用過去。閑著無事歇個午覺,倒做了個怪夢。醒來心裏發慌,見你總不回來,才忙著差人去尋。”

做了個怪夢?展昭挑起眉來瞧著白玉堂,卻看他抿了唇一副不願再多說下去的模樣,不禁失笑問:“怎麽?白大俠怕做惡夢?”

白玉堂也不理他話裏調侃之意,只在桌上拿起封信來:“上月與你說,我往金華家裏寫信,想接蕓生來住上些日子,大嫂寫了信回來,她與蕓生同來汴梁過中秋,也算團圓。”

展昭接那信箋瞧了瞧,笑著說:“難怪你還專門雇了丫鬟婆子在府裏,原來是大嫂也來。倒是巧了,偏就今晚上撿回來個女娃……”說到此處又無奈搖搖頭,“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孩子能有多大,與她說幾句話又能如何?等等她再過來,我問問她家中之事,也好拿個主意。你可別胡亂插嘴,嚇壞了她!”

白玉堂隨口應了,便催著展昭到那邊隔間去沐浴換衣裳,又吩咐人將晚飯端到屋裏來。待展昭洗沐完回到屋內,白福正帶著那孩子在屋裏等著,白玉堂倒不在房中。

那小女孩貼著墻根怯怯低頭站著,聽見有人掀了簾子進來擡起頭。展昭沒束頭發,隨意披了件寶藍色家常衣裳。屋裏四處都放了燭臺,暖暖光照下更襯得他豐神俊朗,神態安然,一雙眼裏滿含了溫和笑意。小姑娘微微撇撇嘴,臉上便露出幾分又依戀又委屈神色。

展昭忙招呼她到桌邊坐了,塞了雙筷子在她手裏,溫言道:“來,先吃飽了肚子,再說別的。”

小姑娘顯見是餓了,眼巴巴盯著桌上幾只碗碟,也不顧害怕,悄悄揚起睫毛瞥了展昭一眼,就往嘴裏扒飯。剛巧白玉堂也打外面一掀簾子進來,笑著喚道:“貓兒!你瞧白爺爺昨天找來的東西!”

那孩子沒料到突然有人進來,被飯粒嗆住,咳個不停。展昭也顧不上與白玉堂答話,忙在桌上拿了只空碗,盛上湯吹一吹遞到她面前,柔聲說:“別怕,慢慢吃,這裏沒人會傷你。”

白玉堂將手上一本小冊子隨意放到旁邊,這才借了燭光細細把這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雖說她年紀與蕓生相仿,可畢竟是女孩子家,且又瘦弱,一身月白褲褂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更顯得惹人憐愛。臉上有青紫傷痕,已上過了藥,因為咳嗽未止,臉頰都有些發紅起來,連那雙烏溜溜大眼睛也泛出了淚光。

白玉堂伸手在她背上輕拍兩下:“小丫頭別怕,白爺爺又不會吃了你!”

小姑娘好容易漸漸止住了咳嗽,有些不安看看白玉堂,悄悄把凳子向展昭那邊扯了扯,悶聲不響低下頭繼續快速扒飯。

白玉堂哼了一聲,也拉著展昭大大咧咧在桌邊坐下吃飯,連白福也叫展昭扯過來坐了一起吃。等幾人都將碗筷放了,白福正在收拾之際,那小姑娘才細聲細氣開了口:“我姓夏,叫夏冬兒。”

見她肯開口,展昭心裏一喜,忙細細將她家裏情形都耐心問了一遍。據這夏冬兒說,她今年十歲,是杭州人,家裏做絲綢生意,也算殷實。七歲那年,爹納了個妾,娘便生了場病,求醫問藥的耗了一年,仍然不治。娘親去世沒多久,那姨太太生了個兒子,就扶了正。自那以後,她就成了後娘眼中釘肉中刺,每天非打即罵。爹一年中倒有十個月在外面做買賣,對家裏事不大在意,到底叫後娘尋了個機會,將她賣了。

她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什麽人買去的,只知道輾轉了三戶人家,最後落腳在這汴梁城中。新主人家姓王,甚是苛刻,日日打罵。她本來也是嬌生慣養的小姐,很多活計做不來,前幾日不小心將家裏夫人的一只胭脂盒子摔在地上,就被捆在柴房裏餓了兩天。是府裏一個大些的丫頭見她可憐,偷偷的把她放了出來。

她說不清主人家究竟是在哪條街上,也說不清主人家姓甚名誰,只是逃出來之後滿街亂跑,最後不知道怎麽就轉到了玉堂巷,剛巧遇上展昭回家。

夏冬兒將經過全講了一遍,抽抽搭搭壯著膽子伸出手,扯了展昭衣袖問:“能不能,別送我回王家去?”

展昭聽了這話微微遲疑,按理說該將夏冬兒送回杭州家去,只是難免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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