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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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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江湖了這些年,莫非不曾出手救濟過別人?可曾惹過有人來以身相許?”

白玉堂得意道:“自然有過。”

展昭聽了,轉回臉來看他,白玉堂邪邪一笑:“白爺爺幾月之前,在太原府裏救過只貓……”

此話尚未說完,看展昭揚起眉來,他已又縱起身來落到自己馬上,兩腿一夾馬肚,飛馳而去,留下一串朗笑。展昭忙也揚鞭一催,策馬趕上。

趕到遇傑村已是日落時分,展忠早已派了個小子每日在村口路上守望著,如今見展昭策馬遠遠奔來,一溜煙地便回去報信。展昭自來在家鄉人緣極好,做了官也無半點架子。此番鄉親們早聽說他要回鄉做三年拜祭,今日路上有見了面的,分外親熱,紛紛上前招呼寒暄。白玉堂也不急不催,只牽著馬慢慢跟在一旁,看著展昭一路與人說笑閑談,到了家中老宅門前,展忠早已得了消息,帶著家裏幾名老仆迎了出來。

展忠十來歲時便跟在展昭祖父身邊,這四十幾年來服侍了展家上下三代。展家人丁向來不旺,及到了展昭這一輩,竟只餘了他一人。展昭幼年體弱,被送去學武不常回家,及至學成了武藝,入了江湖再入廟堂,三年兩載才返鄉一次。展忠向來對他放心不下,時常惦記。今日見到展昭回來,尚不及將人往屋裏讓,便一把握了他手上下打量。見他氣色紅潤,滿面笑容,再伸手摸摸身上衣裳,厚實暖和,這才將心放了下來。

展昭素來對展忠恭敬有加,從不當下人對待,便照晚輩之儀行過了禮,又拉過白玉堂道:“忠伯,這是我知己,白玉堂,表字澤琰。”

白玉堂也不等他說,喚了聲忠伯,便同樣以晚輩之儀就要行禮。展忠慌忙將他扶住了細看,展昭朋友雖多,向來總是君子之交,此番肯帶白玉堂回鄉,又引為知己,可見兩人交情非比尋常。打量之下又見白玉堂年少華美,氣度不凡,雖然眉宇間掩不住桀驁神色,可禮數周全,望著展昭的神情更是滿含笑意,便對白玉堂生出七分好感。當下忙著將兩人讓進正屋,早有人打了水來與他們凈面洗塵,又有人端了茶來。

待坐定之後,展昭便叫人將包袱中為家中幾位老仆所買的衣料等物取了出來,廚下早備好了晚飯。展忠一面張羅著擺飯,一面賠笑對白玉堂道:“這位白爺,咱們家少爺之前的信上並沒有說要帶朋友回來,因此上前幾日也未做準備。如今且先用了晚飯,我趕著讓人收拾一間屋子與您歇著。委實不知道您來,倉促了些,東西未見得齊全,好歹擔待些兒罷。”

白玉堂本欲阻攔,想說不必麻煩,只與展昭睡在一處便好。卻見展昭笑著握住展忠手臂道:“是我疏忽了,便勞煩忠伯。別的尚可,只那枕頭被褥必要全新幹凈方好,若實在不及預備,只將我那床上的都拿去先與了他。”

聞他此言白玉堂輕輕一笑,料想他在這些老仆跟前必是抹不開面子,也就不再多言,只對展忠揖了個禮謝過,便施施然隨著他們用晚飯去了。

待用罷晚飯,又將後日拜祭之事一一交待妥當,展忠便找來兩個小子分別服侍二人沐浴。展家宅子分了前後三進,第三進裏東廂房便是展昭往日居所。展忠已命人趕著將西廂裏兩間房子又灑掃一番,換了嶄新幹凈被褥,展昭進了院子,低笑著道:“這半日辛苦,玉堂且早些睡罷。明日我還要探望探望鄉裏幾個老人,待後日祭祖完畢,不拘你想去哪裏,我陪你便是。”

白玉堂見身後尚跟了兩個小子等著伺候,也只輕輕挑一下眉,低聲問:“說話可當真?”

“自然當真。”展昭拍拍他小臂,轉身便回了東廂房。白玉堂望著他將門掩了,也摒退了身後跟著的那小廝,自回到西廂裏歇下。

他自幼錦衣玉食,講究太過,因此素來擇席。取了卷書看了約莫一個時辰,反愈發沒了睡意,及至夜深方熄了燭燈躺下。輾轉反側片刻,又不知展昭是否睡實。多年習武查案,展昭警醒非常人可比,若此時出了院子,只怕擾了展昭。思前想後,便將後面窗子推開翻了出來,欲要四處走動走動,又怕驚了宅子裏值夜的人。索性便一縱身上了屋頂,才要枕臂躺下,卻見那後面小院子裏有個人緩步行去,正是展昭。

白玉堂心思一動,順著他腳步方向望去,有處正房裏點著長明燈。看那門口擺設,想必是便是供了展家先祖牌位的祠堂。

此處雖比汴梁偏南,入夜仍然寒冷。見展昭穿的單薄,白玉堂一翻身躍下去,到房內取了大氅出來,便向著那祠堂方向走去。

及至到了那處院裏,白玉堂方才遲疑起來。原本以為展昭不肯與自己同居一室,是為了回避家裏眾人,如今看來,或者正是為了夜入祠堂,不願自己一同前來。如此說來,自己貿然跟去反而不妥。若不過去,又不知展昭要在裏面待到何時,只怕染了風寒。猶疑之間便不自覺抱著那大氅,在院口停了步子。

猶豫了片刻,終是覺得自己此時跟去,未免逾矩。心下盤算著,到前面兩進院子尋個值夜的小子,將大氅與了他,命他送與展昭更為妥當。才要擡腳向回走,身後卻傳來展昭低喚:“玉堂?”

白玉堂又收了步子轉回身來,展昭正站在那祠堂門口,不解道:“既然來了,如何又要回去?”

白玉堂走上前去將大氅與他披在肩上:“原是見你過來,想送件衣裳與你,又恐此處是你展家祠堂,我是外姓,進了不妥。本想著尋個你家裏人捎來,才轉身要走。”

展昭輕笑,緊了緊大氅道:“自你尋到門口便聽見了,等了這一刻也不見進來,原來為的這個。如今我倒是正有些話,要與先祖們說。後日拜祭,必有鄉親跟隨,反而開不得口。原本想著趁夜裏清凈,將那些話交代清楚了便罷,是沒想讓你跟著。可如今既然你已經尋來,倒也沒甚麽避著你的。和要說與先祖的這事比來,你便是貿然進了這屋子,也算不得多麽逾矩。”

白玉堂向那祠堂內望了望,低語道:“白爺爺自然是不計較那許多規矩,你卻不同,這乃供奉你展家先祖之地,不可冒犯。待百年之後,這也是你的屋子,到時白爺爺也不進白家祠堂,只在這宅子附近尋個幹凈地方,做個孤魂野鬼也陪你。”

聽了這話,展昭神色一斂:“胡說的是甚麽,我正要說起這事,你倒先提起來了。既這樣,你便在這裏好生聽著。”說罷轉身又走進祠堂。正位上有條紅木長桌,一溜供奉著二十餘個牌位,前面另置了一只香案。展昭取了幾支香點上插在爐內,一撩衣擺便直直跪在案前一只蒲團之上。

白玉堂恭恭敬敬垂手立在門口,向內望去。只聽展昭朗聲說道:“展家列祖列宗,不肖子孫展昭展熊飛,今日回鄉為母親做三年拜祭,在此有些話要與先祖交待。展昭自幼習武,這些年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本想著江湖廟堂均是險惡,自身尚且往往難保,不願累及他人,只願一人終老。然上蒼垂憐識得玉堂,此生惟願與他禍福相依,死生不離,便是最大幸事。我二人雖同為男子俗世不容,然展昭決心已定再無更改。展家人丁素來不旺,至展昭這代已是單傳,不能續展家香火,實屬不孝之至。展昭自知慚愧,日後九泉之下無顏面對列祖列宗,自領責罰。待身故之後,不入展家宗祠,只願碧落黃泉,能伴玉堂身側,則萬死不辭。”言罷重重叩下頭去,半晌重又站起,略整整衣袍,轉回身來擡眼望著白玉堂,輕聲道:“誰許你做甚麽孤魂野鬼。”

他這一番話,已聽得白玉堂呼吸斂住,心內卻一陣狂跳。展昭不擅言辭,又穩重面薄,兩人心許已久也從未曾聽他說過情話。如今在展家先祖靈位之前,這番話卻字字鏗鏘,毋庸置疑,顯見是早做了決斷。他素來灑脫狠辣,從心所欲,然此時見展昭立在原地,臉色端肅,一雙星眸澄澈深湛,在先祖面前說出這禮法倫常上大逆不道之語亦毫無懼色羞赧,一時間竟只覺眼中發熱,不能言語。過了半晌才伸出手去,展昭向祠堂外跨了兩步,也伸手與他相握。兩人十指緊扣,兩相對視,終是展昭先輕輕笑道:“發甚麽呆,既是將話都與先祖交代明白了,且回去歇著罷。你若睡不慣那屋子,便來東廂裏我那榻上說話。”

兩人回到房內,展昭重又掩上門,撥旺盆內炭火,寬了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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