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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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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收勢,便也撤了力道,指尖蹭著他下頜收回來:“怎麽不打了?怕了?”

展昭輕輕喚了一聲:“玉堂。”

白玉堂呼吸一頓,暮色已沈沈要湧上來。半昏半暗裏那人睫毛垂了下去,看不到眼裏神情,只見唇角微微挑著,夏日荷香一樣清淡的笑。那兩個字在耳邊打著旋兒千回百轉。白玉堂也開口喚了一聲:“貓兒……”極輕的聲音,似是怕驚了什麽一般。

卻突然聽前面不遠處,有人高聲喊著:“那邊站的可是五爺和展爺?快去廳上用飯罷!丁家二位爺已經進莊了!大爺二爺三爺四爺都在前面候著呢!”正是盧方身邊的小廝盧義的聲音。

白玉堂用了幾分內力大吼一聲:“五爺曉得!看哪個敢再來催命!”震得盧義蒙了耳朵便回身跑了。展昭也趕忙往前廳走去,白玉堂還想說話,展昭偏臉兒看著他,笑著又喚道:“玉堂,好歹替我擋幾杯罷!”

呼吸又是一頓,白玉堂悻悻磨牙:“臭貓!”

這一頓飯吃得委實熱鬧,除韓夫人要照管幼子,連盧夫人和徐夫人都在桌上。眾人才各自入了座,便由盧方帶頭輪番向展昭敬起酒來。陷空島五鼠人人善飲,丁兆蘭丁兆惠兩兄弟也有些酒量。大家彼此相談,脾氣投合,便更覺酒逢知己。展昭推辭不過,更不願攪了眾人興致,索性酒到杯幹,三巡過後,便覺酒意有些上湧。韓彰這時又端了杯子過來,展昭忽想起一事,伸手在腰間摸出只小巧玲瓏的碧玉小獅子塞在韓彰手上,笑道:“聽說韓二哥得了貴子,這是展某在汴梁玉器鋪裏買下的。雖粗陋些,拿著給孩子玩罷。”

韓彰哈哈一笑,也不推辭便接過來。正要再給展昭斟酒時,白玉堂忽然閃到身後,一把搶過那碧玉小獅子細看:“貓兒倒會討巧!二嫂最喜歡碧玉!看來明日可跟著你享口福,讓二嫂燒頓魚宴嘗嘗!”

韓彰再將小獅子搶回來:“偏你嘴饞!人家展兄弟給的禮合了你二嫂的心,憑什麽你跟著討便宜?”

白玉堂嘻嘻一笑:“二哥你也學病夫小氣!看在我給侄兒取名字的份上也該讓二嫂燒幾條魚吃!”說著不動聲色攬住展昭肩膀,順勢將韓彰手上酒壺擋開,“貓兒,白爺爺取的名字,韓天錦,可好聽?”

展昭含笑點頭。徐慶拿著酒壺才要過來,白玉堂忙揮揮手道:“三哥你也不用急,珍兒和天錦的名字都是我取,等三嫂給你添了兒子,我也管的!”

徐慶一把將酒壺頓在桌上粗聲道:“罷咧!你可別欺負三哥不會念書!你三嫂過門的時候指著那破匾笑了一盞茶的功夫!你當三哥不記得了!”

丁兆惠聽了這話笑的翻了酒盞,直捶桌子。扯著展昭道:“展兄弟你不知,老五從小習王羲之的草體,寫的字最是好看。當初這山莊他弟兄幾個重新修整了,便要在各處門口掛個匾,都說讓老五來寫,他一口應了。給大哥寫了個倚雲閣,四哥寫了個踏浪亭,二哥寫的是松濤齋,他自己那院子寫的是雪影居。唯有這三哥院子門口,掛的匾額寫著——徐老三!”

展昭聽到這裏也掌不住笑出了聲,徐慶也邊笑邊將手裏的酒盅照著白玉堂臉上就扔過來。白玉堂揚起手接了,沖著展昭道:“貓兒,我家現有的這三個嫂嫂,大嫂一身好醫術,二嫂有套好廚藝,三嫂做的一手好針線。還不知日後若有了四嫂,又會些什麽!”

蔣平搖頭笑:“你四哥不好別的,就愛聽個小曲兒,日後若有人提親你們都幫我問問,需要彈得一手好琵琶!”

丁兆蘭突然問了一句:“老五,這松江府裏也不知道多少大姑娘惦記著陷空島五當家,連我家老娘都被媒婆問過多少次了!你倒是說說,你若成親,要個什麽樣的!”

展昭低頭聽著,伸手向桌上拿起了那越窯刻花酒壺向自己酒盞裏斟了一杯,還未及端起來,白玉堂卻伸手拿過湊在唇邊喝了,嬉笑著道:“將來能與白爺爺成親的,需有一身好武藝!”

滿座人皆大笑起來,盧方忍不住道:“這陷空島上五個當家的,三個娶了親,三個怕老婆!我看老四雖還未娶,也不是個有出息的!老五你倒果然找個能降伏你的罷,有身好武藝打得贏你最好!索性我們弟兄五個怕在一處!若是將來娶了親也制不住你,只怕早晚有天你要將這島都翻了過去!”

白玉堂把手上酒盞往桌上一放:“大哥你放心,我又不會水,翻條船尚且不能,翻了島做什麽!”

蔣平搖頭:“四哥次次要教你,你次次不肯學!哪有守著個島不會水的!”

白玉堂撇嘴:“守著島就要會水麽!那丁家老三還不是一樣不會!”

“老五你真是出息了!沒事和姑娘家比!”盧大嫂此時也拿了酒壺向著展昭走過來。白玉堂忙歪過頭瞧著展昭道:“貓兒!你笑什麽!莫非笑話白爺爺不會水?”

展昭忍笑搖頭,白玉堂卻一把握住他手腕:“臭貓!到了白爺爺地盤上還敢取笑!走!白爺爺帶你見識見識我那獨龍橋去!”說著扯了展昭便向外走,盧方慌忙要攔:“老五!這麽晚了,你們都飲了酒,明日天亮了再去!”

蔣平一擺手:“大哥別管他,老五不過喝了一壇,哪就醉了!”

盧方只得作罷,想想不放心,還是又囑了一句:“展兄弟,這老五給我們寵壞了,你可莫要萬事都由著他的性子。那邊客房已經收拾幹凈給你備下了,等等讓老五帶你過去,趕了幾日的路,早些歇著!”展昭回頭剛要說話,白玉堂留下一句:“大哥你那客房鎖起來罷!貓兒睡我雪影居!”便真氣一提,拉著展昭轉瞬就不見了人影。

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覷,徐慶拿筷子敲著桌子道:“老五莫不是瘋了?他那屋子平常誰進得去?”

韓彰也喃喃道:“要麽還是派幾個人跟著他和展兄弟罷,莫非真的醉糊塗了?”

唯有蔣平搖頭晃腦,手裏筷子敲著小碟,哼著小曲。

“新月曲如眉,未有團圓意。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終日劈桃瓤,仁兒在心裏。兩朵隔墻花,早晚成連理。”

島上夏夜裏比汴梁城涼爽幾分,清風帶著依約的蘆葦淡香拂在臉上,一路幾乎腳不點地奔回雪影居門前,酒意已吹走了一半。

白福正在院門口石階上坐著,見兩人回來,忙起身道:“五爺,展爺,洗澡的水都備著呢,我這就讓小子們提過來。廚下醒酒的湯也熬了,另有您吩咐買下的常州府特產點心夜宵,那榻上的被褥……”

白玉堂突然打斷了他:“羅嗦什麽!都拿過來就是了!”擡手一顆石子便輕輕打在白福屁股上,白福忙笑著跑了。

展昭垂著手站在一邊,聽了白福的話心裏便躊躇了幾分。他少年心性未脫已經名動江湖,一向行俠四方去留無定,根本不曾想過娶親成家。後來入了公門,雖然三番幾次有人試探說媒,均被他一一推辭。去清平鎮一路,任是再未經風月,對白玉堂心思也有隱隱察覺。可畢竟兩人都是七尺男兒,此事過於不合常理,他只對自己說是白玉堂本就玩鬧慣了,莫要多想。那夜在客來居,最後那幾把刀原本傷不到他。千算萬算,卻不想白玉堂偏巧就在那個時候趕了回來。更沒想到以白玉堂武功修為,那一刻竟會亂了陣腳以身擋刀。

猶能記得那一瞬間的心驚肉跳,這些年來也曾遇過勁敵,臨過險境,卻是第一次覺出了怕。及至那老大夫說出“關心則亂”四個字來,竟如醍醐灌頂。

原來最初不願他插手此事的擔憂,見他執意跟來時候的釋然,一路聽他調笑時的心動,每每被他惹惱又發作不得的心軟……凡此種種,不過是,情之所至。

初時懵懂不知,待自己心意已明,將相識以來白玉堂一言一笑重新思量一番,才恍然驚覺這人竟如此悉心周到,偏偏又能不落痕跡。他素來英豪闊達,從不曾將兒女私情之事放在心上,思及這些才發覺原來俠骨錚錚之外,竟還能有這般柔情滿腹。

只是……同為男子,怎容於世?

這些日子,忠孝仁義,俗世倫常,都在心裏過了一遍。直到站在盧家莊門前,終是決定不動聲色。可這一晚上,樁樁件件的體貼親厚,白玉堂竟毫無掩飾之意。等等進了屋裏,又不知會怎樣情狀,反倒教展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玉堂攆走了白福,本要進屋,卻見展昭站著不動。起先以為他醉了要出酒,借著清亮月光細看看面上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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