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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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淑跑路的過程中幾腦子中突然多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她回想起了自己有個酗酒的父親,臥病的母親,嗷嗷待哺的侄子,一個人種田養全家,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並且,她今天之所以被人打,起因是她父親把她賣給了別人做妾,現在人大老婆找上門來了。

這是什麽深不見底的地獄,趙清淑生出一絲絕望,幸運的是繼承了原身的記憶的她十分熟悉村子的地形,她迅速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劉氏派出來追的人沒找到趙清淑,大老婆上門打人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也不好翻動整個村,於是不得不回去。

趙清淑覺得劉氏肯定一時半會不會走,於是就等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回去,這段時間她反覆整理自己摸心緒,最終覺得她得跑路。

她不是原身,沒有義務為了她賠上自己的一輩子,更何況原身的父親要把她賣人,原身的母親臥床不起,小侄子雖然喜歡她這個姑姑,但這一家子就是個火坑,早走早脫貧。

趙清淑在踏進院門時更堅定了這個想法,她只要拿到戶籍證明,就能離開這個家了。

誰知剛一進門,就聽見盧氏的咳嗽聲,趙清淑快步走到房門口,聽見裏面的盧氏正對著爛醉如泥的趙延大罵:“我生的這個女兒不是叫她去受欺負的,我絕不答應女兒嫁到陳家,你拿了銀子幹出這等賣女兒的事情,你就不覺得羞恥嗎?今天清淑差點被人打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趙清淑聽見盧氏能為自己說話,心中對盧氏增了幾分好感。

卻聽趙延窩窩囊囊地說:“這給別人做小老婆哪有不受大老婆欺負的,等她嫁過去陳老爺會護著的,況且陳老爺家裏家財萬貫,咱們女兒吃不了苦的。這才收了陳老爺十兩銀子,我已經換了酒和藥,女兒不嫁這錢我也拿不出來啊!”

“呸!我才不要這賣女兒的錢買的藥,你給我退了去!”

“就算藥退了,酒水錢我也掏不出來啊…”趙延道。

趙清淑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截了當地推門而入,看了看床上的盧氏,又看看趙延,緩緩道:“既然這錢拿不出來,我也不想去陳家受辱,索性就一頭撞死或是投井自盡,你們咬死我是被劉氏所欺才自戕,不但不用交人,還能訛上一筆。”

盧氏聽這話捶床說道:“你這是說什麽話!我們怎麽會舍得你去死!”

“那怎麽就舍得推我進火坑!”趙清淑瞪了一眼趙延。道:“給我盤纏和戶籍證明,讓我離開,我在這個家也呆夠了。沒日沒夜的幹活,還被親爹賣給別人做妾,分明是還債的。”

趙延一聽便急了,扯住趙清淑說:“女兒,你走了爹娘怎麽辦啊,咱們家全靠你撐著,你要是走了陳家不會放過我和你娘的。而且,你一個女子能去哪裏?殊不知你貌美如花,外面全是豺狼虎豹,你也不會比嫁入陳家好到哪裏去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人總得自私一點。”趙清淑強硬說道。

趙延看著現在的趙清淑總覺得她變得無比陌生,以前的她文靜、逆來順受,現在竟然這麽翻臉無情。

趙延死活不願意趙清淑走,她一走這個家就垮了,盧氏卻說道:“清淑,是我們對不住你,你要是想走就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你爹那裏還剩了一點銀子。”

趙延聽盧氏松口,更加急切,伸手拉住趙清淑的胳膊,說:“女兒,你不能走。你不就是不想嫁到陳家嗎,爹娘以前給你定了一門婚事,你和他是青梅竹馬。而且他們家家大業大,有錢有勢,你嫁過去絕對不會吃苦!”

趙延現如今自己提起來以前定下的婚事,盧氏忍不住咋舌,但也沒說什麽,有個念想總是好的,萬一……想到這,盧氏搖搖頭,對方要是還把趙家當親家,早就上門來提親了,現在這麽多年不聞不問不就是想冷處理這段關系嗎?

而趙清淑聽到“竹馬”這個詞努力回想了一下,她記得她確實有個青梅竹馬,不過在她小的時候就舉家搬走了,聽說竹馬他爹做了官,還做生意變得十分富裕。

可這種人家哪裏是趙家能攀附的上的,只怕人家早就忘了她這個婚約對象,跟一個門當戶對的小姐成婚了。

“爹這裏有兩個人當時立下的契約,白紙黑字,就算你去官府告狀對方也一定會認可這門婚事的。”趙延說著就要去找婚書,其實鄭家就是做官的,他心裏明白告不贏,但是為了穩住趙清淑他只能這麽做。

趙清淑看著趙延忙碌,心想有了婚書就算鄭家不認她這個兒媳婦,肯定也在乎聲譽,一定會把她的那份婚書買下來,這樣一來她就有錢了。

想到此處,趙清淑便將婚書接過,不為其他的,就只是想上門能夠拿點錢就走。趙清淑轉頭向趙延說道:“明日我便去鄭家。”

趙延倒是無所謂,想著她去了反正也會被打發回來,現在這樣穩住她,等到時候她回來再讓她嫁給那個老爺,想是也算心甘情願了。

盧氏卻跟趙延反應不一樣,她勉強的撐起身子,喘著氣艱難道:“清淑,還是別了吧,怕是人家是瞧不上我們的,不要去自取其辱,雖然我們小門小戶的,臉面還是要的。”

趙清淑默默站在一旁,雙唇緊抿,沒有說話,心中只想著,現在生死都成問題了,哪裏還顧得了什麽臉面。

她上前將盧氏扶在床上躺下,低聲道:“娘,你就別擔心了,我不去試試怎麽知道,萬一人家沒這個意思呢。”

“對對,萬一人家沒這個意思,反而將咱們清淑娶進門了,就算不娶為正妻,哪怕當個小妾也好。”趙延急忙接嘴。

說到這個小妾,盧氏在床上又是一陣猛咳,直到還不容易喘過一口氣,這才咬牙說道:“妾妾妾,我們女兒難道就活該當妾?”

趙清淑雖然聽著心裏也很是不舒服,但她知道這會兒這樣白白爭執也是沒啥用的,索性懶得再跟他那個糟心爹說道。

她只是將盧氏被子壓好,輕聲安慰:“娘,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給人當妾的。我明日去一趟,若是不行我便回來,哪怕種田賣米,我也能養活你。”

趙清淑這裏只是特指了盧氏,沒有說上趙延,在她心裏,從穿過來到現在,只有盧氏和她那個小侄子對自己的好,自己看在眼裏。

而她那個糟心的爹,她也不打算再認。

第二日一大清早,趙清淑便出了門,她將那份契約疊好放在胸口,按照趙延所說的地址,坐上牛車往隔壁裏縣行去。

早上的天還灰蒙蒙的,趙清淑坐在堆滿稻草硬邦邦的板車上,看著漸行漸遠的小村莊,心底有幾分惆悵。

為什麽,別人穿來錦衣玉食,丫鬟婆子的,自己穿來就是這樣一個地獄級難度,她一路上回想著自己前生做的事。

好像勤勤懇懇一生,連架都沒怎麽跟人吵過,想是自己是上上輩子作的孽,報應到現在了。

一路上牛車行的很慢,一路搖搖晃晃的,趙清淑啃了一個餅後,就著稻草躺了下去,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再醒來時,發現周圍已經漸漸與開始的鄉野路不一樣了。越靠近縣城,人也越來越多,路上的植被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小房子。

縣城周邊是有些居民的,這些居民不比鄉村裏的人,因著靠近縣城做些小買賣,自然是要比鄉野家的人略顯洋氣一點。

趙清淑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熱鬧的模樣,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剛巧沒走一小會兒,趕牛車的車夫將牛車停在了裏縣縣城門口。

趙清淑高興的跳下牛車,給了錢後便背著自己的小包袱進了城。

她不知道鄭家具體的位置,便在街上逮住一個人就問,她也沒什麽包袱,反正現在她也快餓死了,自然就顧不得面子。

在她問了三個人,彎彎繞繞的繞過大道小路後,終於在一處宅子面前停下。

這處宅子占地面積很廣,似乎這一整條街都是這個宅子的青磚圍墻,而這個宅子的大門更是建的宏偉。紅色的朱漆大門,門口兩個石獅子更是嚴肅。

門上掛著一塊燙金匾,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寫著“鄭府”

趙清淑站在這個宅子面前。感覺自己略顯渺小,她咽了咽口水,接著肚子傳來一陣咕咕叫聲。

從早上啃了一塊餅後,趙清淑便再也沒有吃過東西,這會兒餓的前胸貼後背。

她這會兒便沒有那麽多矜持,索性大步走上了大門前的梯階,接著舉起手,按住大門上的門扣,用力敲了下去。

大約敲了三聲,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站在門縫向趙清淑問道:“你找誰?所為何事?”

趙清淑也沒含糊,挺直了腰板說道:“我找你們家老爺夫人,我有要事與他們相商。”

小廝將門縫開的大了一下,上下打量起面前這個姑娘。她穿著一身短藍布雙坎短衫,下身一條洗的發白的粗布百褶裙,臉上未施粉黛,但是五官姣好,一雙大眼靈動明媚。

小廝看著她這樣的裝扮,以為她是準備上門來聘府內丫鬟的,擺了擺手:“我們府裏丫鬟夠了,不招了。”

說完小廝便準備關門,趙清淑一把撐開門:“我什麽時候說我是來聘丫鬟的了,我找老爺夫人有要事,你去告訴老爺夫人,就說趙家姑娘趙清淑上門拜訪,還望一見。”

小廝看著她堅定的模樣,到也不怎麽想為難他,他說了一句:“那好吧,你在這等著,等我去通傳。”

趙清淑點了點頭,直端端的站在門外。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趙清淑腳都有些酸的時候,大門突然打開,一個老管家模樣打扮的人走了出來,小聲向趙清淑問:“可是趙家姑娘?”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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