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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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哭道,“雨青亦知此言荒唐,但如今別無他法,若不如此,雨兒斷不能與表哥再見了!”

寒瑯左右為難,難於決定。不告而娶,是為不孝。自己與表妹從小情投意合、青梅竹馬,為何如今卻只能這般私定終身,行茍且之事!雨青看他為難,道:“雨青不能久留,今日便回去了。三日後再來,屆時表哥可將決斷告與雨青,若是願行,自有仙法相助;若是不願,便是雨青與表哥永別之時。”說著掩面而泣,向門口走去。行到一半,忽又轉頭道:“此事機密,請表哥萬萬不要告與任何人知曉。”

時已將近黎明,寒瑯告辭上馬,向城北奔去。

“吾妹訃聞當日便已送達尊府。照妹妹遺願,墳塋設在雲巖寺外。你望著門左手走一段,有棵海棠樹下立著一碑,就是了。”

寒瑯腦中反覆盤桓著八字“雲巖寺外、海棠樹下”,淚眼昏花幾不能視,到城北時城門剛開,過了關卡,又一彎腰,夾緊馬腹狂奔而去,全不顧身上難捱,數次幾乎跌下馬去。

那時雨青走後寒瑯腦中一片空白,雨青所言仿佛一場大夢,他全然無法思考。過後寒瑯苦思終日,終覺此事不妥。將昏睡中表妹身體抱出,藏於自己床上,這般行徑實在褻/瀆表妹,表妹仙姿玉質不涉塵俗,自己如何能如此失禮相待。

不如告訴母親,求母親上門提親,詳陳衷腸,或可得母親諒解,破例接雨青入府。經過這番沖喜,表妹之病或可痊愈亦未可知。若母親不肯,再照表妹之言行動不遲。心意已定,第二日天明便去母親房中跪陳其事。從雨青如何得病、如何離魂相伴,一樣樣細細說來,最後叩首在地求母親成全,上門提親。

顧夫人聽到一半就已氣得說不出話來,渾身顫抖,等寒瑯說完,用手指著寒瑯怒目相視,只是說不出,一會對陪嫁鐘氏大喝一聲“拿家法來!”鐘氏聞言跪地為少爺求情,說少爺只是一時糊塗,絕不會做出這等敗毀門風之事,寒瑯還在一旁苦苦磕頭求顧夫人救雨青,顧夫人對鐘氏斷喝一聲“快去!”鐘氏無法,只得去拿。

一時家法拿來,顧夫人一把奪來,立在當地怒罵寒瑯:“我幾次三番苦勸你讀書立業,你口裏答應著,竟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再有一年便是大比之時,你在家中不說攻書治學,滿腦男盜女娼!雨丫頭這算什麽?!這和淫奔有何區別!”說著手一下下重重拍在案上。

顧夫人氣得拿著家法走來走去,又用手點指寒瑯道:“你休想!莫說你孝期未滿不能娶親,她這般行止,就是個公主也絕進不得我宋家門!你瞧瞧你這幾日氣色,都快被她吸幹了!荒唐至極!虧你是個讀聖人書的,聖人都是怎麽說的,我看你書都讀在狗肚子裏!你父親知道會怎麽想!”

說到宋老爺,顧夫人忍不住流下淚來,哭道:“你如何對得起你父親!”哭了一回,提起家法,發狠道:“今日我便替你父親好生教訓你!”擡頭喝退眾人,讓關上門,高舉起家法重重向寒瑯身上拍去。

寒瑯本是跪著,並不是挨打姿勢,顧夫人從未對兒子認真動過手,不知分寸,打不到臀腿,竟是一棍砸在背上,雖不比男子氣力大,然而幾棍下來,寒瑯幾乎已趴在地上爬不起來,口裏仍是求母親成全、救救雨妹。門外鐘氏與幾個家人大覺不妥,強沖進門來護在寒瑯身上攔著,哭求顧夫人,說哥兒再這樣打下去就不成了,如何對得起老爺。寒瑯被下人團團圍住,顧夫人下不得手,這才罷了,痛哭不止。

寒瑯被扶回房中,已幾乎不能行走,趴在床上,糊塗中只是叫雨妹。顧夫人即刻修書一封到顧家,大罵雨青不守婦道,相思入魔、私情勾引,語極難聽,言明此樣女子便是家世再高,她宋家也絕不沾惹,當下就讓送去顧家。

到了晚間,寒瑯仍趴在床中昏睡,顧夫人帶了下人忽然闖入寒瑯房中,翻箱倒櫃,一陣查檢。顧夫人已知兩人作畫彈琴之事,要把雨青的東西全翻出來毀去。琴未尋到,畫卻翻到許多。

顧夫人命拿火盆來,寒瑯醒來大驚,不停呼喚母親,求母親開恩,顧夫人讓人將寒瑯拖出房去攔在門外,自己一幅幅地燒來。寒瑯房中許多畫,卻不知哪副是雨青的哪副不是,顧夫人也不管這些,一幅幅地燒。

寒瑯在門外被下人架著,哭著就要往裏面沖,卻掙不脫,只是哭喊求母親饒命:“這些畫是兒子僅有的,雨青曾在此間的唯一念想了!母親既不肯相救,雨青便再不能相見。寒瑯只有這些畫,求母親饒過寒瑯性命……”這話意思倒像是沒了這些畫他也不活了,顧夫人聽了愈發生氣,讓人攔好了兒子,教他眼看著一張張地燒來。

寒瑯先還不斷哭求,漸漸的完整的句子也說不出了,只是一時哭喊母親,一時哭喊雨兒,直到顧夫人將那只錦盒囫圇扔進火中,寒瑯已說不出字來,只是哀嚎,嗓子早啞了,哼了一聲倒在地上,眼還望著火盆,臉上是淚,背上是血。

顧夫人這時掏出一副卷軸,正要也扔進火裏,寒瑯認出那是為雨兒畫的小像,登時撐起身來,踉蹌著急沖進屋去,伸手向火中去撈那畫,下人拉都拉不住,顧夫人嚇呆在當場,抱住兒子邊拉邊哭。寒瑯卻毫不在意,只抱著那幅畫,笑著呢喃一聲雨兒等我,昏死過去。

陰篇 尾聲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那日顧夫人著實被寒瑯嚇住,小像最終被留下來。之後寒瑯大病一場,延醫配藥,半月過去全不見好,顧夫人日日親自照拂,聽得寒瑯口中不停雨妹雨妹地喚,只有流淚哀嘆。

病中意識朦朧,半睡半醒間,寒瑯見雨青抱著琵琶走來相別。哭說不想表哥竟將二人之事告知姑母,姑母寫信來痛罵自己失德。父親勃然大怒,從茅山請了大法師強行困縛自己魂靈,顧府被父親調來的府兵裏裏外外圍了三圈,結下七重結界,神天菩薩也難脫身,自己活活在府內挨到斷氣。

如今已然身死,才得脫出府來最後向表哥一別。表哥不聽雨兒之言,如今萬事皆休。雨兒去了,表哥好自珍重,忘了雨兒罷。說完,流著淚,將懷中琵琶擱在地上,轉身離去。寒瑯百般愧悔,想要追上表妹,卻頃刻間不見了人影。

寒瑯大喊著雨兒醒來,發覺自己仍躺在房中,方才不過一夢。再打量四周,雨妹的琵琶安安靜靜睡在床角,又回來了。寒瑯知是雨妹留下,抱著琵琶大哭。他原以為自己就要同雨妹一道去了,覺得這樣倒好,卻終於醒過來,留下一條性命。

春夢已了,萬事皆休。寒瑯病了一個月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沈默寡言,幾乎不肯說話。母親說什麽他都答應著,除了早晚問安,幾乎多一個字也不肯說,只將自己關在房裏,誰都不見。直至上京赴考,顧夫人流淚相送,寒瑯亦只沈靜拜別,不曾淹留。

當年會試之後,江太傅一眼看上寒瑯蕭蕭肅肅,即便殿上高中,仍是全無喜慍之色,連皇上都誇他中散遺風。實則他那時半顆心都是死的。直到太傅擇了他東床,小姐面前總不能也一直那樣清冷無情,才漸漸好些,雖仍難得,偶爾臉上也生些笑影。

寒瑯深夜騎馬出門,書僮不敢告訴女主人,如意直至清晨不見寒瑯回來,以為他生了天大的氣,一天都在書房。又等到午膳,還不見人,這才奇怪起來,著人去問。問了才知寒瑯昨夜冒雨出門,到現在還不曾歸家。她心中不安,那樣大的雨,還騎馬出去,若摔下馬去如何是好!

問了一圈家人他往哪去了,卻無人知曉,急得她在房中亂轉。一時還不敢回稟婆母,如意想了一回,記起東莊,命管家差下人分別往衙門和東莊去尋,又問家人寒瑯平日多在何處出入,眾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東莊路遠,入夜家人才來回稟,衙門與那邊皆不見人。如意更加不安起來,猶豫一回,決定再等一晚。若明早還不見寒瑯回轉家門就回稟婆母。一夜輾轉反側,天剛蒙蒙亮如意又問上夜的,果然昨夜仍沒回來。她終於不敢再瞞,一清早回稟婆母,也說了衙門等地已派人找過,不見蹤影,寒瑯出去一天兩夜了。

顧夫人面色陰沈,一語不發。如意百般問顧夫人可還有什麽宋郎常去的地方。顧夫人不答言,陰沈沈坐在明堂,可憐如意邊哭邊求,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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