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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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明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長時間,一遍一遍地確認著出發和到達時間,又覺得不放心,仔細確認是北京時間幾點,第幾航站樓,還是覺得不妥當,幹脆拿出手機來照著截圖拍了一張。他把圖存好了,才緩緩對坐在副駕駛上的男人擠出一個微笑:“好的,我慫,你的老婆讓給你,祝你成功。”

“謝謝。”目的達到,他覺得一身輕松,心情也非常好,特別好,用季知明的話來說,就是眉毛都要揚上天了。群眾基礎已經打牢了,那些討厭的障礙也已經各個擊破,好像勝利就在不遠處向他招手,而他只需要加快腳步,靜待時機。

趁著這個當口季知明再次充分發揮他的奸商功能,伸手拽了一把沈與續的口袋,把他撈回來,探出頭說:“對了尊敬的沈總,你方便把這幾天我請你老婆吃飯的夥食費結一下嗎?”

明天是校慶,豆豆今晚硬把她拖出來試衣服。

周五的晚上商場人潮洶湧,之宜有些不明所以,趁她在挑衣服的時候見縫插針:“周觀聲明天要跟你求婚嗎?”

“為什麽這麽問?”豆豆也很不明所以,說著把一件連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興沖沖地問:“這一件怎麽樣?”

“還行。”她對著鏡子,繼續猜測:“那是升職加薪了嗎?年終獎也不是這時候發啊?”

“那就去試試!”豆豆把衣服堆在她懷裏,邊說話邊把她往試衣間推,聽她這麽左右發問覺得好笑,幹脆告訴她實話:“明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校慶就是明天,你忘了嗎?不打扮打扮添置一身新衣服,那豈不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了?”說著還眨了眨眼:“信我的,總沒錯,挑幾件好看的衣服……你看看這件藍色的和剛剛試過那一件水綠的你更喜歡哪一件?我感覺那件水綠色的會好看一點誒。”

之宜這才想起來,明天是校慶了。

在豆豆的大力慫恿下,她們也算是戰果滿滿,雖然錢包空了很多,不過不要緊,假裝看不見就好了。

兩只手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走在街上,來往行人匆忙。街邊的一排樹早已枝葉葳蕤,比冬天光禿禿的枝幹更好看。時有風過,吹得枝葉沙沙作響,路燈柔黃的光便被枝葉的縫隙細細地篩著,落成深淺不一的滿地碎影。

逛的累了,步子也慢。人匆忙得久了,偶爾能夠慢下來也是一件好事。高跟鞋扣在路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一聲接連一聲。豆豆低頭看了一眼,笑著說:“我記得我大學的時候怎麽也不愛穿高跟鞋。”

之宜也笑了:“那是因為你高啊,你有這個資本。大三大四的時候,咱們寢室人手一雙高跟鞋了,就你還踩著平底。我們都說你是最後的倔強,可是有什麽辦法?你不穿高跟比我們穿中跟還要高。”

豆豆作勢掐了她一把,笑吟吟地誇她嘴甜,不過轉而又有些慨然:“我們寢室四個人很久沒一起吃過飯了,剛畢業那會子還聯系,隔三岔五視視頻什麽的。過了幾年了,感情淡了,視頻也不打了。”她望著來往的車流:“從前以為很重要的,現在看來不過爾爾,以前覺得放不下的,最後也能放下了。人都是會變的。”

人都是會變的嗎?鐘表盤上時針與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們還會相遇。好像時間才是這個世界上更古不變的東西吧,可是時間是人定義的,日升月落,原本沒有名字。

之宜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她沒有接話,只是沈默著。

夜風洶湧而來,卷過人山人海。

豆豆向來不是個喜歡傷感的人,偶爾傷感傷感,傷感勁兒過了也就釋懷了。今天聊到這個話題的目的可不是傷感,她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

“所以啊一一,”她叫之宜,“我頓悟了,把握當下是最重要的。過去的誤會、傷害就讓它們統統都過去吧,一直反覆想著那該多難受啊!珍惜眼前人,該幸福的時候,就讓自己好好地幸福吧。”

之宜對她的話表示讚同,但是總覺得話題這樣的轉折有些奇怪,她歪著頭,戳了戳她的手肘,提出質疑:“你是不是又背著我看什麽絕世虐文傷感文學了?”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議:“你要是被刀了還是來找我嚎吧,三更半夜找周觀聲嚎,把他嚇到了你嫁不出去怎麽辦?”

所以身邊最怕一個知道你老底的朋友,當年大學不懂事,熬夜通宵看虐文,看得第二天早上起來哭哇哇的,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抓著之宜嚎,男主女主為什麽不能在一起,惡毒女配怎麽能這麽喪盡天良!

豆豆惱羞成怒,狠狠錘了她一下:“你才看絕世虐文傷感文學!老娘看的都是詩詞歌賦人生哲學好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豆豆就攛掇之宜起來化妝,“粉底液上均勻一點啊!隔離塗了沒有?眉頭可以淡一點點!高光,來我幫你打高光!”

之宜被她從床上拖起來,整個人還在夢裏。就看著一個穿著粉紅睡衣的女人叫囂著看忙得團團轉,發出究極思考:“你是要帶我去相親嗎?”

“相親個頭啊相親!來閉眼!”豆豆揮著刷子就要給她上眼影,被她頭一歪躲過去了:“又不要去見什麽人,我不化。”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伸出手摸口紅:“我塗個口紅就好了。”

“那可不行!只塗個口紅你到時候會後悔死!”豆豆把要爬走的她撈回來按在椅子上,好生勸導:“你什麽也不用管,什麽也不用做,我來給你捯飭!”

捯飭的結果就是下午三點鐘才出門,挑衣服啦配鞋子啦,女孩子認真打扮起來,時間就跟坐火箭似的,在家裏隨便弄了些東西吃,豆豆興沖沖地把之宜拖出了家門。

直到出租車上之宜還發楞,她越想越覺得奇怪,一個校慶要這麽全副武裝,雖然校慶的確是一個挺重要的日子啦,但是好像有點隆重得過頭了?看這架勢不是要去參加校慶吧,可是她側頭看她的這位姐妹,好像心情超級無敵好的樣子。這麽開心,難道是……要去結婚?

不不不,婚都沒訂呢結什麽婚,不是去結婚,那八九不離十,是周觀聲要向她求婚。

求婚啊……那是兩個人的事情,她可以陪著去,可是到時候站在那裏發光發亮,多不好。

不過也是一件好事啊,而且好事將近。心中隱約有期待,知道笙歌不遠,還暫且看不見衰敗,於是滿心滿肺都填滿了歡喜,沒有一處縫隙。

畢竟夏天快要來了,那是一年中最繁盛的日子,等再過些時日,街道旁的一排排樹枝葉茂密,在金黃的日光下如潑似灑。

她微微閉上了眼睛,陽光烘亮了她的半張臉。

竟也是整數校慶,回學校的人很多,豆豆拉著她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可惜沒早上來,以前在圖書館那邊的廣場上,有個老大爺特喜歡大清早在那裏蘸水寫毛筆字。不過下午來也好啦,聽說有個分享會,在學術報告廳那邊,請的是比我們早幾屆的師兄,據可靠消息,人巨帥的好不好!等下先去我們院逛一逛,五點二十左右咱們就去聽報告好不好?哦對了你看班群沒有?班上聚會喊吃飯,你去不去啊?”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林蔭道上,過了這麽久,這裏還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心態不大一樣了。以前她特別喜歡騎自行車穿過這條林蔭道,秋天的時候尤其好看,風把葉子卷下來,在路面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音。或者是沒有晚課的周五的晚上,從圖書館借了一大堆沒有用但是喜歡看的雜書回來,可以遇見出來遛狗的老奶奶和牽著手散步的情侶。

後來成功追到沈與續之後,她也喜歡拉他出來散步,只覺得一直這麽安靜地走呀走,腳下的路仿佛永遠也不會有盡頭似的。

“報告會我就不去了,多無聊啊,現在又不用湊量化。”她對那些毫無意義的講座深惡痛絕:“我想一個人走一走,畢業之後就沒回來了。要不你聽完給我打電話吧,如果你想去吃飯的話,我在南門收發室那裏等你。”

“不行!”豆豆很堅決地說:“你必須去!”

之宜歪著頭看她,也很懇切地提醒她:“你名花有主啦,鐘豆豆女士,不能再像單身時代一樣,見到帥哥就想沖了。”

是啊,豆豆也覺得挺慘的,不禁陷入了思考,“那不能肖想,加個好友總是沒問題的吧?”

之宜忍著笑點了點頭,“可以,加個支付寶好友,過年還能沾沾福。”

“我代表馬雲謝謝你啊!”她沒好氣地說,“不管怎麽樣,這個分享會你必須去!快快快,這裏離學術廳還有點遠呢,咱快點不然真來不及了。”

之宜想不成啊,就算來得及她也不能去啊。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畢竟女主旁邊總得有個推波助瀾的女配,那就讓她暫時友情出演這個女配好了。

正好人群熙攘,她靈巧地繞開她的手,一轉身就紮進了洶湧的人潮裏。豆豆也沒想到她怎麽跑得這麽快,簡直比帶球跑的言情女主還跑得快,只消一個沒回過神她就沒影了。望著千百個陌生的面孔,可就是找不到她,一瞬間豆豆也生出一種寥落感來,甚至有些理解沈與續了。

可是人沒撈到啊,人不僅沒撈到,還把人給弄丟了,這叫她怎麽面對殷殷期盼著的江東父老啊?不過這個被弄丟了的人還比較懂事,知道自己發一條信息過來,說她去文學院那邊轉轉,晚點買點水果去看看南門收發室的阿姨,讓自己聽完報告給她打電話。

行吧,反正現在人是丟了,只剩她一個人去給那位可憐的沈先生捧個人場了,但願他不要太難過,畢竟這事兒不能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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