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回家想了一夜，想不明白，幹脆給周觀聲打電話。兩個人開了快三個小時的視頻會議，總算把話題從公司扯到了如何追女朋友上面。

“你不能太莽撞，要從細節上著手，也不能太過激進。”周觀聲徐徐說：“比如，先隔幾天送次花，請她吃飯之類，要讓她覺得你在追求她，可這種追求不是強迫的，而是平等的無壓力的，不是一種負擔或者說……”他想了想，“道德綁架。”

“昂？”

周觀聲覺得沒救了，他擡腕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個更重要的會要開。你自己領會吧，就這樣，再見。”

程序怒了：“還有什麽會比這更重要？”

電話那頭的男人斟酌了一下詞句，雲淡風輕地回答他：“一項長期投資的收益狀況分析。”

然後幹脆利落地掛掉了他的電話。

程序挺悲傷的，不過還是告誡自己不要過分想這些了，眼下當務之急是送花約飯看電影，那麽先從送花開始吧，按部就班地來應該不會出錯，循序漸進也會得到一個可觀的結果。

送花這種事情，還是親自送比較有誠意。

他按時抱了一大束花站在HS的樓下，拿出手機給之宜打電話，打到一半，忽然覺著這樣不妥，貿然打電話，會不會影響到人家工作？於是改發信息，告訴之宜，他有不著急的事情找她，在HS樓下等她，讓她不要急，慢慢來。

他總感覺有人在打量他，可是往四周看了看，並沒有。只見一列人通身的正裝，為首的那位西服筆挺，紋絲不亂，從他身後的方向走來，正往電梯那邊去。

電梯合上的瞬間，他忽然覺著身上一冷，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整了整衣裝。剛把領帶調整好，就看見另一座電梯門打開，之宜往他的方向走來。

“hi！”程序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把花往之宜懷裏胡亂一塞，就麻溜退開兩步遠來，一臉陽光燦爛：“這束花送給你，祝你快樂！”

自打再次遇到程序，她總是處於蒙圈的時間居多，就像之前做季知明的秘書一樣，你永遠不知道他會有怎麽樣的奇思妙想，也無法預料下一秒他要幹些什麽奇怪的事。

比如那次老幹媽灑了，季總給自己身上、辦公室裏噴了一大瓶香水。

比如昨天，她的郵箱裏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是Constance.S，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第四節，第六十一至六十三條。

行人和乘車人通行規定

第六十一條行人應當在人行道內行走，沒有人行道的靠路邊行走。

第六十二條行人通過路口或者橫過道路，應當走人行橫道或者過街設施；通過有交通信號燈的人行橫道，應當按照交通信號燈指示通行；通過沒有交通信號燈、人行橫道的路口，或者在沒有過街設施的路段橫過道路，應當在確認安全後通過。

第六十三條行人不得跨越、倚坐道路隔離設施，不得扒車、強行攔車或者實施妨礙道路交通安全的其他行為。

他是改行去當交警了嗎？

她努力從那束花裏探出頭來，有一絲絲地尷尬：“程先生，謝謝你，但是這花我不好收的。”

“沒什麽不好收的。”程序揣著手，老老實實地說：“你不用覺得這是一種負擔，也不要覺得有壓力，更不要覺得這是一種道德綁架，真的。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也不要有什麽別的意思。”

之宜覺著哭笑不得，她把花向前遞了遞，“那我借花獻佛，這束花送給你，也祝你快樂！”

程序摸了摸頭，發現自己還挺開心的，畢竟雙向的奔赴才有意義嘛。看來周觀聲那個廢物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不，很快就見效了嗎。相信他只要再接再厲，他們之間的關系肯定會更進一步的！

於是程序開開心心地收下了那束花，“還怪不好意思的……其實本來是要送給你的。”

“程先生還有事嗎？”她聳聳肩，很小聲地說：“我們公司抓得緊，我是偷偷溜出來的。”

難道這就是現實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嗎？程序感覺自己簡直要飄起來了。多麽好的女孩啊，願意放下工作，冒著被拿的風險溜出來見他，這麽好的女孩不做他的女朋友，做誰的？

程序自然也不是那麽不解風情的人，他體貼又豁達地揮了揮手：“那你快回去忙！真是很抱歉打擾到你！對了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之宜想了想，“抱歉啊，要加班。”

“那行，那你不加班的時候告訴我，我請你吃飯！”這麽體貼又這麽敬業，程序都被感動到了，他不禁開始反省自己，以前周觀聲讓他緊急加班，他都會就地彈起，開始爆炸，罵罵咧咧。他以前是多麽地不熱愛工作啊，從今以後，都要改掉！

果然，談戀愛是一件能讓雙方共同進步的好事！

他目送之宜進電梯，抱著手中的花，還是有一點惆悵。

花沒送出去，這第一步還不算完全成功，那就再接再厲吧，他一向對自己很有信心。

“Clara，我正找你呢！”Amy急匆匆朝她招手，指了指手機，讓她看群消息。

“下午三點，集中進行防詐騙教育？”之宜簡直起懷疑自己的眼睛來，一臉震驚地看向Amy，很躊躇地問：“這是我們公司的優良傳統嗎？”

Amy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不是。

“你再看最新消息，”Amy用力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念道：“講座學習完畢後，每個人需寫一千字左右的觀後感，側重於如何在生活中具體踐行。”她還沒念完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哪位領導的奇思妙想啊？真妙啊，簡直比米奇妙妙屋還要妙！是不是新來的總裁？這是什麽奇怪的老年已婚男思想啊！”

之宜也下意識跟著點了點頭，能幹出這種事來的領導，年齡最少四十起步。

但是這種要寫觀後感的事情她真不敢水，於是只能老老實實跟著部門同事們一起認真把講座給聽了，把筆記給記好了，然後實打實寫了一千五百字的觀後感和踐行方法交給了Laura。

晚上到家，豆豆就覺著她不對勁了，整個人疲憊得跟老了十歲似的。豆豆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個檸檬，片好了淋上蜂蜜，兌上涼白開遞給她，順便在陽臺坐下，戳了她兩下：“怎麽了？在新公司高速運轉導致身心俱疲？需要我替你向天再借五百年嗎？”

之宜接過道了聲謝，給自己狠狠灌了一口，百思不得其解，“沒，就算我們公司新來的領導，今天下午安排我們學習反詐騙，寫了一千五的觀後感回來的，簡直是夢回大學。”

豆豆給聽樂了：“反詐騙？你們公司有內鬼啊要終止交易，啊大家夥兒團結起來一起反詐騙，揪出內鬼然後天下太平？”

之宜忍不住笑了，豆豆也笑，笑著笑著豆豆問：“我聽說最近有個叫程序的在追你，是不是？”

“你怎麽知道？”

豆豆“嗐”了一聲，擺擺手，“是觀聲他們公司的副總，昨天打視頻的時候聽他跟我說了。”她頓了頓，有些認真起來，“我呢，知道我沒有這個權力來幹涉你的私人感情，但是我昨天問了問觀聲，這位程副總人品是沒話說的，要是有這個緣分，為什麽不試一試？”

今晚同從前很多個晚上一樣，月亮掛在人家的樓頂上。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陳渝跟她提過，季知明跟她提過，豆豆更是提過不知道多少次。

就連她自己，也給自己說過，放下吧，好好放下，然後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可是放下真的很容易嗎？

從他匆匆飛回來那一刻，她就明白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像一輩子都沒有這麽挫敗過。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知道怎樣的結局才是最合理的結局，不知道綠燈亮起會不會有人還在原地等著你，不知道下一步該往什麽方向去。

她只覺得自己的情緒在這一刻低落下來，仿佛是心底塵封了很久的情緒忽然被取出來，透了透氣，見一見光亮。可是就算見了光亮也顯得突兀，就像小時候吃青桔，那種還沒熟透的橘子，一口咬下去，在口腔中噴出細細的水霧來，又澀又甜，只是那甜味都是涼絲絲的，一股腦沖到喉嚨裏去。

半晌，她才輕輕地說：“我也不知道。”

程序一向是一個善於分析錯誤並及時補救的人。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他覺得這次不能再打電話或者發信息讓她下樓來拿了，他只需要把花放在前臺，再在適當的時候給她發一條信息，告訴她花在樓下，記得來拿就好。他於是抱著花再一次昂首闊步進了HS，很禮貌地向前臺接待頷首致意，把花交給前臺接待：“你好，這是送給任之宜小姐的花，不便打擾她工作，可否請您暫時保管？”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響起一陣兒腳步聲，一個比他略高的男人也抱著一束花，兩束花並排放著，就顯得他的花格外嬌小，仿佛兒子在向老子sal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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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sal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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