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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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宜的手術定在周六下午,於是豆豆一大早就趕來醫院陪她說話,不過她這次帶了個男的,大大方方給她介紹:“看!我男朋友,認識一下!”

“你好?”

“你好!我叫周觀聲。”周觀聲沖她笑:“久仰任小姐大名。”

之宜挺疑惑的:“我們見過嗎?”

“程序,”他笑:“上一次相親是他代我去的。他回來總在我面前提起你,聽說這回你要動手術,他也想來看你來著,不過現在在外面出差,說等他回來馬上來看你。”

之宜瞠目結舌,除了感嘆緣分的奇妙還能說什麽呢?原本都找人代相的兩個人最終還是走在了一起,那當初費那麽大周折幹嘛?

“喲!挺熱鬧啊!”病房門吱呀一響,陳醫生拐了進來,給她叮囑註意事項,“你這次手術會給全麻,術後四個小時不能吃東西,等能吃了,三天內也最好吃一些半流質食物哈……我說你一小姑娘怎麽這麽多災多難的?不過還好只是胃息肉,咱們哢擦一刀切掉就完事兒了。”

之宜於是也跟著搖頭,一臉憂傷,故作沈思:“可能我佛不渡我吧。”

陳渝鄙夷地罵她:“我佛普渡眾生,唯獨不渡傻逼!以後要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兒!男人還可以再找,工作還有下一家,身體只有這麽一個!五年前你出事是不是為了男人,五年後呢?為了工作?我看不僅僅是吧?”

豆豆朝他豎大拇指:“陳醫生,我由衷佩服你!身為一個男人你有這樣的思想覺悟,簡直是男人堆裏的婦女之友!”

周觀聲先生很不滿意,他推推豆豆的手肘,“我呢?我就不是嗎?”

“德行!”豆豆給他送了個白眼,“找人代相的事情,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周觀聲不說話了,兩眼看著豆豆,意思是你也是找人代相的,你找的人還就在這裏。

“你們可閉嘴吧!”陳醫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不由發出感慨,“所以說世界很大嗎?世界根本不大嘛!你們知道六度分割理論嗎?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大醫生拽著洋文,開始科普:“你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建立聯系最多只需要通過六個人。我跟你們講我有一朋友,愛情史真是驚為天人,聽了之後你根本不會懷疑緣分…哦,他還跟你是本家呢,也姓任,叫任劄。”

“好名字。”之宜由衷地讚嘆。

陳渝神秘一笑,擺擺手說這不算什麽,“想知道更巧的嘛?他女朋友,哦不現在應該快成他老婆了,叫秦綬。”

“真是天生一對啊。”豆豆由衷地讚嘆。

周觀聲不服氣,“我們就不是嗎?聲是什麽,是聲音。你在掉落我在聽,不浪漫嗎?”

豆豆一臉嫌棄:“你可閉嘴吧你這個二感官動物。”

陳渝憋了很久還是沒忍住笑,再給她強調了一遍術後事宜,還一力給她寬慰:“不必太擔心,一個小手術。你放輕松就好了。你再準備一下,我們排的下午進手術室。”

之宜答應了,陳渝不知道怎麽又泛起他那泛濫的感慨情緒,“你說緣分真奇妙,時間真奇妙。要不是還有事,真想給你們獻唱一首《光陰的故事》。”

之宜很認真地考慮了半秒,還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為了你患者的生命安全,陳醫生您先忙去吧?”

把她送進手術室,豆豆因為下午臨時有事跟周觀聲得先走,在她手術做完之前一定能趕回來。反正醫院這裏有陳渝,說要是出了什麽事,讓陳渝第一時間給他們打電話。

陳醫生閑著也是閑著,這種小手術風險不大,只是術後恢覆需要註意飲食。還好這姑娘運氣好,一通檢查下來只是個胃息肉。陳醫生覺得當代青年人的飲食作息不規律埋下的隱患真是太大了。

那是什麽導致他們飲食作息不規律呢?因素太多了,不過這姐們百分之八十是因為情感糾紛。

其實有啥好糾紛的啊,現在回想起五年前他和他老婆,真覺得人這一輩子能有多長啊,雖然轟轟烈烈也很有意思,但是也得跟對的人轟轟烈烈,還愛的話就在一起吧,別怕波濤,要是不愛了,當斷就斷,不要扯那些沒有意義的狗屁。

元好問那首詞怎麽說來著,陳醫生認真地想,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他正感慨著,辦公室門敲了兩聲,他忙坐正了說請進。門吱呀一聲打開,帶著午後的陽光與灰塵一起傾瀉而入,進來的男子身姿卓然,雖然經歷了長達十幾個小時路途勞頓,卻依舊容儀齊整。略顯笨拙地抱著一大束花,右手提著一箱牛奶,還能很有風度地朝他微微頷首,“陳醫生。”

“沈…”陳渝大受震撼,扒拉著桌子讓自己的辦公椅不轉圈圈,“你、你不是在國外嗎?”

他說是的,“昨天的飛機。”

“用倒時差不用?”

“我四小時之後就走。”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精力充沛。

陳渝大概明白了這位空中飛人的來意,好啊,好一出年度大戲,《在太平洋兩岸反覆橫跳來愛你》。

陳醫生很遺憾,“你來之前應該先給我打個電話的。現在人在手術室裏了,你見不著。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陳渝開解他:“不用擔心,一個胃息肉切除手術,沒大病。”

“我知道。”沈與續看了看時間,又說:“她…一個人在這裏做手術?”

“豆…鐘…啊,鐘小姐臨時有事,過會兒趕回來…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這兒有我呢。”

沈與續不解,“什麽叫,不是第一次了。”

陳醫生打量了他兩眼,難道他不知道嗎?他不知道五年前她出的那一場車禍?他越來越佩服自己的直覺了,就知道這裏面有隱情,不然上次叫他渣男,正常人都會跳起來把他暴打一頓的吧。

“我不是當事人,一來二去我也一下子和你講不清楚。季知明跟你在一塊的吧,你去問他。”

陳渝看著一個大男人眉目間露出些許驚訝和疑惑,不自覺摸了摸鼻子,真慘,這個男的是不是一開始以為所有人都互相不認識,後來發現他才不認識所有人。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既然季知明知道,那就可以回美國去問他。鐘豆豆今天是見不到了,那就等回國再來解釋。他只覺得心裏漫起一層層驚訝,又有些惱怒,最後居然是稍稍的驚喜。只是他想不通,為什麽,這些人口裏他是十惡不赦的負心人,那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出了那樣大的事情,她都選擇一個人承受,都不願意來找他?

“能否麻煩你,帶我去一下她的病房?”

那自然是沒問題。陳醫生把筆放下,領著他出門。本來就是一間普通雙人病房,因為隔壁床的阿姨提前出院了,現下床位又不緊張,這個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住著。床頭櫃下面放著牛奶,保溫桶還在,他想起上次自己胃出血,她給他沖藕粉,給他發早安與晚安,那些信息現在都好好的存在他的手機裏,一條都沒有刪除。

午後本該是最熱的時候,只是這座城市已經到了初冬,外頭陽光也慵懶,並不似盛夏那般灼熱。他穿著一件風衣,陽光便在他身後留下錯落不齊的影子。

他轉過身來對陳渝,有些歉然:“來的路上我已經讓人轉了VIP病房,但是她剛剛手術完,貿然轉動我怕她會不習慣。所以還是請您決定。”

“不用不用。”陳醫生直擺手:“雖然是普通病房,這兒暫時不會有人安排進來,就在這就好了。”

沈與續說好,於是把風衣脫下放在床畔,將西裝襯衫的袖子折起來,把帶來的一大束鮮花外包裝拆了,在水流下一朵一朵沖洗,把它們插到床頭櫃上的花瓶上。覆又把帶來的牛奶也擱在一旁,說:“我來得匆忙,沒有準備。我記得她愛喝這種牛奶,剛剛手術之後只能吃流質,我已經請了人每天給她送飯了。其餘如果有不周到的,你有我的電話,請隨時和我聯系。”

陳渝看著一大男人認真起來像個孩子一樣。看他一身的行頭只怕不僅僅是個副總。陳渝散漫地把一只手插在兜裏,也對他笑了笑:“放心放心,有我們呢。對了,上次我情緒有些激動,說的話失禮了,給你道個歉。”

沈與續沒有回答,陳渝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人家小兩口之間肯定還有什麽事擰巴著呢。不然也不會一個千裏迢迢,一個告訴也不告訴。

他於是又扯了個話題,“哎對了,我說,你這麽折騰來折騰去的,其實在國內也就幾個小時,你不累嗎?”

沈與續臉上是難掩的倦色,他睡得淺,心裏有事情,在飛機上也睡不安穩。就想著來見見她就好了,知道她一切平安就好了。他從來沒有如此迫切地想去做一件事情,或者見一個人。這種執拗好像只對她一個人奏效,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也是這樣,半分也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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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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