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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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方而有禮貌地看著之宜和小錢,頗有風度地說:“我更希望,你們是對禽獸,有什麽誤解。”

小錢說她還要去給小吳送廁紙就一溜煙就跑了。

之宜半尬不尬,在辭職或者跑或者進電梯之間權衡了一下後果,最終選擇進了電梯。

“姐妹,給個交代?”

之宜目視前方,一臉正直:“我點了毛肚蝦滑牛肉羊肉魚丸蝦丸金針菇腐竹木耳生菜粉條蛋餃魷魚,這頓我請,重辣。”

“好的姐妹!”

任之宜開了導航,那家火鍋店離公司有點遠,不過他倆向來是願意為美食奔赴萬裏的人。

季知明把著方向盤,一臉憂傷:“知道為什麽今天要你請我吃飯嗎?”

季知明說:“Linda下周三回來。姐妹,在短短三周的人間生活之後,方丈又要把貧僧抓回去念經了。”

季知明不可思議地瞪著她。

之宜只好勉為其難地同情他三秒,給出建議:“你可以和她提。”

“算了算了。”季知明一臉悲壯:“我何必折磨我自己。她的重辣,在我的嘴裏就是滿嘴花椒。好在她其他方面還不錯,主要是平常給我整那些花裏胡哨的玩意還寫得不錯,能夠應付上面那些老頭子……”

季知明還沒說完就被電話給打斷了,他瞅了一眼顯示屏,騰出一只手按了耳機:“餵兄弟,開車呢,沒話閉嘴,有話快說。”

之宜於是低下頭來看手機,微信頭像閃動,是剛才被抓包說這位季總是禽獸的財務小錢,小錢給她發了一個十塊的巨額紅包,語氣要多激動有多激動:“加一姐!你真是我的粉水晶!你知道剛跑路我就遇見沈總了!!草驚天地泣鬼神的帥我草!沈總還問我有沒有看見季總OMG這個男人居然和我說話了!然後我就說剛看見季總和你一起下電梯了(^_^)”

耳畔是季知明若有若無的聲音。

“吃飯呢……要找我啊?今晚不行…你要不一起?辣的……啥玩意兒你戒了……沒道理啊兄弟……行吧那明晚……好好我掛了…拜拜拜拜。”

沈與續按了掛斷,習慣性地將手機放入口袋。他深吸了一口氣,從高樓層往外面眺望,夕陽浸潤了整個城市。城市的分分合合似乎每天都在上演,他跟這一切之間透著一層玻璃窗,仿佛他只是一個路人。

也許早就是了。

她好像活在玻璃罩子裏,把過去的一切都忘記了。

特別是他們的過去。

他獨自開車回家,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這麽些年在國外不也是一個人,一個人去看世界上的風景,然後繼續旅行。其實孤獨久了,也就感覺不到什麽叫孤獨。

他打開電腦準備看文件,腦子一片混沌。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陽臺,風景廣闊,高樓櫛比,人群熙攘,車水馬龍,落日慢慢沈到江水下面去。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難解的迷思。

忽然電話響起。

“Constance?”

“是我。”

對方頓了一下:“我郝芡啊!我跟你講我好不容易來S市一趟,你把你兜裏的銀子揣好了,要是我吃不好我就不走了!”

郝芡是他在MIT的同學,洋名叫Amanda,單聽好聽,擱一起跟好欠一個音,所以一般都叫Amanda。那個時候和家裏賭氣,沈行啟直接被他拉到了黑名單。沈行啟也絕,幹脆斷了他的經濟來源。郝芡和他也算同病相憐,兩個人吹完一罐啤酒,就成了哥們似的朋友。

他自然是不能拒絕的,於是他說:“好久不見。你要是有空,來見一面也好。地址我等下發到你手機上。”

郝芡說:“那特別好呀!”

任之宜抱著文件打算敲門的時候,險些撞上那位大美人。

真是個美人。

饒是她這些年跟著見過美人無數,這一位實打實也讓她看住了眼。真正的美人就是光看背影都令人覺得氣質非凡。她一頭黑發卷成波浪,松松披著一件大紅毛氈大衣,轉過身來的時候,天鵝絨半身裙輕輕旋起一個弧度,被日光閃過發著輕盈的光。

很英倫的搭配,紅撞黑更顯風韻。

只見美人巧笑倩兮,優雅地朝她頷首致意:“你好?請問沈與續先生在嗎?”

任之宜楞了一下。

她以為她會有一點點失落,結果所有的多愁善感在美人面前都是狗屁。她居然沒有一點難過,反而是打量著大美人,衣品不錯,長得更是不錯,與渣男哦不,是沈總,挺配。

她於是盡力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狗腿:“兩百哦不…你好女士!見到你真是我的榮幸!沈總在開會不過他很快就開完了!麻煩您稍稍等一下。要喝點什麽嗎?咖啡還是茶?”

大美人正欲說話,忽然眼睛一亮,“Constance!”

這一句洋文把之宜唬得一楞,下一秒背後就傳來低沈穩重的聲音。

是沈與續。

她讓自己努力變得很興奮,她露出一個八顆牙的標準微笑,側退一步轉身,笑得要多燦爛有多燦爛。

“沈總,您要的文件我已經打印好了。您們需要喝點什麽?”

“謝謝。”沈與續接過她手裏的文件,並未多看她一眼,而是對那位大美人微微頷首:“一杯冰美式一杯Latte,Latte不加糖。”

“等等。”大美人看著他們,眨了眨眼睛:“我現在喜歡喝Cappino,半分糖,謝謝。”

任之宜心裏暗暗讚了聲佩服,大美人不僅人美細節還高亮,這種含蓄的表白不經意一亮,果然是有備而來。

而男主角面上八風不動,低頭隨意看了一眼文件便單手合上,帶著人進了辦公室。

其實按照劇本來寫,她現在的情緒應當是有一點點傷感的。也許有吧,也許沒有。反正她想一定要想辦法搞到美人電話,過去的一切都過去吧,還計較個屁啊,糾結於過去的感情婆婆媽媽不願意放手有意思嗎?

必然沒有。

她進去送咖啡的時候,大美人正說在興頭上,她一雙彎月眉斜飛入鬢,眉目更是嫵媚靈動。之宜知道自己不便打擾,輕輕將咖啡放在桌面上,就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又輕輕帶上門。

她在關門的時候,正好聽見沈與續說:“Clarence今天不在,晚上我訂餐廳,一起吃個飯吧。”

她眼珠子一轉,找大美人或者沈與續要電話都不大現實,這麽說看來大美人也和季知明認識,找季知明要大美人的電話,那就是十斤辣椒的小事。

於是當季知明苦著臉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向來不太勤快的任之宜正一臉姨母笑地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

一看見他,她就無比殷勤無比狗腿地跑上來,兩眼閃閃發光:“季總您回來啦!”

季知明有點後怕,他下意識避讓了一下,讓之宜撲了個空,她蔫蔫地轉頭,季知明招了招手:“姐妹,別大庭廣眾犯病啊,來來來進來吃藥。”

任之宜沒好氣甩了個大白眼子,順便把面具也甩了。她跟著走進辦公室,大大咧咧在季知明對面站著,兩指交叉一別,期期艾艾地說:“季總,咱們做個小小的交易唄?”

季知明滿臉問號,遲疑著打算拿出醫藥箱給她量體溫。

之宜老實攤牌:“實話跟你說吧,就上回來的沈太太,她說讓我不拋棄不放棄,給沈總早點找個女朋友。”她頓了頓:“我看今天那個大美人就不錯呀,這不想找你要電話來的嘛。”

季知明一臉寫著不相信:“姐妹,你當我傻呢?”

任之宜狠狠點頭,點到一半發現這個點頭好像有歧義,於是立馬又搖頭。她這麽兩下憨得跟一只哈士奇一樣,季知明看著她點頭搖頭,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之宜也解釋得累了,攤攤手:“反正您信與不信我都告訴您了。求求宇宙無敵巨帥帥炸裂的季總,把大美人的電話就賜給小人吧!”

她伸出雙手,跟接旨似的捧著自己的手機。

季知明正愁眉苦臉呢,看見她這模樣,忽然間福至心靈。

於是他也學著說:“姐妹,快起來!我們來做一個“小小”的交易。”

沈總和大美人到的時候,季知明和任之宜已經把一碟醬蘿蔔裏裏外外研究三遍了。

季知明有點生氣,覺得這個女人在挑戰他廚房之王的權威。他很不服氣,但是還是慢條斯理:“姐妹,我尊重你說話的權力,但是你不能質疑我,更不能挑戰白蘿蔔的尊嚴。”

任之宜更不服氣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就算你讀過《呂覽?本味》和《家常小菜三百品》你也不能質疑家庭主婦的實戰經驗!”

“家庭主婦?”

他二人雙雙擡起頭來。

正發表完疑問的沈先生帶著大美人站在他們面前,大美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而旁邊的沈先生則是一臉探究。

季知明笑著說:“好久不見Amanda!這是我朋友,你今天應該見過的。”

大美人就是大美人,立馬調整好情緒,款款露出一笑:“好久不見。”她側頭看了一眼沈與續,有些赧然:“真是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本來知道你要來,我們該早點到的。誰知道與續忽然說要帶我逛逛,我以為你一個人在等著,就趕快催與續回來了。”

好家夥。

季知明看著沈與續,那個男人也絲毫不覺得愧疚,坦坦蕩蕩地看著他。

季知明露出了一個微笑。

真是好家夥。

擱外頭這麽些年回來果然還是本性難移,之前是心胸狹窄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不就是昨天晚上放了他鴿子麽,今天就帶著自己初戀過來秀恩愛?

斯文敗類!

季知明擱心裏罵。

他想他也不能在曾經的初戀面前太丟人吧。於是順手攬住之宜,一臉溫和地笑:“沒事沒事。這不我倆也可以說說話嗎。誒對了,”他側頭望向她:“你既然對這道醬蘿蔔這麽有心得,不如改天我們去菜市場買了,你做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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