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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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正在腦海裏反覆模擬和不留行的當家見面後怎麽商量“借兵”一事。

按照套路, 威逼利誘是說服加入的最好方法。

但這個方法並不適合這種人人自危的大環境。

盧卡斯突然有點後悔沒有把黎明帶在身邊。

畢竟最了解這一切, 且最具有說服力的,只有這個小鬼。

雖然安格爾和路伊的身份也能證明一些事實,但這兩個人一個毫無說服技能, 另一個倒是口才過剩, 嘴裏沒多少真話, 很難擔任談判的重任,更別說她的精神狀態隨時都有滑向邊緣的可能……

也不知道不留行的“門主”都信多少。

哎。

想到這裏,盧卡斯深深嘆了一口氣。

自從事態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他就愈發覺得自己的勝負欲降了一層下來。

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極限, 可是局勢卻把他推上了對立面的舞臺, 聯合所有力量。

如果只是純粹的政治或理念鬥爭,他還能夠保持信念, 堅持下去。

可是盧卡斯已經越來越感受到自己對局勢的無能為力。

解決這個局面的, 需要的是專業人才。

如果說傑西卡是專業黑客,洛克是專業的生物學家, 圓形劇場是專業的情報人員……

盧卡斯對自己的定位非常精確, 白鯊也好, 船長也好, 那都是外號。

他只有作為政治家才是專業的。

盧卡斯一直以為他們唐家就是因為理念不合的政治鬥爭而被聯盟除名。

他們一直為建立聯邦初期的那個平等和自由的社會而努力著。

代代更疊,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他發現不是。

他們其實是某個早在聯邦成立之前就存在的勢力發展壯大, 埋下棋子的犧牲品。

羅家是棋子,而唐家則是被踢出棋盤的廢子。

作為政治家的盧卡斯深知這是一種已經超越了政治的力量,他無力抗衡, 但是本能還是讓他選擇了做自己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把散亂的東西擰成一股繩。

這是他唯一擁有的,也是極其忌憚的力量。

用得好,就是攻克僵局的長矛,用的不好,就是用以自戕的匕首。

刀尖對準何方,就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波依德就是這樣被毀掉的。

盧卡斯郁悶地嘆了口氣,點了支煙。

剛“吞雲吐霧”了一口,滿周圍的警報就跟著煙頭燃燒的火光一明一滅了起來。

有襲擊!

抖落的煙灰和發出的火力幾乎是同一時間。

盧卡斯也顧不得形象了,翻身往地上一趴。

劇烈的震蕩過後,他在失去聽覺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發現大衣衣擺被火舌舔舐,連忙把大衣從身上拔開。

盧卡斯抖落了隨手的折疊單手炮筒。

瑪塔如影隨形的密集火力繼續追來。

安格爾正在和“門主”對話。

不留行的“門主”是個燙著大波浪卷的女人,手裏拿著一支水煙,赤腳躺在羽絨披就的高座上,饒有興致的聽著安格爾告訴她關於偉大回歸的一切。

對話被那個切了半邊腦袋的機器人守衛打斷了。

它帶來了空間站遭遇襲擊的消息。

“哦?”

門主擡了擡眼皮,她看著那機器人投影出來的畫面——顯然,之前切割感染核心的時候太過暴力,不小心連帶著投放攝像頭也有所損傷,這機器人投影出來的畫面也連帶著缺了一個角。

剛好把瑪塔的腦袋給剪掉。

“啊,我想起來了。”門主慵懶地吐了一口煙圈,“是我們和兵哥哥們聯系的老朋友了。”

似乎不需要看數據庫,她就能把不留行的每一個註冊傭兵認出來。

“瑪塔?”不需要看到臉,光是那個通過檢驗的聲音,就足以讓路伊一眼認出來,“她怎麽會在這裏?”

——還是以如此大張旗鼓的方式。

“你們的仇家?”門主瞥向路伊,根本沒有插手的意思。

路伊本能的搖頭:“不。”

“是的。”安格爾切斷了路伊的聲音。

“但我個人認為她這次不是沖著我們來的。”安格爾指了指空間站裏的打鬥實況,“不管怎麽看,她的目標都是他。”

路伊:“……”

“無所謂。”門主說,“反正人都是你們引來的,所以空間站的損失費你們商量下,誰出?”

安格爾:“當然不是我們。”

路伊:“……”

“那好。”

門主吞雲吐霧,聲音有些倦怠:“按你們的意思……這是哪一派的?不會是出我們的常客兵哥哥們吧?”

“巴別塔。”安格爾深吸一口氣,腦海裏又閃回了無數次自己被瑪塔綁架起來的畫面,語氣也變得有些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她是塔教的人。”

“證據呢?”

“殺了她就是證據。”

安格爾的雙眼漸漸變得赤紅,說完這句話就按捺不住地想要往外沖。

路伊連忙拉住她,手指扣在安格爾的脈搏上,發現她的呼吸和心律果然變得不太正常。

這是發瘋的表現。

雖然理智上知道這種病癥是隨機的,但路伊還是難得頭疼了起來。

怎麽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安格爾你冷靜點。”路伊試圖說服她,“我們不知道她帶了多少人,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一個人哦。”門主及時打消了路伊的借口,“不過我友情提醒,如果你們再不出手,再兇猛的白鯊,也敵不過全副武裝的貪狼吧?我沒記錯的話,今天要來見我的,是星際海盜的船長吧?”

如果死了,可就什麽都見不到了。

安格爾高聲抗議:“路伊你放開我!我要親手解決這個情敵!!!”

門主興致盎然:“什麽?情敵?”

路伊態度冷淡:“沒什麽,你聽錯了。”

她反手拽過安格爾,在她手裏放了一把手。槍,反扣住她的手腕,註視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這把槍是給你自保的。出去後,跟緊我,不要擅自行動,聽見沒?”

“我不!”

“乖,聽話。”路伊牽起她的手在嘴角吻了吻,“我想做個了結,這是我和她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安格爾安靜了下來。

她定在原地,看著路伊,呼吸漸漸平穩,胡攪蠻纏的情緒似乎也降了不少。

“好。”

她說。

路伊轉身就折回往空間站跑去。

盧卡斯雖然沒有中彈,但身上已經被無數沖擊波帶起的碎片劃傷。

他出門沒有帶單人機甲,只有隨身攜帶防身的武器,此時面對一個星艦的火力自然也是狼狽至極的。

不留行沒有插手的打算。

盧卡斯纏鬥了一會兒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想到這,他終於無法繼續逃避下去。

冒著被擊中的風險轉身對準星艦擡手就是一擊重炮。

轟隆——

單手炮筒在星艦上鑿開了一個洞。

星艦目標大,被擊中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只是這個擊中成功的代價太大。

盧卡斯整個腹部都被密密麻麻的機關槍子彈戳穿了好幾個窟窿。

他吃力的捂著肚子,企圖讓鮮血流的少一點。

但絕望的發現瑪塔穿著機甲從星艦上跳了下來。

高能粒子聚集在她的雙手,成了一把長劍的樣式。

嘩啦——

長劍高高揚起,盧卡斯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就竄到自己面前,他閉上眼睛。

弧光落下。

茲拉。

是高密度能量擦著頭皮而過的音色,盧卡斯感覺到一陣疾風裹挾著熱浪從後背彈射而來。

噌的一下,彈偏了瑪塔的光劍。

他幸運地只失去了一只耳朵。

站在他面前的瑪塔僵住了。

好機會!

盧卡斯想要試圖撲倒瑪塔,但他卻發現大量的失血和疼痛已經讓他喪失了對屍體的控制權。

他往旁邊一歪,栽在地上。

然後聽見瑪塔惶惑的聲音——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那種情緒應該被稱之為惶惑。

“路伊?”

你怎麽會在這裏?

安格爾站在路伊身後,神色怪異地沖她嶄露了一個微笑。

伸手,彎了彎四指,算是打了聲招呼。

瑪塔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任務。

殺了盧卡斯,或生或死,都是對巴別塔教的一個交待。

瑪塔也摸不準自己心裏到底對巴別塔還有沒有所謂的“信仰”。

但信仰已經成了一個習慣。

她一出生就活在別人構造的習慣中,然後又用了二十幾年來鞏固這個習慣。

信仰已經滲透到了她的全部,以至於當她開始迸發自己的念頭不得不掩藏信仰乃至短暫的背離信仰後,她還是選擇回到原點。

企圖回到過去。

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過去的二十餘年她成功做到了。

路伊就是她人生的存檔點。

那個糾纏了路伊無數個日夜的夢魘,就是瑪塔人生的重置點。

一次又一次,她從鏡子裏看到自己親手塑造的影子,無數次的抓住了過去的的舊習。

告訴她,她還是她。

瑪塔沒有意識到的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無論再怎麽假裝,成長和改變,才是永恒的主題。

路伊看著瑪塔,心裏產生一股奇異的感覺。

她曾經以為瑪塔是另一個自己。

可是現在她驚覺,她們兩個人一點都不像。

路伊的關節處貼著幾片軍用防禦機甲——是門主在她臨走前扔給她的——手裏拿著的粒子槍還冒著熱氣。

剛才她就是用這把槍攔截了瑪塔的光劍。

“我還沒有看過阿爾米的作戰。”

路伊想起臨走時門主借機器人之口和機甲一起送來的話。

“期待你能為我獻上一場精彩的決鬥哦。”

路伊隱約猜到了門主開辦不留行的目的。

這就是一個以欣賞人的廝殺為樂的變態。

“瑪塔。”

路伊手裏的槍已經霧化變成一把等量長劍,她盯著瑪塔,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不該來這的。”

一聲嘆息。

長劍劃破淩空。

看不見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遲遲地雷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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