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夜裏駛過的隕石群， 又像是在火焰裏跳舞的異族舞者。

舞者在流星隕落的位置狂歡。

路伊駕駛著星艦在五線譜裏演奏了一場覆雜而華麗的曲子。

“暴露啦！”安格爾在她耳邊嘻嘻哈哈地笑著， “就在你剛才過崗哨的時候！”

路伊點點頭。

即便這樣，安格爾的基本判斷力還在，只是表達上更加意識流了一點。

她甚至有點懷疑安格爾借這個機會把她本性裏瘋瘋癲癲的性格徹底暴露出來。

也說不準其實她已經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你覺得和那場‘浪潮’有關嗎？”

安格爾的聲音突然低沈了下去， 骨子裏的傲慢和鄙夷暴露無疑：“垃圾就是垃圾。模仿也只造了個劣質品。”

她似乎恢覆了正常。

劣質品毋庸置疑指的是對西洛伊斯獨特的知識傳承方式的模仿。

只是這個垃圾……路伊一時摸不準安格爾指的是眼前這群士兵還是指的羅德。

或者兩者都有。

能夠被影響的士兵精神閾值並不高， 而且不知為什麽， 他們的行動似乎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雖然目標一致，但各自為政，四處都是破綻。

路伊輕松地就能從中間找到一條安全的軌道。

“為什麽不擊落他們？”安格爾問道。

她果然恢覆了正常。

“我不想把彈藥浪費在這群垃圾上面。”

似乎被安格爾的惡劣態度傳染， 路伊言辭也變得有些譏諷。

安格爾“哦”了一聲， 又安靜了下來。

她靜靜地趴在路伊肩膀上，看著面前無數個被繞開的星艦， 許久， 又哼哼道：“好麻煩啊……我要不要幹脆把他們的控制權給擠出去？”

“不行！”路伊的聲音陡然提高，隨即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緊張地看了一眼嘴角壞笑的安格爾， 摸不準她是在逗自己還是認真的想要幫忙， 以防萬一， 她補充說道：“安格爾，你不能……”

你不能再拿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去冒險了。

她頓了頓， 在安格爾戲謔的眼神裏改口道：“我承受不起。”

也不知道安格爾是不是就是在等這句話，她滿意的輕哼了一聲，又小貓似地趴在路伊的肩頭。

如果她有尾巴的話， 估計現在都能翹到天上去。

路伊後面不知不覺就這樣跟上了一大群尾巴。

在此期間，安格爾無數次表達了自己躍躍欲試的情緒，但都被路伊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語氣給反駁了回去。

最終，安格爾只被允許通過星艦自帶的頻道試圖通過星網建造之前的純數字形態和傑西卡取得聯系。

可是傑西卡一直沒有反應。

安格爾又試圖去聯系宗時禮、黎明、包括盧卡斯等人，卻都無一例外，石沈大海。

“你說她們會不會遇到了什麽麻煩？”

第二十次嘗試失敗後，安格爾不耐煩地把鏈接斷掉。

“有可能。”路伊點點頭，“可能和之前的浪潮有關。”

路伊說著猛地變幻了一個方向，錯開一連串的火力攻擊，沈聲道：“小心，我們現在徹底離開了外圍圈——也就意味著，我們可能好遇到更麻煩的事情。”

可是路伊很快發現她料想的錯了。

星艦沒行駛一會兒，她就看到了星盤上顯示的，從遠方聚集而來的一大片兵力。

和外圍散亂的不同，中圍的兵力顯然是經過了嚴格的隊形編排。

路伊本能地繃緊後背，準備迎戰。

星盤上的紅點密布，火力呼嘯而來。

但很快，路伊就發現中圍的火力全部都集中在她身後的“尾巴”上，甚至還有一小撮星艦離開大部隊，朝另一個方向飛去，不過多久，路伊就感覺到公共星網的波動被切斷了。

他們摧毀了信號塔。

可是沒有一艘星艦把炮火對準她們。

這是……內訌？

路伊腦海裏滑過這個念頭，但仍然不敢輕舉妄動。

密密麻麻的星艦很快把她們包圍。

路伊的食指懸停在攻擊按鈕上。

安格爾投以疑惑的目光。

“感覺沒有敵意。”路伊解釋。

安格爾不太讚同：“萬一是想要活捉呢？”

她這話音一落，路伊的神色也有些陰郁。

兩個人都是剛剛才擺脫“被活捉”的狀態，雖說傑西卡之前對安格爾表示她們已經和自由聯盟達成了合作，但萬一內訌之後，遇到的又是敵對方，簡直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並不是個好笑的玩笑，但卻是一種危險的可能。

一艘小型私人飛船從一艘戰略型星艦裏駛離出來，朝向路伊所在的星艦飛來。

“打不打！”安格爾躍躍欲試。

路伊：“……它只是一艘普通的民用星艦。”

也就意味著，上面只安裝了基本的防禦型火力。

當然，也不排除改造的可能性。

但路伊並不覺得重要改造能夠逃離她的眼睛。

“放進來看看。”

路伊很快就做了決定，對安格爾叮囑道：“你在這裏看著，我去下面看看——不要隨便開火。”

雖然安格爾表面上唯恐天下不亂，但還算是明事理的。

之前路伊並不擔心她，只不過安格爾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她不太確定安格爾會不會保持理性。

“……算了還是我來吧，你跟我一起下去。”

斟酌了幾秒，路伊還是讓自己的精神力接管了每一個微型操作。

雖然這樣對她而言有些傷害，但比起把安格爾一個人放在這裏靠譜多了。

安格爾撇撇嘴，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到底沒有反駁。

路伊開放了通道，和安格爾兩人一起下去迎接。

只不過和迎接安格爾的時候不一樣，路伊此時手上正握著一把手。槍。

伴隨著一陣沈悶的聲響，艙門緩緩打開。

路伊撥動了保險栓，槍口對準緩慢上升的出口。

“別開槍。”

有點熟悉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路伊皺了皺眉，這個聲音和她記憶中的音色不太一樣，但她的確可以把它和腦海中的一個人聯系起來。

“黎明？”

“是我。”黎明雙手舉過頭頂，報以無辜的微笑，“路老師，好久不見。”

她身邊站著冬陽，而冬陽正先黎明半步，略微擋在了她和路伊的射程內。

“都說了，別這麽叫我……怎麽是你們？”路伊放下手。槍。

冬陽朝路伊打了聲招呼。

路伊對黎明的事情略有耳聞，只知道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和盧卡斯糾纏到一起了，似乎也是她出面聯系的傑西卡她們，但也僅限於此。

畢竟傑西卡和安格爾搭上話的時候，事情緊急，沒來得及說得太細。

至於黎明和冬陽是怎麽在一起的……更是路伊不得而知的事情。

路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冬陽這個姿態，像極了貼身護衛的保護姿勢。

“陸老師，我好不甘心啊。”黎明沒有正面回答，只不過笑意略帶危險，“為什麽在三星堆的時候你們沒來救我？”

這個口吻太像含冤而死又因為重重冤屈而不願超度的怨靈。

一時間，路伊啞口無言。

該說什麽？

我確實沒想過去救你？

——從邏輯上來講，如果她是黎明，她現在就會把她一槍崩掉。

我想過，但是沒有找到機會？

想救的話總有辦法的，而且路伊並不會主動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對不起？我很抱歉？

從感情上來講，路伊並不覺得曾經的自己有多少負面情緒。

如果是在成為西洛伊斯之前的她，路伊一定會毫不客氣的回答：“因為沒有命令。”

但現在的她確實會因為這種黎明的質問而陷入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窘境。

說不清楚是愧疚還是恥感。

“開玩笑的～”黎明倒是突然放松了語氣，輕松地說道，“能活著再見到你們，我很高興。”

她自顧自地走了下來，解釋道：“星網的異變你們也應該感應到了吧？出於種種原因，我們正在摧毀域外所有自行搭建的信號塔，星網已經不安全了，雖然這樣會很麻煩……但我們還是退回到了一種相當原始的生活方式。”

所以黎明沒有使用通訊聯絡，而是乘搭小型飛行器親身來說明情況。

“為什麽不用電磁波？”

“我們嘗試過，但是遺憾的發現，即便是恢覆‘互聯網時代’的通訊，獨立於星網，且不說速度會變得異常緩慢，而且它們也會被星網的感染。”

黎明應答如流：“非常遺憾的是，從戰場前線回來的士兵不僅受到了應激性障礙，他們在此前已經被黑洞摧毀了心智，還受到了域內星網的影響……所以他們甚至都以摧毀聯盟為目標。”

路伊的察覺到星艦外，之前圍攻她們的星艦正在一艘艘被炮火消滅。

“我相信這一點你們最能理解。在別人心裏打下絕對的烙印……這就是星網異變所做的事情，那群人將其稱為‘絕對忠誠計劃’。”

黎明的聲音有點冷漠。

零散的戰鬥力在有組織的火炮面前就是一場屠殺。

“我們無法根除星網對他們的影響，出於自保，只能把這些剛從前線撤下來的士兵進行銷毀。”

稚嫩的聲音充斥著詭異的成熟和殘忍。

“畢竟他們這群人的腦海裏已經種下了反聯盟的種子。”

黎明果決的說：“已經成為了我們的敵人。”

黎明的變化太大，路伊甚至有產生一絲懷疑和忌憚。

她看向冬陽，冬陽點點頭，證明了黎明的說法。

冬陽補充道：“信號塔還沒摧毀完全，其他人都在忙……但估摸著你們估計也快來了，商量過後，決定讓我們了接你們。”

順便消滅一下叛軍。

路伊發現，這些進行屠殺的聯盟部隊，甚至還有一點阿爾米陣型的影子。

可是聯盟裏不可能出現阿爾米的高級將領！

除非——

她問黎明：“這個陣型……是誰教出來的？”

“你知道的……我在阿爾米和三星堆都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而我正值求知欲旺盛的年紀，”黎明是這麽回答，又朝路伊眨了眨眼睛，“作為學生，我想我的成績並不算特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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