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觸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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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畫面一閃, 一陣短暫的黑屏過後, 出現了喬治的正臉,背景音也突然變得嘈雜,重金屬音樂絞殺著空氣裏一切安靜的因子, 暗色的光線從四面八方把喬治包裹在裏面, 像是塗著迷彩的殼。

似乎是某間重金屬音樂的主題酒吧。

喬治手邊排列著幾杯空瓶子, 安格爾一眼就認出這些都是度數極強的烈酒,眉毛揚了揚,半是誇讚半是驚嘆:“是不是所有背棄信仰的聖教徒骨子裏都是這麽的叛逆?”

她這句話明晃晃的是沖著路伊說的,試圖從她嘴巴裏撬出一個答案。

某種程度上來說, 讓墮落者親口承認自己的叛逆, 的確可以讓安格爾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意。

她並不喜歡——也不討厭——看到建立在痛苦之上的快樂。

她只是樂於欣賞人們順從內心的反應,無論順從的對象是傳統意義上聖潔的天使, 抑或是灰暗的惡魔。

“你要知道。”路伊沈默了一瞬, 隨即給出答案,她學著安格爾說話的腔調說道, “他們只是相信的東西發生了改變。”

路伊頓了頓, 總結道:“虔誠還有另一種解讀, 那就是偏執。”

偏執的相信著, 而一旦信仰遭到崩塌,改變的也只是對象, 而非偏執本身。

安格爾好奇:“可我覺得你和偏執這麽可愛的詞一點也不搭……”就算是背棄乃至墮落,在沈溺欲望之前,也是可怕的理性選擇。

西洛伊斯把兩個人綁在了一起, 但路伊可以隨時選擇離開她,或者同歸於盡。

她選擇了接受。

甚至變態的享受著這段並非普遍性且近乎畸形的“愛情”——如果這種不大想讓某個從生理還是精神方面和自己無比契合的對象離開的占有欲算得上是“愛情”的話。

盡管這種契合的緣由,無法推斷是後天共同的經歷所培養的,還是先天雙生的血脈所賦予的。

路伊漠然地看了安格爾一眼,隨後擠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沒有說話。

這個笑容十分微妙,給安格爾的感覺是介乎於被獵手盯住的危險,又介乎於被蜂蜜浸溺的甜蜜。

安格爾聰明的沒有接話。

她和路伊之間永遠都保持著這麽一種精準的平衡,平時的時候路伊看似對她做什麽都不在意,但是到了關鍵時刻,路伊光是一個表情,都足以讓安格爾產生自己被她鎖定,隨時都有玩火***的危險。

有些東西說得太透反而容易引火燒身。

“……大概就是這樣。以薩裏在教義裏就是犧牲者的意思……你們知道的,聖騎只是出去執行任務,對於其他方面的事情大祭司也把控得很嚴。我想辦法了解了一些,可以肯定的是,波依德不知道是從哪裏得知了以薩……不,黑死病毒的情報,所以挑選了他的心腹阿罕潛入巴別塔內偷取,可是阿罕從入教開始應該就被大祭司註意到然後策反了,之後阿罕一直都在擔任海盜團和教內雙重間諜的身份……

這次最新的病毒殺傷率極大,但阿罕隱瞞了死亡率的消息,所以即便波依德領導的海盜在戰場上取得了勝利,但也只是慘勝。

最重要的是,這一次的勝利讓波依德損失了大量支持自己的兵力,反而讓他在海盜團內勢力大幅下降……”

喬治一口氣說了很多,迅速把個中關系理順。

他邊說著,邊猛灌了一口烈酒。

“但是我不知道盧卡斯是從何得知阿罕和波依德見面的消息——後面那個射殺波依德的人顯然是盧卡斯。”

喬治聳聳肩,補充道:“我想這個情報也許對你們有用,而且大祭司只是讓我負責保護阿罕的安全,也就意味著我並沒有任何義務上報這個消息……”

他露出一絲唯恐天下不亂的微笑,一瞬,然後迅速被五光十色的燈光所吞沒。

“正如你們所見到的,我選擇只把它告訴了你們。”

說的這裏的時候,喬治的身後遠遠走近了一個妙齡女郎。

穿著妖艷,從他的身後摟住了他的脖子,輕輕咬著他的耳垂做出一些挑逗性的姿勢。

“就到這裏吧,我先掛了。”

喬治順手把那陪酒的女人勾在懷裏,看樣子像是演練了千百萬遍,隨即把結束建一按,畫面戛然而止。

“哇喔。”

安格爾誇張地吹了聲口哨,側頭看向路伊:“你看見了沒?”

她笑瞇瞇地調侃:“我們的墮天使先生還是個癡情的男人。”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個女人和之前她拿來引誘喬治破戒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你說他們結婚了嗎?還是說只是固定炮友的關系?”

路伊懶得跟她猜測這種無聊的內容,看了安格爾一眼,沒有吭聲。

安格爾對她這種悶騷的性格早就習以為常,她笑嘻嘻地轉到路伊跟前,踮腳湊到路伊的唇邊,幽幽的體香四面八方操作著路伊的神經,說道:“宗時禮她們知道了嗎?”

路伊微微側開頭,聲音有一絲僵硬:“正在看。”

“所以你覺得她們拿到這張牌後會怎麽做?”安格爾輕輕碰了一下路伊的嘴唇。

黑死病毒的來源不是三星堆,而是巴別塔教。

之前她們一直以為巴別塔教是被聯邦所掌控的機構,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穩定聯邦政局。

但如果換個角度來看,如果將巴別塔教的勢力放在聯邦之上,那麽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有了另外一層解釋。

巴別塔教把以薩裏——也就是黑死病毒的胚胎,分別交給聯邦的三星堆和聯盟的波依德,前者在人體之上進行實驗,後者在蟲族之上進行改進,所以三星堆能培養出名為狄凡科提的殘次品,而後者,也能創造出殺傷力和死亡率都奇高無比的蟲族軍團。

而根據教義,無論這些東西的威力有多麽厲害,都是殘次品和犧牲者的代名詞。

也就是說,黑死病毒並未成形。

顯然,巴別塔教一定在謀劃著更大的東西,為了這個東西,他們甚至不惜在整個宇宙挑起戰爭來加速自己的驗證與研究,把聯邦和反政府分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而在他們借此挑起的局勢中,主戰的波依德現在已經被暗殺,主和派的盧卡斯重掌政權,勢必對未來戰爭的走向產生影響,而這未必是巴別塔教希望看到的。

除非……

他們已經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或者說他們已經得到了在這個階段他們想要的。

“巴別塔……它到底想要什麽呢?”

路伊眺望甲板之外的大海,瞬間回想起了之前同時被聯邦和巴別塔追蹤的事情。

西洛伊斯,黑死病毒,通天,統一……

“人體實驗也是塔的手筆。”

她們一直以來所犯的錯誤就是以為聯邦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是現在看來——

巴別塔才是真正的執劍人。

而無論是聯邦還是阿爾米,都是被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路伊想起之前在哨向星球上看到的存在於報紙和眾多建築上無處不在的斜塔標志,耳邊卻響起了之前13號毀滅時齊永同歸於盡說的那句“巴別在上”,肯定說道。

“昂。”

“人體實驗大體成功,黑死病毒也告一段落。”

“嗯。”

“他們還沒有得到的,還剩一個東西。”

安格爾沒有接話。

因為路伊罕見的主動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

路伊微涼的指間細細貼著安格爾天鵝般的下頜線,所到之處,撩起一片雞皮疙瘩般的冷峻。

指間在喉嚨凸起的軟骨上停住,感受到上面傳來輕微的顫動。

附帶著安格爾近乎招牌般的詠嘆調。

吐出的音節像是在劍尖上即將滑落的露珠,顫顫巍巍,降落未落。

“我們。”

這個聲音仿佛一個古老的號角,也不知道是被哪一個應召者所聽見,原本一帆風順的郵輪突然狠狠震動了一下。

驚動過後是死寂的沈默。

不知道是誰最先企圖劃破這種不詳的感覺。

“觸礁了嗎?”

“估計是觸礁了,這附件礁石不是挺多的嗎?聽說之前也有隊伍經常擱淺,隨行的也有專門負責處理這方面意外的船員……應該不用擔心吧?”

“你認真的?可是我怎麽聽說大型礁石帶還要往前走一點?”

“餵!船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趕緊出來解釋一下……”

有人開始暴躁,不耐煩的聲音剛起了個頭,就被一聲更巨大的聲音被覆蓋住。

轟隆!

嘩啦啦的破裂水聲濺起一層白色水簾,水面反射著強烈的太陽光線,直直穿過視網膜疾馳而來。

身經百戰的戰士本能的繃起全身的肌肉。

路伊敏銳地嗅到藏匿在水簾背後的殺氣,順手抄起甲板旁擺放的移動木桌往面前一橫!

木板應聲斷裂!

路伊和安格爾順著沖擊力往後退到船艙內,警惕的盯著破水而出的龐然大物,海水的鹹腥味刺破鼻腔和沸騰的血液交織成一團麻繩,扯得神經興奮不已。

“果然來了。”安格爾咬緊牙關,臉上卻是繃不住的森然笑意。

路伊的語氣有種宿命般的淡然。

“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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