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西卡一直信奉“各掃自家門前雪”的人生信條， 針對新人她根本沒有像其他人那麽關心， 在她眼裏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客戶，一種是送貨商。

客戶往往包含著這個設施內的其他所有潛在人群， 而送貨商則被兩個人盤踞著， 第一個是何往賓， 第二個是潘恩。

這兩人都能找到路子從運輸隊帶點什麽東西回來，但傑西卡更願意和何往賓打交道，原因無他，潘恩的那種禿鷲般的眼神讓她非常不舒服。

可是即便是這樣沈溺在自己世界中的傑西卡都能夠輕易地認出現在坐在她床上的那個人——

淺金到近乎銀白的短發， 和紅酒一樣醇厚的瞳孔， 混雜著純真和妖冶兩種截然相反兩種氣質的外貌，過於強烈的存在感讓傑西卡深深記住了新人的名字。

“安然。”

她咽了咽口水， 立即把門反扣住， 有些心慌地望了望眼房間內的攝像頭，假裝鎮定：“你怎麽會在這兒？我舍友呢？”

傑西卡的室友是一個非常沈默寡言的人， 從對方進來到現在傑西卡從來沒有見她說過一句話， 起初她還覺得有些恐怖， 擔心對方是那種一有風吹草動就告密保存自己的人， 但後來漸漸發現對方對什麽事情都漠不關心，後來也就相安無事了。

甚至傑西卡還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這下看到舍友不在寢室， 聯系到這個貿然出現在自己房間的新人，傑西卡心中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覺得今天一天簡直糟透了，在庸醫的醫療室聽到了那樣反叛的對話， 回寢還碰見新人組的另外一個人，直覺告訴她不會是什麽好事，但她卻被對方毒蛇般的視線死死鎖在原地，根本就產生不了外逃報告的念頭。

“放輕松，監控被我暫時屏蔽了，你親愛的舍友也被教官叫去幫忙搬東西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安格爾翹著二郎腿懶懶地坐在傑西卡的床上，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保持著那個純潔無害的笑容：“在她回來之前，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互相認識一下對方。”

安格爾的話語帶著她一貫的慵懶，但是裏面透露出的信息確是毋庸置疑的。

首先，教官的確會隨意抓人員來彌補一些後勤工作的不足，安格爾看準了這一點，說明她已經觀察她們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安格爾擁有者屏蔽監控的能力。

傑西卡對其他的事情都漠不關心，但有一點除外—— 那就是任何涉及到精神網相關的事情。

她怯懦的眼睛中點燃了灼灼的火焰，聲音微小，但卻已經不是佯裝鎮定了，“你想聊些什麽？”

安格爾滿意地笑道：“我很喜歡你這樣合作的性格，也不枉我和黎明做了個小小的交易。”

微笑的惡魔不知道從哪裏勾出來一個黑色的小匣子，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道：“我進來之前在大學對一門名叫《數字精神電路與野外生存實踐》的選修課程很感興趣，我們來不妨來聊一聊關於精神網的外接線路相關課題吧。”

“請坐。”安格爾突然把那個小黑匣子猛地往上一拋，在傑西卡的驚呼聲中又穩穩地接在了手心，“事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安然，在學校裏是個典型的差生，如果老師教得不好的話我也不能保證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呢。”

……

路伊從洛克的醫療室裏回來的時候滿腦子都在思考著把洛克拉攏到身邊的可能性。

面對她的邀請，洛克的回答非常似是而非。

男人把煙頭往雪白的桌面上輕輕摁息，火光一點點地碾碎成齏粉，舉止之間透著漫不經心的從容：“你說呢？”

洛克想要的是死人。

這是對方從一開始就亮出來的需求，同時也是不可讓步的底線。

路伊對單純的死人沒什麽意見，在軍校接受的教育和阿爾米星的前血脈讓她根本就不在乎死人的處理。

但她不在乎，並不代表她沒有立場。

盡管成為了西洛伊斯，可是路伊清楚地知道自己仍然隸屬於阿爾米軍校系統下的行為判定模範規則中。

軍校的立場讓她不會在沒有任務的要求下主動傷害任何一個普通的聯邦公民，甚至還會對任何她見到的聯邦公民盡最大可能伸以援手——這也是當初在前往星艦上她能夠毫不猶豫地把外套脫給安格爾的原因。

士兵的每一個行為都籠罩在責任與規範之下，即便現在她對放逐到13號的這個任務產生了懷疑和掙脫的欲望，但這並不影響她的行動仍然把公民的安全放在前列。

不是不能打破，而是沒有到不得已。

她不在乎生死、人命，並不代表她會是草菅人命的殺人狂魔。

這裏的運行機制可以滿足洛克無限的欲望，但如果想把洛克拉攏過來，必須提供更大的，更加吸引他鋌而走險的東西。

綁架這種人的從來都不是道義，而是需要一些更加實惠的東西。

如果洛克不能站在她們這邊，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會因為阻止這地方的消亡而跑到她們的對立面。

爭取到，或者，毀滅掉。

路伊筆直地走在回寢的路上，眼看著就要抵達目的地了，迎面就看到黎明從宿舍樓蹦蹦跳跳出來的場景，嘴裏鼓鼓囊囊地塞著什麽東西，露出一根和手指差不多長的白色棍子。很明顯，是棒棒糖。

路伊本來有心去找黎明套取何往賓的情報，現在目的達到了，她也就懶得搭理小鬼頭，準備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沒成想被小鬼頭生生叫住了腳步，“路姐姐！”

聲音帶著新奇，路伊從裏面聽到了欲望的呼喚。

她停下腳步，疏離地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小鬼頭。她並不想和在這裏成長起來的小鬼打交道，路伊學過一些簡單的心理學，她很難說服自己相信在這樣的環境裏成長出來的小孩會是單純、無害的。

“我剛剛看到了安姐姐！她答應了我經常去找你們玩兒！”

黎明興致沖沖地說道。

路伊皺眉，安格爾是發了什麽瘋才會同意黎明往她們寢室跑？偽造監控雖然不是什麽難事，但也需要人時時刻刻消耗精神力，現在多了個小鬼，更加費力了。

這家夥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我不記得我有同意。”路伊婉拒。

“可是安姐姐說你倆之間她才是做主的那個！”黎明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路伊擡了擡眉毛，垂下去的左手不自覺地握成拳，眼裏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冷淡地說道：“她在騙你。”

這時候黎明已經湊了過來，小鬼頭自然而然地牽起路伊處在暴怒邊緣的胳膊，人小鬼大地貼在她身上，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找到一個特別喜歡的大朋友一樣，用監控也錄不到的聲音小聲說道：“可是她也說過你會同意教我一些技巧——”

她頓了頓，小孩子純真的笑容總是讓人心頭一軟，裏面透露出來的信息卻讓人毛骨悚然：“——一些足夠殺掉洛克的技巧。”

路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面癱著臉兩三步把黎明拉到監控的死角，渾然不顧小鬼的腳步是不是能夠跟得上趟，在監控的視角盲點，路伊蹲下身，第一次正視了黎明的眼睛。

小鬼頭有著一雙漂亮的淺藍色眼睛。

藍色象征著純凈，美麗，安詳與寬廣，它能讓人輕易地聯想到海洋、天空、水、甚至是浩瀚的宇宙。

但它同時也是最冷的色彩，公認的沈穩、理智、冷靜，古老的地球裔甚至會認為它還代表著一種玻璃透明樣式脆弱憂郁般的美感，如同寒冷的冰錐子，在陽光的融化下搖搖欲墜。

“你說什麽？”

眼睛是心靈的鏡子。

“安姐姐說，你會教我殺死洛克的技巧。”

藍色海洋底下是陽光照射不到的深淵。

爭取到，或者，毀滅掉。

“我需要理由。”

人的自覺自質疑體現。

“因為他選擇讓我活了下來。”

毀滅是不需要理由的，只有生存才要。

路伊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從黎明的眼裏看到一絲熟悉的瘋狂，但和西洛伊斯張揚的瘋狂不同，黎明是內斂的，沈寂的，充滿爆發力的，有目的的。

路伊從那雙藍寶石般漂亮的眼睛裏看到了暴風雨醞釀前的平靜。

驚濤駭浪在卷起之前，往往起於微小浪花。

……

“所以你就通過自己做的這玩意兒把信息壓縮？”安格爾愛憐地撫摸著傑西卡的小黑匣，重覆道，“然後用你自己的精神網處理這麽龐大的數據？你就不怕哪天超出了精神閾值直接腦癱了？”

如果安格爾當時也在洛克的醫療室的話，她一定會發現自己和庸醫用了類似的比喻。

“你就沒有想過想辦法搭建外聯網路連接到星網的主處理系統裏分散負荷嗎？”

安格爾循循善誘，繼續問道。

傑西卡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小聲驚呼道：“你是瘋了嗎？獨立精神烙印早就在進來的時候被他們掃描記錄登記在案了，只要一有和外面星網信號塔相互試探性接觸的信號，他們絕對會發現你的！這條直接就違反了條例最嚴重的一項，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安格爾玩味地把手上的小黑匣往傑西卡手裏一扔，漫不經心地說道：“如果我有沒有登記在案的精神烙印呢？”

作者有話要說：  還債，二更  。

謝謝：讀者“登陽徒”，灌溉營養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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