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蘇醒(捉蟲)

關燈
在13號星球的第一天晚上, 路伊是在理智和欲望的折磨中沈淪的。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 她睜眼,發現安格爾正蜷在她的懷裏,兩人渾身赤。裸, 無論是對方的背上還是自己的身上, 都是被路邊野貓抓過般的紅痕。

路伊的喉嚨微緊, 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熾熱,但很快就被她的理智壓了下去。

西洛伊斯帶給她的改變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雖然這些的確已經成為了她本能的一部分,但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年裏所秉持的信條全部都在放縱的對立面。

她需要時間來平衡一下二者之間的關系。

正如她昨天所做的那樣。

“怎麽醒的這麽早?”

安格爾在她懷裏迷迷糊糊地被吵醒, 不滿地嘟囔著抱怨, 右手還按著路伊的左胸,無意識地捏了捏, 讓路伊瞬間想起了昨夜的失控。

她睜著眼睛盯著白色的天花板, 好一會兒,新生的精神網才試探性地向外擴張開來, 發現墻角上的監控已經被安格爾用西洛伊斯獨立出來的精神網重新對接進行了改造——現在的傳輸系統是基於星網特性而建成的精神傳輸, 如果拿星網誕生前的純物理網絡來類比的話, 那麽這裏的監控就類似於斷網之後的獨立線路。

要想破壞也很簡單, 精神閾值強的人可以直接進行精神對沖,有點像突然一下子傳輸大量的信息讓處理器崩塌。更厲害一點的, 甚至可以達到偽造的程度。

但如果用尋常和星網對接的精神網很容易被這裏的人查到痕跡,畢竟每個人的精神網都是獨一無二的,獨立的IP在星網龐雜的系統裏無論怎麽小心都或多或少地會暴露痕跡。被人發現的的話就麻煩了。

但顯然, 安格爾用另外一套獨立的精神系統對沖了這裏的獨立線路,也難怪她昨天從治療室回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勁。

應該是新生的精神網力量還不夠強大,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一點異樣。

“我覺淺。”

路伊難得回了一句,隨即她意識到,昨夜的睡眠竟然有著久違的高質量,她睡得異常的安穩。

甚至根本沒有夢到和瑪塔的那個無限循環的夢境。

“再睡會兒。”安格爾嘟囔著蹭著路伊的胳膊,毛茸茸的短發紮得她胳膊有點癢,路伊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下意識地用手遮住了對方的眼睛。

雖然集體開閉的燈光並沒有開啟。

但她依舊從指腹間感覺到了昨夜的觸目驚心。

“你想怎麽做?”

路伊毫無征兆地問了一句,她問的是逃跑的方案,雖然沒有明說,但她和安格爾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隨便想個辦法出去唄。”安格爾悶悶地回答著,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現在浪費過多的口舌,她不耐煩地說道,“你腦子裏就能不能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單純的睡個覺不好嗎?”

她的最後一個詢問的語氣詞剛剛落下,室內統一閉合的燈光電路此刻應聲開啟。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路伊下意識的瞇起眼睛,耳邊同時響起刺耳的起床集合令——明明這是前二十年來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日常,但路伊卻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厭倦。

以及煩躁。

一切和過去二十年來沒有變化。

一切和過去二十年來截然相反。

“啊啊啊為什麽在這裏連個覺都睡不好!”

安格爾憤怒地發出咆哮聲,嘴裏憤憤不平地抱怨道,三兩下從路伊的懷裏鉆了出來,赤腳跳到地板上,不耐地系著衣服的扣子,抱怨不斷:“都怪你!昨天撕衣服用那麽大勁幹嘛?現在衣服扣子都散了。”

路伊:“……”

安格爾鮮活的抱怨讓她成功地從思緒裏抽出神來,路伊認命地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伸手去摸衣櫃——果然沒有看到任何衣服。

“……”

她在腦裏閃過一個罵人的詞匯,頭頂上的短發雜草似的翹起,最終路伊扯過床上自己的那件衣服扔給安格爾:“先穿著,我再去找一件。”

安格爾接過路伊的衣服,她的身高比路伊要矮一截,這會兒路伊的襯衫松垮地套在身上像是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過好在這裏發的衣服向來都比正常的身材大上許多,套在身上根本看不出來曲線和型號,這會兒穿在安格爾身上倒也不那麽顯眼。

“路伊你怎麽這麽可愛呢。”

安格爾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大大方方地親了路伊的臉頰一口,不帶有任何其他的欲望,但卻讓路伊耳根一紅。

路伊繃著臉,不動聲色地把安格爾往旁邊一推,“別鬧。”

她扯過安格爾被她撕爛的衣服,面癱著把撕爛的衣擺打了個結,崩掉的扣子地方把她仔細地掩住,這身雖然破爛了點,但勉強能夠穿出去。

……

最終路伊還是去找了教官。

有某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變化的。

即便覺醒了西洛伊斯的傳承,路伊與生俱來的冷淡讓她在這種時候格外有說服力。

如果說之前的路伊是一尊無欲無求的殺人機器的話,現在的路伊更像是一臺擁有了自主意識的人工智能。在掩藏在機密儀器的外表下是一顆隨時隨地都會爆炸的蠢蠢欲動的靈魂。

“你是怎麽了?怎麽能把衣服弄成這樣?”

教官把她帶到後勤部門,拉開囤放衣服的倉庫,撲面而來一股存放已久的塵蟎味。

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壘在墻角,甚至連號碼都是整齊劃一的。

“嗯。”路伊這張臉撒起謊來有著天然的信服力,“昨天她想策反我,被我打了一頓,老實了。”

教官:“……”

總感覺這新人的用詞和第一天比起來要粗暴了許多。

“都是統一的樣式?”路伊看著清一色的均碼,下意識地皺眉,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在這種小細節上變得挑剔了起來,“沒有更加……合適一點的?”

“沒有,這樣擺著好看。”教官淡定地說道,“不過等你轉正了,校長會給你重新定制的。”

教官已經把路伊當成了自己人,或者說當路伊坦坦蕩蕩地說了“策反未果”這樣的詞語後,就已經表明了兩人的立場一致。

路伊點點頭,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隨手挑了一件衣服勾在手裏,拆開包裝,當著教官的面大大方方地換了起來。

教官一楞,隨即立即別開視線:“你也不註意點。”

聯想到之前根本就不會在意新人性別和穿衣與否的對待,路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不怕我這時候從後面偷襲偷跑出去?”

衣服散落在地上,發出窸窣的聲音。

教官笑了,“你這話說的,裏面關著的畜生怎麽能夠和我們人類一樣呢?”

畜生,人類。

從用詞的區分就可以看得出來學員在這群人裏是怎樣的存在。

路伊穿衣服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她擡了擡眉毛,從鼻尖裏輕輕哼出一個“嗯”,聽不出喜怒。

很快,路伊就換好了一身嶄新的衣服。臨走前順便還以“以防萬一”的名義多捎了兩套。

“安然很不老實,我覺得可能還得多防幾天。”她說。

反正都是最廉價的衣料,學校也不差這點錢,教官對路伊的行為表示了默許。

之後路伊又拐回寢室把衣服放好,註意到樓層的其他宿舍基本都是以四人間或者六人間為一組,監控全天候都開著,幾乎做到了無死角。

像她和安格爾這樣的兩人間也是由之前的單人間改造的——據說是在學員裏混的比較好像潘恩、何往賓這樣的人才有的待遇——也難怪連床都是單人床。

應該是礙於兩人的身份不方便列入集體宿舍,但是又不放心安格爾一個人住所以才采取的這樣的措施。

回到訓練場的時候,其他的學員明顯已經經歷過第一輪的“操練”了。

每天的上課內容其實都是有流程的。

早上起來先跑十圈的晨操,然後上最重要的“點評課”,因為這個學校對外打出的名義是“糾正一切不安定”的成員,所以批評與自我批評成了這個學校的核心課程。

接下來是文化課,午休。下午有一小時的課外活動,其他的時間在文化課和勞動課中交叉進行。然後結束一天的課程,吃飯,睡覺。

在這期間所有的行動都會被無數個眼睛盯著,只要有一條違背了《規範手冊》裏的條例就會被記錄在個人扣分記錄裏,不同的分值有不同的“治療”,輕一點的則是打一針類似於鎮定劑那樣的東西,最重的就是進13號接受精神網的直接折磨。

另一方面為了鼓勵學員的內部監視和檢舉,會有“標兵”或者班委這樣的榮譽表彰。榮譽是次要的,真正吸引人的是特權。

單獨睡覺的特權,獲得合身衣服的特權,可以偷偷拜托運輸隊從外面帶來一點東西打牙祭的特權。

特權的誘惑在於壓迫。

壓迫的堅固往往來源於特權的穩定。

當學員發現他們沒有別的辦法獲取權利時,往往就會成為這種體系的幫兇——每個人都想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每個人都企圖從別人身上找到能夠讓自己晉升的汙點。

這就是這個地方能夠運轉下去的核心。

“這不可能。”

何往賓慢慢地放下自己的勺子,面色和善,眉宇間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溫和地看著安格爾,堅定而沈穩地搖頭:“你要知道,我在這裏已經十一年了,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夠逃得出去。”

“沒得商量。安然,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甚至還從兜裏拿出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你再來找我是為了這事,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為什麽我要在最後的覆習周裏作死……

我也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更新……  。

謝謝:

湯團扔了1個地雷

讀者“醉酌”,灌溉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