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兩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席卷了整個學校。

首先，“首都星”從13號治療室出來就直接被送到了庸醫洛克的醫務室，結果人沒在裏面待上三個小時，庸醫就宣布了這小子的死亡消息。

其次，安格爾和路伊因為監控錄下的那段“少兒不宜”的小視頻在集會上被點名通報批評。

說是公開處刑也不為過。

據教官聲稱，其惡劣影響程度達到了《學員規範手冊》裏的最高程度，積分瞬間飆到一個相當可怕的高度，自動觸發進入13號治療室的積分門檻——也就是說，她們成功地成為繼已經死去的“首都星”之後下一個接受傳說中恐怖治療的對象。

懲罰在一天的“教學”結束後進行，她們有極其漫長的緩刑期。

聽說“首都星”死前整個人面容呈現著極其不規則的扭曲，表情痛苦，瞳孔渙散，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被折磨致死”的恐懼。

有流言說是庸醫又在暗地裏做什麽不好的人體實驗，對於洛克，所有人都是又愛又恨。

洛克的醫術高超這一點是校內公認的，甚至據一代一代的學員流傳下來的傳言說，在洛克之前醫務室還有許多人，但自從洛克和高層進行了“骯臟的交易”後，洛克一個人就可以完美勝任其他所有醫師的工作。

無數外聘的醫務人員為此失業，從此不需要太多醫療知識的助手就變成了校內的自給自足——這麽多學員，總有一兩個用得順手的。

有了前車之鑒，其餘人都抱著看好戲的態度望著路伊和安格爾，她們無論走到哪裏都幾乎能夠聽見竊竊私語聲。

“他不是被洛克解刨致死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黎明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坐到長條桌子的對面，沖路伊展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學校的課程倒是沒有超出路伊的預料，無非就是一些虐待得讓人無法進行活躍思考的體能訓練，至於所謂的“文化課”也不是正常的標準課程，而是建立在《學院規範手冊》上從而引申出來的各種“洗腦”課程。

其核心思想大致就是各種服從。

服從監護人，服從上級，服從教官，服從一切可以服從的東西，然後，達到學校安定社會穩定的終極和諧目標。

這些可以說是路伊前半生中學習的全部內容，和培養戰鬥兵種的阿爾米星比起來，學校徹底摒棄了知識點和技能點的傳授，模式雖然單一，但最為關鍵的思想教育卻是和阿爾米星如出一轍。

路伊適應得如魚得水。

只是這些在她心裏已經視作理所當然的事情，路伊無法理解，為什麽在別人身上感覺到了極大的厭惡、抵觸，與反感。

雖然他們偽裝得很好，客氣，有禮，學員與學員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然而路伊千錘百煉的直覺依舊對這些情緒異常敏感——尤其是那一次任務過後。

“可慘了，送到洛克那裏的時候，那小子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嘴裏一直不停地嘟囔著什麽‘殺了我吧’、‘我想死啊’、‘總有一天我會讓我父親殺死你們’……這樣的話。可是人剛躺倒洛克的病床上就斷了氣。”

黎明拿勺子扒拉著盤子裏一團漆黑的不明食物，神色坦然地吃了下去。

路伊第一次吃這裏的午飯，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團煮爛了的糊糊，黑中發紫，散發出來的味道還算……正常，只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她皺著眉頭，鼓起勇氣舀了一勺放進嘴巴，眉頭幾乎皺成一道“川”字形。

旁邊傳來安格爾誇張的抱怨：“這世界上竟然還有比營養劑更加難吃的東西？！”

她把嘴巴一撅，自暴自棄地把盤子往前面一推，扭頭認真地沖黎明嚷嚷：“你們竟然吃得下去？！”

臉上流露出來的震驚不比路伊強吻的那次小。

黎明拿著勺子的手一頓，隨即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畢竟是一出生就吃的東西，我還沒有吃過外面的食物……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食物在我嘴裏只有這一個味道。”

“你是一出生就在這裏嗎？”

顯然，對於黑暗料理，安格爾對黎明的八卦更有興趣。

“我爸爸媽媽是在這裏相識的，宇宙裏的星域千千萬萬，他們兩個作為非地球裔的同族相遇堪稱奇跡……然後就有了我。”

安格爾鍥而不舍，“那你爸爸媽媽呢？”

“安然。”路伊低沈的聲音響起，含有一絲警告意味，“吃飯。”

“死了啊。”黎明歪頭，露出一絲甜甜的笑容，“因為這裏不允許談戀愛啊，更何況是生了我。”

絲毫沒有避諱的想法。

無論是黎明還是安格爾。

“那你怎麽活下來了？”安格爾徹底無視了路伊的警告，保持得體的微笑，仿佛只是單純地逗弄著小孩子，問著諸如“你幾歲了啊”、“家裏有幾口人啊”……此類的話題。

黎明吐了吐舌頭，小孩子的臉上天真的微笑卻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因為這裏需要我。”

沒有答案的回答。

六歲的年齡就洞悉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或許小孩子本來只是無心之失，可是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分分鐘可以腦補出一場大戲。

“你來幹嘛？”

路伊嘆了口氣，她覺得這裏的課程雖然相當對她胃口，可裏面的人一個比一個難以捉摸。

在阿爾米星裏大家只用服從就好了，甚至討論都是局限於關於作戰計劃之類的話題，直來直去慣了，像這種話中有話的彎彎繞只能在外出任務的時候才會勉強調動腦細胞考慮一下。

麻煩。

她非常討厭需要揣摩人心的事情。

“這個給你們。”

黎明偷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是的，就是那種早就被星網的印刻技術淘汰掉了的，古老的光學成像的照片。

路伊只掃了一眼就壓低聲音讓黎明收回去。

那是“首都星”死前遺體的各角度照片。

小個子到底沒有逃過被庸醫解剖的命運，肚子上被劃了一個口子，從脖頸延長到肚臍眼，把人體一分為二，筆直，不帶絲毫曲線，仿佛做了一個完美的人體藝術的切分。

好在洛克已經做了處理，“首都星”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針腳縫合，看得出來整個身體已經經歷過一場清洗，失去了血液讓他的皮膚顯得蒼白，眼睛安詳地緊閉著，看上去像是自然死亡的樣子。

“老師要我問你們的。”

何往賓在黎明嘴中的稱呼總是琢磨不定，在“何叔叔”、“何哥哥”以及“何老師”裏面來去自如。

“說是作為告知13號存在的交換，”黎明笑嘻嘻地說道：“他想知道‘首都星’的具體身份。”

路伊清楚地記得何往賓在介紹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說不需要回報，只是交個朋友，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臉了。

“他怎麽不自己來？”安格爾瞇著眼睛，語氣危險。

“因為不方便。”黎明說這話的時候有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驕傲，“我不是這裏的學員，因為從小就生活在這裏，大家都認識我，我可以說是這裏的一個編外人員，所以有些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會交給我做！”

游離之人。

路伊陡然想起黎明之前的自稱。

“不知道。”路伊皺著眉，單方面拒絕了何往賓伸來的“友誼”。

“別呀。”安格爾在她旁邊吹氣，惹得路伊耳尖有些發癢，她瞇著眼睛蛇般盯著黎明揣到兜裏的照片，笑嘻嘻地說道，“姐姐我看這小子有點眼熟哦～”

“真的嗎？”黎明興奮地問道。

“某人不喜歡交朋友，可姐姐我是相當喜歡認識新的朋友呢。”安格爾的語氣輕快得要飄了起來。

路伊不吭聲。

“來，把照片仔細給姐姐看一下。”

說著，安格爾就接過了黎明遞來的幾張照片——正反側面一應俱全，簡直像是屍檢報告裏的官方攝影技術。

路伊本來對這種事情不關心，但安格爾大大咧咧地把照片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不關註都難。

看著看著……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是……吳家的？”

路伊怔楞。

當前聯邦政府裏派系林立，鴿派掌權了相當長的時間，可是這幾年江河日下，以羅家為首的鷹派在議會裏逐漸占據了大流。不久前還發生了一場派系清洗，鷹派暗地裏消滅了許多鴿派的小型勢力，而吳家就是這場派系鬥爭的犧牲品。

阿爾米星也有政治課，主要是針對戰局分析作用的，所以路伊對這些事情也不算陌生。

可是——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按照官方的說法，吳家只是被鬥下去了，並沒有遭到滅門，這位偶爾會在星網裏作為政治後代活躍的人物，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裏？

路伊第一反應，也是唯一的一個反應便是，有人要滅口。

顯然，安格爾和她想到了同一層面上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何往賓被困在這裏得不到外界的情報，但是，卻幾乎能夠洞悉這裏的一切來龍去脈。如果他很早就被關在這裏，不認識吳家的後代是正常現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能從其他“新人”的嘴裏得到他的身份。

那麽知道了身份還來明知故問……

安格爾笑了，眉眼彎彎：“你回去告訴他，就說，天上的老鷹在虎視眈眈盯著鴿籠呢。”

“那麽——你是想當觀察者，還是狩獵者呢？”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鷹派和鴿派都懂吧……不用我解釋吧……  。

其實我很震驚於說了隔日更都不掉收藏的現實……第一反應是，僵屍粉【x】，第二反應，突然愧疚【x】  。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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