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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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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星歷紀年2844年12月29日,克塔爾星盜團被聯邦警察純蒙星系第六編隊擒獲,編隊成員當晚包下一整個酒館,為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年終任務流下了喜極而泣的淚水。

平心而論,雖然自大戰結束後,聯邦成立以來的治安就一直不算太好,各大星系民眾抱怨連天,可是聯邦警察心裏也是十分委屈的。

畢竟各大星系的流寇和反聯邦組織多得不像話,雖然名義上再也沒有大星際時代初期爆發的大規模戰爭,但平時裏小打小鬧確實再正常不過了。

放眼望去,只有首都星系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和平安定”。

在這樣的情況下,第六編隊在緝拿、記錄,以及送還新解放的星際販運奴隸人口這一系列活動中只用了短短三天,可以說堪稱神速。

此時,在距離“收繳克塔爾星盜團任務完美收官”後的第四天,隸屬於第六編隊的小型監獄裏,負責審訊的審訊人員正站在上級辦公室裏進行述職報告。

“她還是什麽都不說嗎?”

大隊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地球裔和阿爾法裔混血的中年男性,圓潤的身材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慈眉善目的氣場。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什麽仕途追求,自他上任以來只求無過,每年上面布置下來的任務也從來只是剛好完成。

有傳言說他的上級是在阿爾米星軍官學院畢業的同期學員,同為血統派之恥,私交甚好,所以才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審訊員行了個軍禮,幹脆利落地回了聲,“是!這裏是其他人對她的描述,請您過目。”

大隊長接過審訊員傳來的文件,數據以光幕的形式橫跨在兩人中間的視野範圍內。

謝天謝地,自從星網開發以來,宇宙聯邦終於進入了統一的無紙化辦公時代,不知道保護了多少顆以盛產原木為出名的木材星球。

大隊長的視線飛速在資料上瀏覽。

無名,女性,十歲,從基因檢測應該是罕見單星球血統占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高純種地球裔人。

性格安靜怯懦,不喜說話,在星網統一登記的公民身份數據庫無匹配數據,在純蒙星系遭到綁架。

據隨行其他被綁公民的描述,幾乎從來不與人交流,疑似在綁架前也是沒有身份的流浪者。

可就是這麽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孤女,卻在緝拿隊執行任務的時候因“持有且熟練使用激光武器”為由而引起註意。

如果放在其他重大行動裏這樣的人無疑是貼上了“可疑”與“危險”兩個標簽。

但偏偏出現在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行動中。

比起邊緣星系時不時爆發的戰爭而言,又無足輕重。

“飲食呢?”大隊長關閉光屏,覺得光幕刺得眼睛生疼,他忍住在下屬面前從抽屜裏拿出眼藥水的沖動,只是不耐煩地揉了揉眼睛。

他的家裏還保持著遠古地球裔的一些舊習。

雖然星網直接和個人的精神網相連,但一些地球裔總是相信這種東西會對他們的視力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

“正常。”

審訊員回應道,“按照程序三天後會自動往上一級監獄調動,進行更高級別的審訊。”

“那就這樣吧。”大隊長的思緒已經開始往過年時給女兒買什麽新年禮物飄,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似得糊弄對方。

“需要您的許可簽字。”審訊員一板一眼地說道,“這是程序。”

“哦……對,簽字。”大隊長漫不經心地接過審訊員傳來的文件,在相應區域貼上自己的精神標記之後徹底下了逐客令,“沒事就別來煩我了,趕緊幹完這一單大夥兒都好好回去放個年假吧。”

審訊員再度行了個幹脆利落的軍禮,像是沒聽到似得退出了房門。

年末了,大家都無心工作。

他按照程序遞交了許可證,很快,負責羈押的相關人員就來到了第六編隊的監獄。

雖說是監獄,但其實環境比起一些邊緣地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寬敞空間裏用銀白的欄桿隔離出一個個方塊隔間,只有面對中間走廊的那側才是透明的電離幕,中間豎立著巨。大。乳。白通電電屏,不僅完美地隔絕了犯人之間視覺與聽覺的交流,同時可以完美電熔任何企圖觸碰破壞它的物理肢體。

從外觀而言,比起監獄到更像是某種進行著殘忍秘密實驗的實驗室。

“三十四號,轉移。”

羈押人員對守門機器人進行短暫的對接。

而被提及的三十四號——正是之前絞殺莉莉絲的那個小孩——敏銳地察覺到羈押人員正沖著自己投來視線。

她屈膝靠在床腿抱臂而坐,上移的眼神盯著羈押人員上下翻飛的嘴皮子,通過唇語進一步確認了對方的目的。

還不是時候。

她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

還不是時候。

她身上的傷勢已經被醫生簡單的清理過,都是些皮肉傷,軍醫對付她這種流浪者向來沒什麽好心情,更何況臨近年末,心思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只給她拿最基本的傷藥一擦然後拿繃帶一包了事。

天知道為什麽在星網鋪天蓋地關於“秒速恢覆”的傷藥廣告宣傳下,宇宙裏竟然還存在著如此傳統的醫療材料!

“三十四號,出來。”

羈押人員的聲音通過開啟的單向傳送的廣播響徹在狹小的房間內,於此同時,小孩面前的透明電離光屏瞬間消散。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選擇交待。”

例行公事的聲音再度傳出。

小孩面無表情地無視了這個問題,她的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繃帶,盡管出於人道主義監獄裏對付她這種級別的犯人早就用不上傳統的鐐銬,但手腕和腳腕上之前被摩擦出的紅痕依舊沒有消除。

甚至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骨頭裏都發出劈裏啪啦的一陣脆響。

坐太久骨頭都僵了。

她身上穿著雪白的囚服,劣質的布料仔仔細細地摩挲著細碎的傷口,讓她有些微麻的癢。

甬長的走道沐浴在一片白光中,白色的囚服,白色的光屏,白色的機器人……

甚至在甬道的盡頭,都是封閉的白色大門。

朦朧,夢幻,甚至有些像傳說中的類似於天堂這類的聖潔之所。

小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呼吸上,她低著頭,仔細計算著自己走到甬道盡頭的步數。

心跳一分鐘可以穩定在七十六次,走到盡頭需要五百九十七步,所需花費時間則大概需要七分八秒。

一分鐘。

三分鐘零八秒。

六分鐘十九秒零七毫秒。

七分鐘零六秒十三毫秒四十八微秒。

嘩啦——

小孩停下步子。

她擡頭,白色大門從外而內地打開,掠入一片帶著寒意的風——還有一抹閃爍星辰的黑。

黑色的制服仿佛一滴黑色的墨汁,滴在了這片空白而純粹的白色空間。

玷汙。

她心裏驟然劃過這個詞語。

星辰的光芒是閃爍在黑色軍裝上的紐扣,流溢著銀色水光,黑發,金瞳,胸前的貪狼徽章顯示著軍區第一特種部隊的番號,棱角分明的五官散發著一股冷冽的氣質。

東方星系有四大特種番號,貪狼,朱雀,玄武,白虎。

可惜是傳說中的級別,一般部隊根本就無從聽聞。

羈押人員先是一楞,隨即立馬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來人沒有過多的廢話,只是遞來一張薄薄的紙。

——要知道在無紙化辦公的時代這意外著什麽?

軍區高層密令。

紙張,雖然脆弱,但如果交在可信任的手裏,卻是可以避免一切可能的蠕蟲病毒以及精神黑客這類人的威脅!

“人我帶走了。”

男人只把紙張往羈押人員面前晃了一眼,隨即越過他的位置,像是強行突破聖潔的黑暗,不容半分質疑和猶豫。

他立定在小孩面前,雙腿並立,後腳跟輕輕一碰,軍靴發出一陣慷鏘有力的聲響,在寬闊的牢房裏悍然一跳。

貼身的軍裝每一寸都緊密嚴實地貼和著他的肌膚,精準,孤傲,冰冷,而嚴謹。

而他面前的小孩只是略微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淡淡掃過這個男人,赤著腳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松松垮垮的囚服看起來像是直接從一個成年人身上扒下來套在她身上的。

堪稱寒酸。

她皺皺眉,用陌生的眼光打量著面前這個男人,聲音平淡無奇,“海德呢?”

“報告路上校!德維特中校在待命期間臨時接到緊急調任,我是來接替他的江尉,阿爾米軍校2844年批次新畢業生,請指示!”

小孩擡了擡眼皮,算是把他的話聽了進去。

她側著身子穿過江尉和早就目瞪口呆的羈押人員中間的空隙,平淡無奇地開口:

“你遲到了足有四秒,軍禮傾斜弧度比標準弧度多了兩點五度,和垃圾廢話太多,直接提交命令的事情偏要多說一句話浪費口舌。”

她的語氣聽不出有任何的不滿,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自顧自地反問道:“現在母星對畢業的新兵要求都這麽低了嗎?”

江尉臉上一楞,隨即升起一絲尷尬。

他可是同期畢業生的前五名,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等編排,在外作戰久了一些基本的禮儀生疏也是不可避免的,但從來沒有想過會遭到新上司的如此編排。

“站著幹什麽?”小孩回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難道還要我請你嗎?”

“……是!路上將。”江尉連忙反應過來,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趟。

小孩卻是再度皺起了眉頭,“你連基本資料都不記熟的嗎?我不是路姓——路伊——這是我的全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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