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偶然, 兩次是碰巧，雖然三次看起來真的很像故意的，但是你要相信我——”

“我真的是無辜的, 沒有要內涵你的意思。”

我左手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右手舉著一面被我圈成圓柱體的錦旗, 肩上掛著一個裝了愛心便當的布袋。

並非常老實巴交地站在降谷零的辦公室裏, 向座位上的他發射真摯的眼神光波攻擊。

堆滿了文件的辦公桌被清理出一塊角落。

一個粉色的桶沈默地佇立在那裏。

“……”

我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上面還系著一個蝴蝶結。

我躊躇片刻：“你……打開過了嗎？”

降谷零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喝完了。”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愛的滋補。”

我立馬消音：“……”

算了……還是給送餐員一個好評吧……我是一個好人……

降谷零非常貼心地安慰我：“沒關系, 我知道這都是誤會。”

“！”我雞啄米點頭，“嗯嗯嗯嗯, 你真是一個善解人意且元氣滿滿的好人！”

我拐彎抹角地拍馬屁, 著重表達了“元氣滿滿”。

降谷零：“……”

一邊說著, 我一邊遞出手中的紅玫瑰：“鮮花贈美人。”

借著遞花的機會, 我悄咪咪地察言觀色了一陣。

降谷零的神色看起來很輕松，不像前兩次遭遇突發窘境一樣含有些許尷尬之情。

也沒有要揶揄我的意思。

“……”

怎麽回事, 我反而覺得有點詭異。

他該不會在心裏的記仇本上偷偷記仇吧？

……不會吧？

壓下心中升起的隱隱憂慮, 我用另一只手展開了錦旗：“錦旗贈好人。”

“……米花好人？”

降谷零抱著紅玫瑰, 看著那面異常浮誇的燙金錦旗, 略顯遲疑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我斟酌了很久才擬好的題字, 是不是很適合你？你辦公室應該可以掛錦旗吧，等會我就把它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手腳利落地從布袋中掏出便當盒, 獻寶一般地在降谷零眼前打開。

“當當當當！我做了很久的愛心便當！！裏面有很多兔兔飯團！還有狗狗飯團！”

“以上就是我給你準備的平安夜驚喜！雖然現在還是中午。”

我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降谷零，仿佛一只企圖得到誇獎的熱情狗勾。

降谷零鄭重地放下手中的花束, 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謝謝你, 夢子, 你真的很用心。”

眸中滿是真誠。

他的力度很輕柔, 我被摸得很舒服, 情不自禁地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

“……”

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點羞恥時，我立刻擡起頭，佯裝無事發生地拉開了距離。

降谷零挑了挑眉，沒有揪著這個點調侃我，只是適可而止地輕笑了一聲。

可我卻愈發覺得詭異。

怎麽回事……降谷零怎麽突然開始不調戲我了……？

一幅“無論發生什麽都平靜地笑著看待”的樣子。

就好像是提前看了電影劇透一樣，知道後面會有一個大/高/潮，便不是很在意前面的小波折了。

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算了，先不想了，等會再說。

我欲蓋彌彰地嘿嘿笑了幾聲，想拉一把椅子在降谷零身邊坐下。

我四處張望了一番，卻發現這個辦公室裏沒有多餘的椅子。

我撓了撓頭：“你這裏還有椅子嗎？”

降谷零正低頭端詳著那份便當：“只有我身下這一把。”

……降谷零偌大一個辦公室居然只有一把椅子。

我噢了一聲，在心裏腹誹了幾句，打算去外面的辦公區搬把椅子進來，等會再搬回去。

我剛要轉身時，降谷零便擡眼看著我：“我的同事們隨時都可能吃完午餐回來。”

言下之意是搬別人的椅子不太好。

不過我還什麽都沒說……他居然能猜到我要做什麽嗎？

我有些糾結地看了看降谷零，他完全沒有要分給我一半椅子座位的意思，像塊磐石一樣坐在那裏。

我：“……”

剛剛不是還很貼心的嗎？

怎麽現在就完全沒有要幫我找個能坐的地方休息一下的意思了？？

沒辦法了。

於是，我默默地挪動到他身邊——

在降谷零的大腿上坐下了。

我欲蓋彌彰地解釋：“因為沒有椅子，而且站著很累。”

降谷零了然地點頭，一幅非常理解的表情：“我能理解。”

他非常紳士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身體兩側，沒有挨著我的身體。

坐在降谷零的腿上看這間辦公室，就顯得有些稀奇了。

“從這個視角看過去，我感覺現在我也像一個叱咤風雲的上司欸。”

我好奇地東張西望了一陣。

“你平時肯定是個很溫柔的上司吧？但是風見之前還跟我說他的上司很嚴厲。”

我摸了摸下巴，在心裏回憶了一番降谷零的形象：“可我覺得你一點也不兇呀，很隨和。”

我背對著降谷零，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略有加速的心跳聲。

還能感受到他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降谷零沈吟片刻，伸手去拿桌上的餐具，“是嗎？”

他左手端起了便當盒，右手拿起了筷子。

我一瞬間就被他若無其事地圍在了懷裏。

我:“……”

這個姿勢，好像有點不妥耶……

我想了想，打算站起身：“要不我還是……”

降谷零卻仿佛沒感覺到我的動作一般，置若罔聞地夾起一個狗狗飯團，放在我的嘴邊：“來一口嗎？”

隨著他的手湊近我嘴邊的動作，微微彎曲的手臂直接把我攔在了起身的半路上。

我躊躇：“我吃過飯了欸，而且這是做給你的。”

做飯團的邊角料都被我吃完了。

降谷零雲淡風輕地把飯團湊得離我的嘴更近了一些：“做給我的，支配權就是我的了。”

他想了想，非常細致地補充道：“多吃點，補充體力。”

我：“？”

我：“你之前不是呼籲我通過運動來增強體力嗎？”

降谷零非常正經地說：“短期內通過運動提高體力還是比較困難的，更何況你懶得動吧。”

我：“……”

被說中了。

我最近的空手道課已經陷入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地步。

我只能咬了一口狗狗飯團。

還挺好吃的。

我納悶：“為什麽要突然補充體力？”

最近是假期，我還打算等會就回家躺著打乙女游戲來著。

降谷零沒說話，兀自吃著便當。

我：“……”

算了。

不過這個姿勢著實是過於暧昧了一些。

我推了推降谷零的手臂，想讓他別擋著我起身：“我還是別坐這裏了，等會被別人看見不太好叭……”

降谷零也咬了一口狗狗飯團：“不會——你做得很好吃。”

我：“……”什麽不會？不會被看到還是不會不好？

我剛想開口詢問時，降谷零趁機又在我嘴裏塞了一口吃的。

鼓著腮幫子的我：“？？”

他一身正氣：“吃自己做的東西會很有成就感的。”

我：“……”

我另起話題：“我的手藝肯定比不上你。你之前在波洛做的東西都好好吃，學霸總是什麽都很強啊。”

我沈思：“有沒有可能……我其實喜歡的是你做的吃的呢而不是你本人呢……不如說是因為喜歡你做的吃的而愛屋及烏潛移默化地喜歡上你本人……我喜歡的到底是會做飯的安室透還是會打架的降谷零呢……”

降谷零：“……”

我真誠地眨眨眼，張口就來：“開玩笑，我喜歡全部的你。”

我一直正襟危坐，不敢往後靠著降谷零。

這個姿勢持續了一段時間以後，我覺得太僵硬了，有點累。

……於是就循序漸進地悄悄往後靠。

把降谷零的身體當作我的椅背後，我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降谷零放大的呼吸聲。

我一激靈，險些直起身體撞到他的鼻子。

我聽到耳邊傳來降谷零的悶笑聲：“差一點。”

我有些尷尬地擡手理了理頭發：“你怎麽突然湊近啊……呼吸吹到耳邊很癢的……”

降谷零沈吟片刻，話鋒一轉：“比起你準備的這些，我的禮物就顯得遜色了很多。”

我頓時忘了剛剛要問什麽，激動地側過臉去：“什麽什麽！”

我的鼻尖堪堪擦過降谷零的鼻尖。

我楞了楞：“……啊，這次剛好。”

湊得太近了。

我甚至能聞到降谷零發間的淡淡檸檬味。

看來他用的是檸檬味的洗發水。

降谷零偏著頭看了我半晌，微微一笑：“你是不是開始放假了？”

害怕會有人經過辦公室，我有點不習慣這麽近的距離，稍稍往後挪開了一點：“對哦，寒假，你是要找我玩嗎？”

我瞬間在心裏列出了一大堆可以和降谷零一起玩的項目。

比如去游樂園坐過山車，去鬼屋，去夜市吃燒烤，一起打游戲……

我美滋滋地計劃著。

絲毫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列出來的計劃其實和高中生聚會也沒什麽區別。

“玩啊……”聽到我的用詞，降谷零眨了眨眼。

他像是遲疑了片刻，但最終還是坦言：

“準確來說，是約會。”

語氣不緊不慢的。

我沒太懂這兩個詞有啥顯著的區別：“？”

“我訂了三天的溫泉酒店，其他的也安排好了，今晚就出發。”

“那家酒店很有名噢。”

降谷零若無其事地湊近我了一點。

我幾乎能在對方紫灰色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夢子，去嗎？”

我：“！！”

我幾乎一瞬間要彈起來：“去去去去！！！”

這可是延遲了好幾個月的溫泉之旅欸！！

我一下子就忘記了這裏是降谷零的辦公室，興奮地攬著他的脖子：“剛好我們可以一起玩那個乙女游戲！！”

降谷零“噗嗤”地笑了一聲，眼中似是有些無奈之情：

“好啊。”

夢子離開了大概有半小時以後，降谷零去茶水間沏茶。

辦公區域空蕩蕩的，完全沒有人的影子。

他端著茶出來後，恰好在走廊上遇到一大波浩浩蕩蕩的吃飯歸來的同事。

走在最前面的後輩發現了他，興奮地叫住了他：“降谷先生！剛剛的聚餐您沒來真是太可惜了！大家都過去了呢！”

降谷零禮貌地彎了彎嘴角：“不好意思，中午已經提前有約了。”

後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哦！原來是這樣！我們還在想您一個人在這裏吃便當會不會很孤獨，小林說看你下樓拿了個桶就回來了。”

降谷零：“……”

他淺酌了一口茶水，語氣含笑：“不會。”

……

後輩去降谷零辦公室交報告。

發現桌上擺著一大束玫瑰花。

墻上掛著一面“米花好人”錦旗。

後輩：“……”

後輩：“…………”

他突然好像知道為什麽降谷先生辦公室的椅子們出現在辦公區裏了。

後輩沈默寡言地走出辦公室，確定自己走到了“聲音已經完全不可能傳進對方辦公室”的距離時，便開始廣傳八卦：

“這也太那個了吧！！真的假的啊！！我跟你們說——”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把那件女仆裝也塞了進去。

降谷零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沒準我旁敲側擊一下，就能……

我暗暗地計劃著。

……反正最後還是裝進了行李箱裏。

那間溫泉酒店在郊區，有點遠。

降谷零開車帶我過去的時候，我還在美滋滋地規劃等會要去泡什麽池子。

“我還沒有泡過溫泉欸，聽說一般都是會有好多好多不同的池子，可以換來換去，比如藥浴和牛奶池什麽的。”

我搓了搓手。

“我還帶了泳衣，不知道人會不會很多。”

降谷零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道路：“嗯……可能和你想象的有一些差別，會很清靜。”

我不解地捏了捏衣擺：“？”

清靜？

溫泉不都是熱熱鬧鬧一大堆人的嗎？電視劇裏都是這樣的。

……

到了酒店之後，我才明白了他說的“有一些差別”是什麽意思。

“私……私湯？”

我楞楞地看著寬敞的酒店房間。

玻璃落地窗外的小院子裏，是配套的溫泉池。

只有一個。

降谷零推著行李箱，兩指夾著房卡。

“對。”

他偏頭看了看我。

我楞楞地拿起吧臺上放著的酒店介紹宣傳冊。

“尊敬的貴賓，歡迎您下榻本酒店。”

“本套房為情侶私湯貴賓大床房。”

後面還寫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但我的犀利眼神獨獨聚焦於這一行——

情侶私湯貴賓大床房。

“……”

種種要素疊加，我一瞬間有點想提著行李箱溜走。

我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在門邊插房卡的降谷零。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非常真誠地看了我一眼：“怎麽了？”

語氣中的疑惑恰到好處。

我：“……”

我：“…………”

啊哦。

是不是……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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