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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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終是要被波瀾席卷的,在強烈的不安中度過了多日之後,這一日的黎明,黃磊被窗外濃重的殺氣驚得睡意全無,掀開窗簾,竟然是暗影在跟一隊人馬交手,顯然對方是高手,兩方交戰雖激烈,卻毫無聲響,冷汗涔涔而下,黃磊急急忙忙去黎曜的房間,生怕他有閃失,打開門扉的片刻,黎曜已經從窗口俯身躍出,白衣翻飛,背影單薄而抹上了蒼涼的顏色。看到來人的一瞬,雪涯擡手示意魔教教眾停手,黎曜也向暗影的頭目頷首示意,兩方人馬默默對峙,微風颯然,竹葉蕭蕭,雖是盛夏,卻有著說不出的惆悵衰颯。黎曜微微仰著臉,黑曜石裏全是冷意,側臉的線條冷硬緊繃,修長的手指扣緊了扳玉,洩露了他此時的動搖。“郁親王,你已被全城通緝,犯了死罪要在這裏做縮頭烏龜嗎?”雪涯淡淡開口,眼裏夾雜著瘋湧的恨意,“哦?羌王可知道梟首你成了要離忠心耿耿的走狗?”神色不變,黎曜眼底全是諷刺,“郁王,你不該當時放我出去,你該知道,我定會來取你性命。”雪涯似乎不以為意,慢慢撫上身側的劍鞘,“忘記告訴王爺了,我所有的舉動都是在教主的默認和許可下。”聽到這句,黎曜頓時覺得萬箭穿心,先前兜兜轉轉的猜測在一次次自我欺騙的安慰之後被壓抑,而今□□裸的答案就在面前,甫一揭開,鮮血淋漓。強壓下幾欲沸騰的情緒,黎曜平淡地答道:“要我的命?你不配,你以為就憑那個蹩腳郎中的幾符藥就能毒死本王?”“郁王,雪涯一直知曉你的手段,又怎會派區區庸醫來給你下藥呢?那藥裏不過是。。。教主!”一襲黑衣飄然而至,雪涯恭敬地俯身,退到了來人的身後,不再開口,眼神帶了一絲驚喜。花君諾負手而立,墨發柔順地披了滿肩,他的眼眸裏恍若流淌著七彩琉璃,邪美得令人窒息,他的嘴角彎彎,這表面的溫柔落在黎曜眼裏卻是觸目驚心的,這溫柔的實質是殘酷。“公子,你說他不配,那我配嗎?”聲音悅耳如泉水淙淙,花君諾勾著嘴角,眼裏盈著笑意點點,不著痕跡地向黎曜靠近了幾步。這樣的表情,這樣的稱呼,兩個人竟是回到了原點,黎曜突然想仰天長笑,笑世事的荒誕,笑人心的詭譎,笑自己的執念,這便是所謂人生若初見,便是這樣傷人至深,有人肝腸寸斷。

蜀山之巔,一黑一白,流雲飛墨,百世難遇的頂尖高手對決。沒有人插手,出於對各自主人的敬意,不論是暗影還是魔教教眾都沒有出手,但都蓄勢待發,仿佛一旦勝負分出,就會沖出去將對方人馬撕碎。黎曜的心一陣陣地抽痛,然而手下動作卻絲毫不見留情,無論出於怎樣不利的局勢,他的高傲與他強大的自尊都不允許他有絲毫的退讓。 真可笑,曾經良辰美景,花前月下,你我執劍,指月為誓,如今這對劍卻是要收割對方性命。曾經以為的永遠,曾感受的脈脈溫情,都被嶙峋的現實撕裂毀滅,那些溫暖是泡沫,一沾即破,那些幸福是毒,上癮之後戒不掉,在絕望的追逐後沈入無邊黑暗的墮落。空中,光華一片,劍氣翩若蛟龍,游走不定,兩人動作快得驚人,在山腳行走的路人擡眼以為憑空出現了八卦圖,都驚懼地俯身長拜。為什麽要取我性命,黎曜永遠不會問出口,因為對方是花君諾,他可以舍命相救,亦可以隨時收回你的性命,或許就是興之所至,不需要任何理由。果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即便你雙手捧著真心,也會被他漫不經心地捏碎,無情踐踏。

在黃磊還沒理清這撲朔迷離的局勢之時,回眸一看,心膽俱碎,原來皇朝禁軍已經包圍了蜀山,竹海周圍隱隱看出星羅棋布的箭鏃,離山崖不遠處立著當今的九五至尊,在眾人還未回過神來的片刻之間,已是漫天箭雨,成千上萬的利箭在空中穿梭,勢如破竹直指纏鬥中的兩個身影,雪涯臉色一變,旋身向黑色的身影飛去,教眾們拔劍,便是大開殺戒,暗影也沒有再與魔教教眾周旋,加入了殺戮。此刻,他們都是束手無策,眼見主人深陷危險亦無法出手相救,唯有殺盡眼前的禁衛軍來洩憤。“看來有人要我們死呢。”花君諾戲謔地一笑,竟然放手任蓄滿劍勢的流雲飛墜,似乎不在乎黎曜的飛墨下一刻就會刺進他的心臟,他張開手臂環住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軀體,黎曜好不容易收回出手的飛墨,便聽到“噗”箭入血肉的聲音,風聲在耳畔呼嘯,黎曜臉色蒼白,仿佛那些箭刺入的是他的身體。一向臨危不懼的他卻是慌亂的,思緒成了一片空白,能感受到的全部是那令人依賴,可以汲取溫暖的懷抱,耳畔只剩下那個人強烈搏動的心跳。時間仿佛倒退回去,當時的馬背上,同樣的人,同樣的呵護姿勢,同樣的不顧一切,那時候,他們不過是兩條平行線,誰也沒把那種隱秘而難以宣之於口的吸引放在心頭,而今,黎曜心裏陣陣絞痛,他在害怕,他的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顫抖。這一次,他強烈的預感告訴他命運之崖的斷裂,那個人最終要松手了嗎,用他最習以為常的決絕的方式。“黎曜,黎曜,”那人在他耳邊呵氣如蘭,聲音溫柔欲滴,仿佛就是呼喊這個名字就能獲得恒久的平靜,黎曜感受到摟住自己的手臂加大了力道,像是最後的道別,黎曜可以感受到他環住對方的手背上黏黏膩膩的觸感,只一眼就痛徹心扉,那個人的血墜落成最妖嬈的紅蓮。喉頭像被什麽堵住,黎曜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無法阻止那個人的一意孤行與決絕殘酷,他從來都不能左右對方的想法,花君諾和他一樣強大,從來都是站在雲端,睥睨眾生,執掌微芥的生死的王者,他人能做的只有臣服。

雄鷹展翅,在漫天箭雨中劃出一條絢麗的弧度。花君諾擡頭,眼眸中暗紅氤氳而出,全身玄色的雄鷹看見了沐浴血色中的花君諾淒厲地嗷叫了一聲,朝他們俯沖下來,花君諾眼中神色濃重得化不開,他緩緩松開了自己的懷抱,俯身,唇輕輕觸碰在對方唇上,蜻蜓點水,轉瞬唇分,片刻之間,花君諾已經斂去了眼中流淌的不舍,眷戀種種難以訴說的深情,縱然有千言萬語,卻最終還是深深埋葬了心底,他們之間不需要言語,便是心意相通。他朝黎曜勾起嘴角,似乎是個漫不經心的邪肆的笑,從此日日夜夜在誰的腦海裏輾轉,思念翻滾不息。花君諾出手如電,撫上了黎曜的黑甜穴,將他扶上了鷹背,朝空中吹了口哨,通靈的雄鷹再次展翅沖向了更高的天空,離開之前,在蜀山頂盤旋了數圈,黎曜強忍著倦意,憑借過人的意志力怔怔看著那襲浴血的黑衣在視線裏無限縮小,唇上依然殘留著那人的溫度和那獨有的淡淡草藥香,然後,竟是粲然到極致,妖冶的紅,焚盡一切的紅蓮業火,所過之處,萬物化塵,從此以往,心字香燒,一寸相思一寸灰。

身著龍袍的重華重重嘆息了一口氣目送著雄鷹保護黎曜沖出重圍,接著,他近乎不相信自己的雙眼,那個美若罌粟的男子,雙目赤紅,周身是熊熊燃燒的焰火,那因走火入魔而引出的紅蓮業火帶著勢不可擋的殺意撲向周遭所有的身影。“你知道我為什麽派雪涯潛伏在你身邊嗎?”沙啞的聲音依然帶著濃濃的魅惑,花君諾似笑非笑,“重華,如果不是我在逼你,你怎麽會對黎曜下殺手?他又怎會對你徹底失望?這天下本就是黎曜的,而你,竟然利用黎曜的負疚感拴住了他的數十年歲月,你不配。”在被火焰吞噬的那瞬間,重華神色平靜如水,喃喃道,對不起,阿曜。我從沒有想到有人在意你如此之深,願意用這般玉石俱焚的方式給你天下,而我給你帶來的只有無盡的傷害吧。然而,阿曜,高處不勝寒,把山河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帝王註定只能是山河永寂。呵,我從此解脫了呢,阿曜,在花君諾面前,我自是輸得體無完膚。你會不會在一次次午夜夢回的時候,想念這個打破你所有的原則的瘋狂的賭徒呢?

作者有話要說: 君諾之死,好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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