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7

關燈
“爹爹,聽說柳大哥回來了。是要押運被服到前線?你讓我也跟去吧!”

黛玉一身戎裝,進來便是這句話。正端著茶杯吟啜的林如海一驚,嗆得練練咳嗽不止。黛玉忙去拍他的背,林如海半晌方緩過來。他睜大了眼,似乎不敢置信的問:“你說什麽?”

黛玉口中的柳大哥,便是柳湘蓮。

柳湘蓮自進京後便在林如海的引薦下進了軍隊。這次隨蕭承出征,也是屢立戰功,如今已升為校尉。北方天寒,嚴冬時滴水成冰。因此北疆作戰,保暖工作至關重要,充足的炭火和被服乃是重中之重。押運炭火被服也是至關重要的差事,尋常人蕭承不放心,便派了柳湘蓮跑著一趟。黛玉常跟蕭承往京畿大營跑,與柳湘蓮倒也熟識。

“我想去邊境,不行嗎?”黛玉歪著頭,問的滿臉無辜。

“當然不行!戰場上刀槍無眼,你一個女孩子去湊什麽熱鬧?”林如海馬上回絕道。平日裏鬧鬧也就罷了。紙上談兵,倒無關大雅。林家向來不講“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一套,多讀寫書、學些謀略自是好的。可一個女孩子家,還真能跑到戰場去?那是什麽地方,刀光劍影,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黛玉拉著林如海的袖子,晃了晃,撅著嘴道:“爹爹你這是偏見。女孩子怎麽了,古往今來的巾幗英雄可為數不少呢?像什麽婦好,花木蘭,平陽公主,比比皆是。況且我從小習武,功夫可不低,承哥哥都說一般的軍士還不如我呢?再說我就是去了戰場也未必就沖鋒陷陣,我做軍師也行啊!承哥哥昊哥哥都在那,不會讓我有危險的。”

“那也不行,今時不同往日。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如海拒絕的很幹脆。黛玉哼了一聲,道:“就是有那麽起子迂腐之徒,不思進取報國,整日老盯著別人,有什麽意思?還是昊哥哥那裏好,無論男女都能入朝為官、上陣殺敵,那活的才叫愜意呢?”

聽到這,林如海不由眉頭一跳。

李昊那小子正打自家女兒的主意呢,看女兒這情況似乎很向往奭國的開明之風啊!還想為官,殺敵?這還這是麻煩,他可舍不得把女兒嫁那麽老遠去,更舍不得讓她去做任何危險的事。

想歸想,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打消了女兒的這種念頭。

林如海親手到了茶,看了女兒一眼,示意她坐下,打算鄭重的談談。黛玉看著架勢也明白,只得坐下。林如海道:“你也說那是奭國了,在這裏可行不通。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文化、傳統,不是某個人或某些人便能改變的。你是大晟的公主,一舉一動皆有人關註,該做好榜樣才是。平日裏縱你舞刀弄棒已有不少人在背後議論了,這次萬不可胡鬧了。”

黛玉垂著頭,悶悶的道:“我知道了。”

她原也沒指望她爹爹真能讓她去,此刻倒也不算失落。蕭承走得時候,黛玉就像兩位爹爹提出過一起出征的想法。不過,被無情的鎮壓了。這次也是機緣巧合,可巧聽說柳湘蓮回來了。京畿大營中除了蕭承,她最熟的便是柳湘蓮了。而且這人也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跟她去方便些。沒想到……

好吧,這種結局也在意料之中了。

月上中天,宮中萬籟俱靜。宸宇宮禦榻上,林如海睡得極不安穩。他眉頭緊皺,額上布滿細汗,身子微微的抽搐著。睡在他身邊蕭哲麟第一時間感到了愛人的反常。他猛地驚醒,將林如海攬進懷裏,不住的拍著他的背。“如海,怎麽了?”他輕聲問。

“啊!”林如海一聲驚呼,猛地睜開了眼。

蕭哲麟不防,倒嚇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忙輕聲安慰:“怎麽了?別怕,如海別怕,我在這呢?”

林如海輕嘆口氣,冷靜了會子,勉強笑道:“沒事,別擔心,噩夢罷了。”

“夢到什麽了?”看著很驚恐的樣子,蕭哲麟心中很是疑惑。

“是玉兒。”林如海嘆道,“那丫頭今天不是說想上前線麽?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夢到她在戰場上被人…被人……”

“別說了!”蕭哲麟一把捂住了林如海的嘴。後面的話不用說他也知道,總之不會是什麽好事。黛玉在林如海心中的位置,他再清楚不過了。他費盡心力守護的的愛人,已經在恐怖的夢境中體會了那種撕心裂肺。再讓他親口說出來,何嘗不是另一種殘忍,他又於心何忍?唉,真想世間所有的苦痛,自己都能替他扛了。

而他,只要快樂和幸福就夠了!

林如海眸色覆雜,有擔憂,有感動,還摻雜著噩夢遺留下來的心悸。蕭哲麟側過身子,調整姿勢,讓林如海舒服的躺在他臂彎裏。而他自己則目不轉睛的盯著林如海,註視著他的每一個表情。手緩緩劃過愛人的臉頰,一遍遍的撫摸著,聲音很是溫柔,“沒什麽,噩夢而已,玉兒不是好好的在我們跟前兒嘛!她是個好孩子,你不同意,不會做什麽的。”

林如海閉著眼睛“嗯”了一聲。這倒也不錯,玉兒如今連皇宮也不怎麽出了,想也出不了事。再者玉兒又聽話,做事有分寸,沒有自己的許可,也不會亂跑。倒是自己過濾了。

蕭哲麟的良苦用心他何嘗不明白,得此一人相伴,此生無憾!

“明兒還是多派些人跟著玉兒吧!最好是暗衛,玉兒不喜歡太多人跟著,別讓她不自在。”暗衛如無意外都是隱於暗處,黛玉發現不了,自然也不會覺得束縛。蕭哲麟寵溺的看了看他,道:“好,玉兒的事你不用擔心,有我呢?快睡吧,要不明天沒精神!”林如海無聲的笑笑,“嗯”了一聲,閉上了眼。

蕭哲麟含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心滿意足的貼著他躺下。剛閉上眼,林如海突然道:“玉兒好像挺向往的奭國風氣的,以後嫁給昊兒倒不錯。”

“什麽?”蕭哲麟猛地驚起。

“淡定些,一驚一乍的像什麽樣子!”林如海笑道,“今天偶然談起,那丫頭說奭國制度好,女子也能當官,甚至是上戰場。這不是向往麽?”蕭哲麟楞了楞,“玉兒真如此說的?”林如海捏著蕭哲麟腰間的軟肉,微微用力,懶懶的道:“我倒是希望玉兒沒有說,可惜事實便是如此。說起來這事也怪你,若非你從小教她習武,教她行軍打仗之法,她會如此?”

“呃……”蕭哲麟自知理虧,忙撒嬌耍賴一番。林如海無奈的將他撕開,皺著眉道:“一虛心就給我來這套,告訴你,這次沒用!”

蕭哲麟乖乖認錯,弱弱的道:“如海,我們真要將玉兒嫁給昊小子?”

“你說呢?”林如海挑眉。

“我舍不得啊!”蕭哲麟苦著一張臉。這些年他是真把玉兒當自己女兒疼的,不,不自己女兒更疼!

林如海哼了一聲,有怒發沖冠之態。“我更舍不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但若女兒真看上了李昊,林如海自問他沒辦法拒絕女兒的請求。再說昊小子確實不錯,若是他真能對黛玉一心一意,倒也不是不能考慮。林如海是看開了,大不了他以後致仕到奭國居住。體會一下異域風情也不錯,順便也能陪著女兒。

“那以後我退位,我們去奭國住吧!”蕭哲麟滿懷希冀。

二人倒是心有靈犀!

林如海勾勾唇角,誘哄道:“閉上眼睛…頭湊過來……”

蕭哲麟幾乎一個口另一個動作。林如海笑瞇瞇的在他唇角吻了一下,道:“獎勵你的。”蕭哲麟一喜,忽的睜開眼。正要有所動作,林如海將他一推,說:“睡覺!”看著耳尖羞紅的愛人,蕭哲麟嘿嘿傻笑半天。第二日,林如海盯著一雙熊貓眼起床。他發誓以後再不主動親蕭哲麟了,一夜都沒睡好,盡聽某人的傻笑了!

紫然城奭國大營。

仍是月黑風高,大營內卻是人聲悉索。

“嘶……真冷,這天兒是要直接把人凍成冰塊啊!”

“是啊,老子腳腫的鞋子都穿不上了!”

兵士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抱怨著這惡劣的天氣。他們雖也多是北方人,雨雪天氣見多了。但跟草原上的暴風雪一比,當真是小巫見大巫。前些日子還好,近來又是幾場暴雪,外面滴水成冰,躲在被窩裏都瑟瑟發抖。

“知足吧,你算好的了,老子手腳都凍爛了。腿都不能走路了,奶奶的,也不知被服何時能到。”一個兵士打著顫,牙齒不斷上下碰撞。軍士說話本就粗陋,惡劣的天氣、身體的痛苦,更是使他們逮到機會就要罵上幾句,發洩一下郁積的怨氣。這在軍營中隨處可見。

“聽說快了,柳校尉都走了大半個月了。”

“等著吧,元帥不會看著我們凍死的!”

他們口中的元帥蕭承,此刻也是難以入眠。不大的營帳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冷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即使燒著炭火,帳裏較之帳外也沒有溫暖多少。他原想著速戰速決,不想遇到罕見的暴風雪。之前倒不是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取暖的炭火、被服等準備還算充分。誰料敵軍突襲,被服焚燒大半,以致出現短缺。

原想著先從奭國補給些,無奈大月人太過狡猾。仗著地理優勢,每次押運都被攔截,只得作罷。

好在蕭承想來以身作則,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從不因自己的身份而搞什麽特殊化。此次也是如此,將士們雖有怨言。但見元帥與自己一樣受凍,更多的是感動,每次沖鋒陷陣也更加賣力。

只要軍心還在,一切便不是問題。

蕭承知道這些困境都是暫時的。一旦柳湘蓮回營,物資充沛了,便能給敵人以重創。

人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蕭承切身實踐了這句話。從初入戰場,他就表現了極大的熱情。身先士卒,作戰勇猛,一身武藝無人能敵。軍隊是一個講究力量和血性的地方,蕭承的所作所為,很快便贏得了將士們的一致擁護。除了這些外在條件,他還有區別於一般將軍的更高層次的東西。那便是謀略!

畢竟,這些年的兵法可不是白學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