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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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還未趕到都察院,便碰到了迎面走來的李昊、黛玉等人。林如海先未找到女兒時驚慌不已,急得什麽似的。此刻見了黛玉,反倒怔了,身子顫栗著,不知如何行動。直達黛玉喊了一聲“爹爹”,才猛覺驚醒,忙將女兒抱住了,緊緊的,似乎唯恐一不小心女兒又不見了。

林黛玉先前全憑著一股子的意氣才鎮定自若,此刻見了爹爹,再想起之前的事,倒有些後怕,不由紅了眼眶。但她見爹爹此刻的樣子,也知是擔心至極,暗想:事情已經了了,自己若再委委屈屈的,爹爹豈不又徒增煩惱?便悄悄收了淚,擡頭笑道:“爹爹,我沒怎麽樣,還抓了一個賊人呢?”

林如海見女兒還有心玩鬧,也知她無事,他已聽報信之人說了大致的過程,暗道女兒年紀雖小,膽識倒非同一般。心下自是歡喜,本還有一絲的擔心,見了黛玉此刻的模樣也煙消雲散了,便佯怒道:“你小小年紀,自己都管不好,抓什麽賊!還不快把自己照料好了,才是正經!”又問:“既脫了險,如何不先回去,怎麽又親自送官府了?”

黛玉見爹爹這話有些責備的語氣,便撅撅嘴,低頭不語。

李昊笑著打個千兒,道:“師父別怪玉…弟了,是我讓玉弟去的。”

話音未落黛玉就道:“跟昊哥哥無關,是我要非去他才不得不同意的。”

林如海搖搖頭,不由好笑,這兩個孩子,他隨口一問,又沒要怎麽樣,這也值得爭?想著便道:“好了,沒事就好。這次真是多虧昊兒了,玉兒還不快謝謝你昊哥哥!”黛玉聞言,便道:“謝謝昊哥哥。”林如海又問黛玉:“玉兒,那人帶你走了多久,可打你了?”

黛玉搖頭道:“沒有沒有,大概走了兩條街,然後就碰到昊哥哥了。”

確定女兒沒挨打受傷什麽的,林如海長出了口氣。以前就聽說拐子拐了幼女可是動不動就打罵的,那賊人他雖為見其真面,但只看背影就知不是個相與的,孩子若要掙紮,一時惱了,難保不會動手。好在只兩條街的距離,那人還未及動手,如此便好。

想著,林如海一轉頭,才看到大皇子蕭乾也在一邊站著,忙道:“不想大皇子也在啊!”

二人互相見了。

蕭乾也是聰明之人,看了這麽一會子算是明白了前應後果,也曉得了黛玉的真是身份,又是驚喜又是驚奇。暗想:這林大人與旁人果然不同,傳聞道他只有一個獨生女兒,生的聰明清秀。故林大人一向視如珍寶,今日一看,果然不假。但是這將女兒男裝打扮並大模大樣的帶到街上,怕是出了他再無旁人了,倒是個真性情之人,怪不得能令他父皇如此癡迷!

蕭承一向頗敬重自己的大哥,什麽事都不瞞他。發現蕭哲麟和林如海二人之間出了君臣外的另一種關系,回來後便告知了大皇子蕭乾。蕭乾這才恍然,以前的種種猜測也得到了證實。不過從蕭承那裏得來的消息還是讓他大吃一驚,原來他父皇並非無情,而是將所有的深情都留予了一人而已。

怪不得父皇很少進後宮,便是每三年一次的選秀,也往往以各種理由取消。實在找不到理由的,也只是隨便選幾個妃嬪,倒從未傳出來哪個受寵的,原因就當在此了。好在他從小便沒了母親,不然知曉了這事,難免為母親憂心。左右他父皇的後宮與他無關,這事也與他無關。

林如海這個人,幾個月之前,蕭乾並無多大的印象,只知道他因是原東宮舊屬而備受父皇信任青睞,在江南鹽政任上一任便是數年。鹽稅向來是國庫稅收的一大宗,職位至重,鹽政自然成了肥缺中的肥缺,而林如海能連任多年,就只這一點,就可知他與皇帝關系不菲。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皇帝喜歡林如海也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了。

蕭乾雖疑惑為何十幾年來,皇帝遲遲不召林如海進宮,但也可想而知,其中必有什麽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緣故。如今同朝為官已過去了幾個月,平心而論,蕭乾對林如海還是有些欽佩的。深受隆恩而神態自若不說,仍能謙虛謹慎,且從不以此自傲,還能心憂百姓,只這一點就令人佩服。

不過蕭乾還是有一點疑惑,林如海幾個月內,連受重任,品級雖只升了一級,但職位都是重中之重,所加頭銜,哪一個拿出來都夠旁人咋舌的。況近日,又封了壽安侯,這可是一等的侯爵。雖說也都是林如海又大功在先,但是這麽肆無忌憚的寵信、施恩,真的沒問題嗎?雖疑惑,蕭乾也只是想想罷了,左右與他無關。再說皇帝決定的事,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皇子能改變的。

“大皇子日理萬機,不知今日如何有此逸情閑逛?”林如海問。

蕭乾笑笑,道:“父皇放了我幾日假,可巧昊表弟在,我便帶他在京裏逛逛,不想就遇到賊人拐人之事。令公子年紀雖小,膽識卻不得不令人佩服,若不是她刺賊人那一刀,還未必能抓得住那歹人呢?當時的情況,如果是大聲喊救命,那賊人見不能成事,定是以逃命為先。若是他將人一扔,不說這麽小的孩子會不會摔傷,便是賊人趁亂逃跑了,想要再抓也是麻煩。”

蕭乾說著又看看黛玉,接著說:“非是我誇口,別說是這麽小的孩子,就是再大個幾歲也未必有如此魄力。也是我來的巧,正好碰上,不然還不敢相信呢?據察院所說,那賊人可還有不少同夥,如今順藤摸瓜,該是能抓到不少。令公子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倒是積陰德的事。”

林如海聽他如此說,雖不免又誇大之嫌,但聽人如此稱讚女兒,心思高興,面上卻不顯,只是拱手道:“大皇子嚴重了,他小孩子一個,懂得什麽,也就你才想這麽多。說起來倒是我擾了大皇子的興致,該當賠罪才是。若不是因為玉兒搞了這麽大的動靜,此刻街上仍是熙熙攘攘,也不似這般空曠了。”

蕭乾和林如海說話的時候,林黛玉便和李昊在一邊嘀嘀咕咕。黛玉雖從小便蒙嬤嬤教導大家閨秀的禮儀,如今到底年紀有限,不講什麽男女大防;而李昊乃是草原上的民族,原本就沒什麽男女大防,便是知道中原地區風俗與他們那裏不同,行動之間也不能顧及周到。至於其他人,都在後面遠遠的候著,且多數不知二人的身份,更不曉得黛玉是女孩,更不會多想什麽。

兩人也算兩小無猜,很是合得來。

又聊了幾句,林如海便告辭,帶女兒回家。

李昊自和蕭乾一塊回去了。

剛進了府門,蕭哲麟便已迎出來了。林如海擡眼一看,這人已經換了身衣服,此刻身著寶藍色家常錦緞袍子,一身的清爽打扮。不由暗道:這麽短的時間,這人就到了,是不是也太快了些。不過這也只是一閃念的想法罷了,見他正急切的走來,林如海便擱下不想,笑著牽了女兒的手,迎上去問:“何時到的?”

蕭哲麟笑說:“到了一會兒了,還以為你得過會兒才能回來呢?”

林如海聽了這話,原來不是剛到,已經等了會子了,疑惑道:“這麽快,你回宮了麽?”

蕭哲麟一怔,上前牽過黛玉,關切的問了幾句,又笑對林如海道:“如海,你和玉兒都累了,先進去,回頭我再跟你說!”原來蕭哲麟並未回宮,而是轉個一個街道,就讓陳忠找了件衣服,自己在馬車裏換了,隨即便往林府而來了。

林如海聽了之後,表示怎麽換衣服的他可不管,只要這人別穿著龍袍到處晃悠就好了。

三人到了正院,下人擺上茶果,林如海仍是拉著女兒不放,細細問了事情的經過,聽了仍是後怕不已。若是玉兒手中沒有那把刀,若是玉兒沒有碰到李昊和大皇子,可如何是好?倒是蕭哲麟聽了不住讚嘆,連道了幾聲“好丫頭!”、“下次碰到壞人就直接刺他脖子”,還有什麽“出了事伯伯擔著!”之類的。

林如海聽了這話,把臉一板,斥道:“你可別縱著她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教孩子,一個女孩子,凈慫恿她幹這些打打殺殺的事!”蕭哲麟摸摸鼻子,訕笑兩聲,閉了嘴,卻仍趁林如海不註意,不住的向黛玉使眼色兒。林如海瞪了他一眼,蕭哲麟忙擺手垂頭,不敢再有動作。

“玉兒,別聽他胡言亂語!”林如海見某人老實了,開始教育女兒。

“是,女兒知道了!”黛玉偷偷瞄了蕭哲麟一眼,低頭道。

“呃…”林如海本來準備的長篇大論的話要個女兒說,但見她態度竟如此好,一想今日才收了驚嚇,便是又再多訓斥的話,也不忍心在此刻說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知道就好,最近都別往外出了,在家裏呆著好好讀書、寫字、學針線。”

林黛玉仍是應是,林如海又囑咐了幾句,便令人叫了秦嬤嬤等人,帶了黛玉回去,並連連囑咐眾人姑娘受了驚嚇,都小心點,好好照料。眾人應是,一行人回了黛玉的小院。眾人還真像林如海說的那樣,一會兒問黛玉可要喝茶,一會兒問要不要休息,還有嘀嘀咕咕的討論要不要請個大夫開副藥壓壓驚的。

林黛玉覺得自己成了摔不得、碰不得的瓷娃娃了,平常眾嬤嬤丫鬟雖然也照料的很小心,但絕非如今這樣,真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別扭。

“嬤嬤、姐姐們,我好的很,也沒受驚嚇,你們別這麽小心翼翼的了。”黛玉撅著嘴道。

“知道了,姑娘一向是膽識不凡的,這點子事哪能嚇得著!”秦嬤嬤說著便拉著黛玉到了裏面,按到床上,笑道:“不過折騰了這麽久,姑娘也該累了,快躺下歇歇吧!”又叫墨蘭道:“你再屋裏陪姑娘,外間屋裏在留幾個聽使喚的。”墨蘭笑著走過來,道:“嬤嬤,你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姑娘。”

林黛玉聽著這明顯敷衍哄人的語氣,也知道自己的抗議無用。索性哼了一聲,側身躺下,在墨蘭有節奏的拍打下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不多時一個小丫鬟端著一杯盤過來,剛進內室,正要說什麽,墨蘭忙擺著手讓她噤聲,又指指黛玉,意思姑娘睡覺呢,小聲點!

那丫頭忙捂住嘴,伸手悄悄指指外面,躡手躡腳的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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