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關燈
卻說李姨娘得了賣玉之錢,著實忐忑了幾日。

先時還低調的躲在樓上的小佛堂裏,足不出戶的念了幾天經。見無人來問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幾日後膽子便愈發大了些,不禁又生了貪念。沒事便到花園裏閑逛,絞盡腦汁的找借口往林黛玉屋裏去。可幾個丫鬟都防著她,自是無下手之處。又兼嬤嬤丫頭們都不待見她,愛答不理的,如此往來幾次不覺索然無趣,也懶得去討人嫌了,每日只帶著自己的心腹丫頭翠兒四處閑耍,獨留另一個丫頭青兒看家。

林府內院有大小兩個花園,小花園靠近林黛玉的院子,大花園距垂花門不遠。

這日,李姨娘逛累了,便於大花園內一涼亭閑坐,打發翠兒去端涼茶。剛坐下不久,忽聽得身後有窸窸窣窣之聲,起身查看,原來是一青衣小廝蹲在地上在那捉蚱蜢呢。只見那人雙目圓凳,眨也不眨的盯著地面,極為專註,並未看到旁邊有人。李姨娘上前問道:“你是何人,蹲在這裏做什麽?”

那小廝名叫安童,年方十六歲,仍有些孩子氣,今日給裏面送東西,見花園內枝葉茂盛,忍不住多逗留了會兒,不想竟被人撞上。安童也是個伶俐聰明的,見來人服飾打扮不似丫鬟,便知是姨娘了,忙跪下磕頭道:“姨娘饒命,小的只是一時貪玩,不想竟沖撞了姨娘,還請姨娘恕罪,小的馬上就離開!”

李姨娘見他小廝生的眉清目秀,一副伶俐乖巧的樣子,心下已生了好感,便道:“起來吧,我並沒有怪你,你如何知道我是姨娘的?”那安童見此也知此事算是揭過了,便起身笑呵呵:“小的在二門上當了那麽久的差,就沒見過這麽齊整的丫頭,料想必是姨娘了!”

“你個小頑頭,倒是會說話!”李姨娘聽了安童的話,不由心花怒放,笑呵呵的道。又問安童為何來到這花園,安童便將他往裏面送東西,如何進來,見花園裏的景致如何吸引人等等之事。李姨娘道:“我這裏缺了些頭油,你明兒也給我送些罷!”安童忙忙應是。

正在此時翠兒端了茶過來,李姨娘便擺手讓他退下。

自此,李姨娘便一時缺了頭油,一時缺了胭脂,讓安童送些東西來。李姨娘如今方二十出頭,林如海久未進內院,她又是個不安生的,難免一人孤枕寂寞,往常礙於林如海的威勢,不敢有甚不檢點之處。如今林如海不在,料想林黛玉又是個孩子,即使管家也未必周全的了,且她有了上次偷盜之事的經驗,膽子也大了幾分,不免生起幾分淫意來。

那安童人長得清秀,又慣會討好賣乖,每每送東西來,李姨娘便細細梳妝,打扮的明眸皓齒的,佯作外面看花。又將那小廝叫進屋裏,賞酒與他吃。如此幾日,二人便互生了情誼。偶在花園裏碰到,便你瞅我一眼,我脧你一下,眉目傳情。無奈府門規矩森嚴,小廝即使進來送東西也不能久待,且李姨娘身邊又有丫鬟時刻跟著,也是有心無膽,更無機會做出更為出格之事。

這日,二人又在花園相遇,李姨娘打發了翠兒離開,見四周無人,便從袖中掏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塞進安童手裏。那小廝便趁機在李姨娘手上摸了一把,忙緊緊將荷包攥在手心裏。李姨娘紅著臉悄語了句:“拿這個賄賂了門房的人,今兒晚上我在花園裏等你……”

李姨娘說著便走了,安童捏捏手裏沈甸甸的荷包,得意的笑笑。據他估計,這裏面少說也有幾十兩之多,不由喜笑顏開。他自是樂得人財兩得,想起李姨娘的姿色,不覺心癢難耐,只盼天快些黑下來才好。好容易挨到日暮,安童便沐浴凈身,換了件新衣,理順頭發,也不賄賂門房,仗著自己年輕體活,翻墻而過,悄悄在花園內草木最為繁密之處貓著。

不知過了多久,遠遠的見一個人影走來,安童捏著鼻子學貓叫,李姨娘便也學了一聲。原來這是二人早商量好的暗號,以防夜黑誤認了人,惹來麻煩。暗號一對,安童知道來人是李姨娘,便一下子竄出將人抱了個滿懷,嘴裏只道:“我的姨娘,可等死我了!”

李姨娘嗔罵道:“小畜生,也不看清就敢混抱,萬一抱錯了,仔細你的小命!”

“若是旁人斷不會回我的暗號的,姨娘又何必唬我?”那安童說著抱起李姨娘按到山子石上,便要親嘴解褲子。李姨娘死死的抓住褲帶,似嗔似怒的罵了一聲:“哪有你這般急色的的,也不看看有人沒有,被人撞見可不是玩的!”

“姨娘放心,查夜的剛過去不久,一時半刻回不來的,管那麽多幹嘛,我們且快活快活!”嘴裏說著,早手口並用的將李姨娘的衣服扯了個亂七八糟,裙子、褲子褪到膝蓋處搖搖晃晃的掛著。李姨娘被他撩撥得□□難燒,嘴裏一時甜言膩語,一時嬌喘息息,不住的扭著身子迎合。安童又摸了一把,笑道:“姨娘果真是個尤物,老爺這些日子不在,姨娘委實憋屈壞了罷!”

李姨娘聽了羞得滿面通紅,她生的明麗妖嬈,雖已二十有餘,造作之下,嬌羞之態卻是不減妙齡少女,扭著身子罵道:“小畜生哪來的這麽多廢話,還不快…啊……”話音未落,那小廝便脫了褲子,擡腰硬挺挺的頂了進去,連連聳動了幾十下。李姨娘身子搖搖晃晃,如篩糠一般,在那小夥身下揚聲顫語、呻/吟不絕。

“姨娘在老爺身下也是這般麽?”安童說著擡起李姨娘的一條腿,低笑著淺抽深送了起來。李姨娘單腿立於地上,被他頂弄的幾乎站立不住,只叫:“提他做什麽,一點兒風情也不懂,哪及得你萬中之一,還不用力些!”

那小廝聽了此言,不覺更來了精神,瞬間便血脈賁張起來,全身有使不完的勁兒。二人暢暢快快的花園中大幹了一場,又恐驚動了查夜之人,只得草草收場,各自整衣回去了,約定明日再會。

自此,二人便日日偷情,場地也從花園轉移到了李姨娘院子旁邊一小房內。林府姨娘住的院子本就偏僻,這小房也是常年空置,李姨娘偷偷配了鑰匙交給安童,作為二人偷情之所。這安童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種蒙汗藥,只消在茶水裏放那麽一點,便能另一身強體壯之人昏睡三個時辰。李姨娘怕丫頭發覺,便悄悄將這藥放到了丫頭們的茶水或是酒裏,每日親自看著她們吃了才放心。

不覺又過了幾日,晚飯後李姨娘又賜茶水給丫鬟們吃,翠兒剛喝了一口,偏李姨娘有事出去了。彼時翠兒剛喝了一大碗白粥,並不口渴,但李姨娘賜的茶又不好不喝。待李姨娘一走,她便隨手將茶水倒了。李姨娘回來見杯子空了,只當翠兒已喝了,並不理論。

卻說翠兒一覺醒來發現李姨娘不在,便出房尋找。走到角門處,輕輕推了推,發現只是虛掩,便悄悄出來。翠兒聞得不遠的而房內似有些聲動,暗道這大半夜的,那又是個荒廢的屋子,倒是誰在那裏,別是鬼罷!待要回去罷,心內又好奇。突然裏面傳來一模糊的聲音,似是人聲。

翠兒想,別管是誰,且看他一看罷!便大著膽子循著聲兒走近,動靜越來越大,到了近旁,喘息嬉鬧之聲如在耳邊,正是李姨娘和一個男人的聲音。她也非不知事的,哪還能不明白裏面在做什麽勾當,當下將臉羞得飛紅。暗道:李姨娘對下人一向刻薄,她若曉得我知道了她的醜事,必不能善了,如今我還是悄悄走了為妙。

想著翠兒便擡腳欲走,不想一腳踩了個空,崴了一下,不由痛的“哎呦”一聲。這一聲叫出來方覺不妙,忙捂了嘴,心內忐忑不已,料想裏面定是聽到了。正懊悔之時,果聽李姨娘急匆匆的問道:“誰在外面?”翠兒本要抽身不理,不想裏面又喊了一句:“翠兒,我知道是你,還不進來,你若在退一步,看我回去不揭了你的皮!”

無奈,翠兒只得進去了,卻低著頭,不敢擡眼。

這李姨娘和安童方匆匆的整了衣襟,氣息還沒喘勻,李姨娘看了翠兒一會子,緩和了語調,道:“好丫頭,我知你跟我是一心的,你若肯幫我遮掩,我定少不了你的好處。”說著從方才卸去的簪環挑出一個嵌這珍珠的金鳳,塞到翠兒手裏。

翠兒忙搖頭道:“我是姨娘的丫頭,自是要為姨娘遮掩的,只是這金鳳萬不敢收。”

李姨娘道:“你若不收,我可不信你的話!”

話說到此處,翠兒只得收下了,李姨娘又道:“你也別怪我小心,俗語說‘人心隔肚皮’,又言‘小心駛得萬年船’。即使你收了這金鳳,我仍是不放心的,還須再拿出些誠意才行……”說著意有所指的瞅了翠兒一眼。翠兒不知李姨娘話中何意,忙跪下道:“翠兒對天發誓,此事絕不瀉出一個字去,若有所違,只讓我舌上長瘡……”

翠兒話音未落,李姨娘便道:“這也不行,世人一表決心便指天發誓的,真應驗的倒沒有幾個,我可不信這。你也須得與童兒幹上一次,我才信你!”

一席話說得翠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便要推辭,李姨娘執意不依。拉著翠兒的手勸慰了一番,軟硬兼施,逼得翠兒只得點頭應允。安童自是心下歡喜,李姨娘雖風騷,到底年紀大了些,怎敵翠兒正當妙齡?翠兒紅著臉,忍著羞怯,慢慢褪了羅裙,解下褲帶,仰躺在一方小榻上,擡腿任那小廝受用了一番。

自此李姨娘便也不瞞著翠兒,時常與安童私會,有時叫上翠兒,三人耍做一處,不覺已過去旬月。

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又言“沒有不透風的墻”,不出幾日,另外兩個姨娘的丫鬟便首先察覺了,悄悄告之主子。那兩個姨娘雖然安分懦弱,平日也不怎麽挑弄是非。但她們常受李姨娘欺淩,自是對其恨之入骨,得了這個消息,哪有不趁機火上澆油的理兒?

於是二位姨娘便聚在一起商量,一人道:“姑娘太小,這私通穢亂之事自是不方便告訴她的。如今府裏大小事務除了姑娘就是秦嬤嬤管著,我們就悄悄告訴她吧!至於告不告訴姑娘由她自己定奪,左右與我們無關。”

另一人聽了連連叫好,道:“是這個理兒,就這麽定了,我們這就去罷!”

二人說著便相攜而去,悄悄令小丫頭進去叫來了秦嬤嬤,細細將心中的疑慮說了。秦嬤嬤一聽這話,嚇得口瞪目呆,忙問真偽,二人都道是真的,又說每日皆是如此,細查之下,定能讓李姨娘無話可說。秦嬤嬤囑咐她們不可聲張,正要打發她們回去,偏巧被黛玉撞見了,等二人走了,便問:“嬤嬤,你跟兩位姨娘在墻犄角那嘀嘀咕咕的說什麽呢?”

秦嬤嬤不好直言,支吾道:“是…是說前兒丟了東西的事……”

林黛玉問:“何時又丟了東西,怎麽沒人回我?”

“就是丟了幾個不值錢的東西,奴才們想就不必勞煩姑娘了,只是讓下人私下裏找找罷了!”

“那可有著落了?”林黛玉問。

“查到了點蛛絲馬跡,都是小事,姑娘不必憂心……”

林黛玉聽了也知其中必有內情,既然秦嬤嬤此時不說,其中必有的道理,也便不理會,仍和墨蘭下棋。秦嬤嬤悄悄退出去,便令人悄悄去查探,果然屬實。暗道:雖是姑娘管家,但這事卻是不好回的,倒不如先將李姨娘、翠兒和那安童看押,回來等老爺定奪吧!

因此對外只說李姨娘和翠兒偷盜,令人將其壓倒柴房看守,安童也找個由頭關押了起來,李姨娘其餘的幾個丫鬟也都軟禁了起來。那李姨娘、翠兒、安童三人見此也知道事情敗露,早嚇得哆哆嗦嗦,跪地叩頭求饒不止,秦嬤嬤被吵得心煩,索性令人賭了他們的嘴,吩咐將房門釘死,不用管他們,先餓上幾天再說。

這事不久,林如海就得到了消息。

拿著京裏傳來的密報,林如海的臉叫一個難看,蕭哲麟試探著叫了一聲,小心翼翼的道:“別生氣了,你又不喜歡那女人,管她做什麽呢?”林如海瞪了蕭哲麟一眼,氣得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一腳踢在凳子上,怒道:“現在倒是說得好聽,若是你那些後宮妃子跟人私通了,你還能如此安然!”

“我才不管她們呢?也就是一杯毒酒的事兒!”蕭哲麟滿不在乎的道。

林如海哼了一聲,凝視蕭哲麟半晌,冷冷的道:“她若只是貪婪,我還能留她一命,既然如此,還真留她不得了。你不是有人在京裏麽,讓他們動手,這三人,一個不留!”左右他跟蕭哲麟已經不分彼此了,放著現有的資源,林如海也懶得自己動手,交給蕭哲麟的人,最利落不過。

“你放心吧,這事我一定辦好,只是……”蕭哲麟期期艾艾的道:“另外兩人如何處理?”

即使並未明言,林如海也知道蕭哲麟只得是他另外兩房姬妾,發生了李姨娘這事,林如海對家中的女人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了,便道:“這兩人也都遣散吧,留在府裏也是惹是生非,我已經寫信回京裏,將此事托付給了秦嬤嬤,這人可是你找的,你總放心了吧!”

“謝謝你,如海!”蕭哲麟笑咪咪的拉了愛人是手,想到從此之後,如海連一個名義上的女人都沒有了,心中就覺無比暢快。轉念一想不由又面帶憂色,差點忘了,他自己後宮還有不少呢,不知如海心裏可會不舒服,暗道:等有了何時的時機,也須將她們遣散為是。

“謝什麽……”林如海道:“我又沒做什麽,值得你如此?”

“此話不然,”蕭哲麟笑道:“只要是你做的,哪怕只有一滴,於我來說也堪比汪洋。你有一份心意我都要感激不盡了,何況這次還付諸行動,我豈有不謝之理?”說著便拉林如海坐下,“你也消消氣,為那些子不相幹的人,不值!”

“強詞奪理!”林如海哼了一聲,便道:“不坐了,我正想到外面看看呢?你也說是不相幹的了,我跟她們置什麽氣?”

他本來是有幾分怒氣的,被蕭哲麟這一打諢,氣早消了,才想起今日的計劃,原是打算到江南的集市上逛逛的。一則買些江南的小玩意兒給女兒帶回去玩,二則正趕上城內的集市,百般貨物,俱趕到街上來賣,據說人山人海的,還有不少好東西、舊物事。好容易江南的事完了,又趕上大集會,林如海也想去湊湊熱鬧。

“你能這麽想就好,我也放心了。”蕭哲麟笑道。

二人計議已定,便修書一封回京,處理京中諸事。陳忠捧盆盥手畢,二人換了便巾、便服,便帶了幾個侍衛到街上閑步游看,買了不少江南孩子玩的小玩意兒。林如海暗道:玉兒從小在江南長大,見了這些東西必然高興。將原來的不渝也忘到了九霄雲外。

二人說說笑笑,好不自得。

突然林如海看見一白發蒼蒼的老人,不大的一個桌兒上擺了些零碎物件,多是平常人家動用之物,並不稀奇,只其中一件,細看之下倒有些意思。原來那是一殘破的書卷,林如海用手取來一看,卻是一卷《金剛經》,這倒沒什麽。貴就貴在《金剛經》乃是前朝一名家所書,林如海拿起細細看了,不由暗自嘆息,好倒是好,可惜缺了幾頁,便問那店家:“老人家,這書可有殘頁?”

那老者道:“只有這些,原也不是老漢的。是一個落魄書生租了我家的房子住,臨走交不起房租,便將些舊物抵了。老漢看他著實可憐,也只得罷了,便拿這些東西到市集販賣,多少買幾個錢兒,好彌補這個虧空。”

林如海又嘆息了一回,便問價錢,那老者道:“些微之物,不知什麽,任憑老爺賞賜罷!”林如海見其白發蒼蒼,卻是衣衫襤褸,料想也是貧苦之人,便命陳忠多予了幾兩銀子,買了這書,即告辭而去。

方走至一個金店前,見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子迎面走來,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金鎖。林如海看得真切,那金鎖與上一世薛寶釵所配之物倒有八/九分相像。一人道:“也不知這鎖兒有甚罕處,倒要這麽多銀子……”另一人道:“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只聽上頭的命令做事便罷。”

“聽說是姨太太寫信讓咱們太太給姑娘打造這個金鎖的,也不知是什麽緣故。上面竟還嵌了幾個字,什麽‘離’啊‘棄’的,真是稀奇!”仍是先前那一人搖頭晃腦的道。原來上面鏨的是“不離不棄,芳齡永繼”八個字,那小廝認不全,便如此道。另一人聽了忙捂住他的嘴,斥道:“你不要命了,這也敢渾說,忘了主子吩咐的話了?再嚼舌根子,叫主子知道了,還不揭了你的皮!”

林如海將這二人的對話聽在耳裏,又確定了幾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便向一路人問道:“方才過去的可是薛家的仆從?”

那人道:“正是呢,先生竟不知道嗎?”

“我不是本地人,才來不久。”林如海道。

“不知先生到此有何貴幹?”

“來做生意。”林如海道。

“我說呢,原來是往來的客商。”那人恍然大悟道,“剛剛過去的就是薛大公子的貼身隨從,在金陵城誰不認識他?先生是外地人,不知道也就不足為奇了。薛家可不好惹,各個衙門裏都有故交,先生仔細做生意的時候可仔細著,千萬別得罪了他家,要不……”那人搖搖頭,卻不往下說了。

“我知道了,多謝閣下提醒。”林如海拱手道。

從兩個小子出現,蕭哲麟便發現了林如海的異狀,但並未貿然詢問,只冷眼看著林如海問人,他相信如海會主動跟他說的。果不其然,那人走後,林如海便帶蕭哲麟進了街旁的一個茶館,進了雅間,屏退眾人,細細將緣由前世薛家母女以金玉良緣之事排擠黛玉的前因後果說了,不免又談到前世黛玉所受之苦。蕭哲麟拍案而起,氣沖沖的就要出去。

林如海忙拉住他,道:“怎麽還是這個急暴脾氣,早知如此就不告訴你了!”

“我…”蕭哲麟支吾道,“我這就將薛家抄了,為你和玉兒報仇!”

“就你一個人去?”林如海笑。

“這…我這不是氣糊塗了麽?”蕭哲麟頓了一下,呵呵笑了兩聲,道,“我才不這麽便宜他們呢,一下將人玩死多沒意思……”先給他們希望,再講希望一點點的掐滅,才嘴摧殘人心,他說過,傷害過如海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前世做錯事的也不行!

“甄府與四大家族同氣連枝,如今甄府已經抄了,賈家、薛家怕是已經戰戰兢兢了,我可聽說他們如今都忙著轉移財物呢?”

“他們就是轉移到天邊也沒用,我早派人盯著了!”蕭哲麟道。

林如海笑笑不語,蕭哲麟做事夠絕,這一點他早體會到了。二人逛了一會兒,也都沒了興致,便坐在窗邊,一邊吃茶一邊看外面的人來人往。突然下面人影兒一閃,林如海擡眼看看蕭哲麟,笑道:“你兒子來了,不叫上來看看麽?”

蕭哲麟聞言一看,還真是自己的四兒子蕭承(見17章),暗道:最近是怎麽了,蕭淩威也就算了,那就是個動不動就私跑出京的主兒,怎麽他這兒子才17歲,如何也漲了膽子,竟敢私自出京。心下一怒,便喊陳忠進來道:“到下面把蕭承叫上來!”

陳忠雖沒看到人,但心知蕭哲麟既這麽說,必定是有人的,忙帶人下去了,不一會兒就將人帶了來。蕭承雖任性尚武,不喜文墨,且頗有俠氣,但對自己父皇還是有著幾分畏懼的。此刻,見蕭哲麟冷著臉,心下惴惴的,忙跪下碰頭至地道:“兒臣私自出京,還請父皇治罪。”

“你膽子倒是越發大了,你皇兄也由著你來嗎?”蕭哲麟怒道。

蕭承一聽牽連到皇兄,忙叩頭道:“父皇息怒,是我偷偷溜出來的,皇兄並不知情。”蕭哲麟哼了一聲,道:“別管知不知情,既是蕭乾監國期間,你跑出來,他就有責任。”蕭哲麟說完便不言語了,蕭承低頭跪著,父皇並未叫起,他便不敢起來。

林如海見這父子倆僵持,不想此刻就將自己和蕭哲麟的關系暴露出來,也便不好勸解,只給蕭哲麟使眼色。過了一會兒,蕭哲麟起身看了一眼蕭承,道:“起來吧,跟好,若再亂跑,定不饒你!”說著便與林如海並肩而出,蕭承只得在後面跟著。

幾人徑自回了別館,蕭哲麟、林如海回房。蕭淩威見了蕭承不覺大喜,這幾個侄子中,就數這四侄兒最對他胃口。二人都是不喜束縛之人,最是聊得來的,在京之時便常來往的,有時甚至同進同出,騎馬射獵,游遍大街小巷。因此蕭承一見蕭淩威便道:“三叔,你出京怎麽也不叫上侄兒?”

“你跟我能過一樣嗎?我是荒唐王爺,什麽出格的事不幹?你可不行,若是隨便帶你出來,回頭你皇兄要不依了!”

“皇兄就是管得寬,說我一個人出來危險。我出來這麽久也沒什麽嘛,況且我這一身功夫也不是白練的,能有什麽危險?”蕭承大大咧咧的道,突然想到什麽,苦著臉道:“皇叔,我私自出京的事,父皇好像很生氣,方才在外面他不便罰我,我…我怕……”

“怕一會兒吃苦頭吧?”

蕭承點頭,作了個揖,連聲道:“還請皇叔一會兒務必幫我求求情!”

“瞧你這點出息!虧你還整日說要做大將軍呢,這點子事就嚇住了?”蕭淩威哼了一聲,又道:“早幹嘛去了,現在才知道著急。實告訴你,我求情也沒用。我告訴你一人,你去求他,保管你父皇不會罰你!”

“當真?皇叔說的是何人?”蕭承大喜道。

蕭淩威挑眉向四周望了望,勾手示意蕭承上前,附其耳道:“就是林大人,只要他答應幫你,皇兄保證不會再追究你什麽……”

“皇叔你沒騙我吧?”蕭承半信半疑的道。

“我何時騙過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話我已經告訴你了,不聽老人言,,吃了虧,可別怪我!”蕭淩威說著,擡腳便走。

蕭承忙拉住道:“皇叔,我信你的,可我去求林大人,他會幫我嗎?”

“這就看你的本事了!”蕭淩威道。

蕭承聽了蕭淩威的話,便要去找林如海,無奈林如海就和蕭哲麟一起,他可不敢此時往槍口上撞。好容易挨到蕭哲麟出去了,蕭承忙進了院子。可巧林如海就在院內一棵梧桐樹下看書,見了蕭承忙起身讓座。林如海如今掛了太師之銜,已是朝堂之中唯一的正一品官位,等同親王之爵,見了皇子也不需行禮。

蕭承向來隨性,笑著坐了,便說:“我來找林大人是有一事相求……”

“是忠順王爺讓你來的吧!”林如海笑道。

蕭承訕笑一聲,答:“林大人猜的不錯,是我皇叔讓我來找大人的。”

“四皇子可是擔心皇上治你私自出京之罪?”

蕭承點點頭,林如海笑道:“放心吧,皇上若是治罪早治了,還能等到現在?這事就算揭過了,你也不必耿耿於懷了。”蕭承半信半疑點點頭,正要離去,猛看到案上的書本,眼睛一亮,赫然正是一本《孫子兵法》,不由奇道:“大人也看兵法?”

林如海見他這驚奇納悶的樣子,不由笑道:“我常讀兵法的,有何不妥嗎?”

蕭承摸摸鼻子,訕笑一聲都:“這倒沒有,只是我以為只有好武之人才愛都兵法的……”言下之意,他以為像林如海這般的文臣,是不喜研究兵法之類的東西的。

林如海笑道:“兵法者,乃是作戰方法、策略,所謂萬變不離其宗,策略這東西可不僅僅用於打仗。這可是一門大學問啊,學的好了,到哪都用得上。聽說四皇子可是立志要做大將軍的,必然熟知兵法了。”

蕭承聽如此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笑道:“略懂皮毛而已,不如大人領悟的通徹。”

林如海讀兵法,喜歡一邊看,一邊在另一張紙上做批註。方才蕭承略略看了一下林如海的批註,只覺字字珠璣,不禁頓生茅塞頓開之感。料想林如海在兵法上的造詣必在自己之上,不免欽佩起來。

“四皇子過謙了,我不過比你多了些閱歷罷了,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不會這麽想了。”

蕭承搖搖頭,起碼就現在來說他跟林如海確實不是一個檔次。

二人說著,不免又論起兵法來,越談蕭承就越對林如海佩服之至。他從小熟讀兵法,自以為也算有些造詣,跟林如海一比,倒是小巫見大巫了,又怎能不感慨?最後幹脆道:“大人,不如您收我為徒吧!”

林如海笑道:“真要學兵法,你何不去找你父皇?他可是深谙其道,乃是我比不了的。”

“我先跟林大人學了,然後再跟父皇學,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你倒是貪心,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裏就天下無敵了?小心貪多嚼不爛吶!”

“這話如何說?管他是什麽,我都塞到肚子裏,總有嚼爛的一天!”蕭承不服氣道。

林如海見他說話有趣,全無皇家子弟的矜貴矯作,倒是個隨性之人,也笑道:“你要學,有什麽難的?我這裏還有珍藏的幾本兵法,可都是各地淘來的孤本,你拿了去,細細研讀,不明白的就來問我。也不用拜師,我也不會藏私,我們互相切磋,豈不妙哉?”

“那怎麽行?”蕭承笑道,“既要學,自是要拜師的……”正說著遠遠的看見蕭哲麟走了來,蕭承忙住了口,恭敬的站起身,請過安,便撤身退下了。

林如海看他遠去的身影不由好笑,這麽一個滿身俠氣、不尊禮法之人,看到蕭哲麟就如耗子見了貓般,可見蕭哲麟平日對皇子們定是多苛責而少憐愛的。他心知蕭哲麟本性如此,多少年養成的性格了,一時倒是改不了,也便不多說什麽。想起對方一落胎,便沒了母親,生在皇家,倒也不易,不免心有戚戚然。蕭哲麟見林如海怔怔的,不由關切的問:“如海,怎麽了?”

“沒什麽……”林如海搖搖頭,自己獨享了他這一份溫柔,該說是幸也不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