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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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運河,兩岸的楊柳褪去了春日的柔嫩之色,碧綠碧綠的,濃的好似潑上了一層墨跡,卻給人以蓬勃的生命力之感。正如已逾中年的蕭哲麟、林如海二人,褪去了青澀與稚嫩,沈澱的是濃濃的穩重與睿智。

規劃整齊,枝繁葉茂的的排排楊柳之間,一水如帶,碧波盈盈,蜿蜒悠長,微風吹來,蕩起陣陣的漣漪。此刻,碧綠的河水上,飄蕩著一個不小的樓船,於片片扁舟之間,頗為引人矚目。

樓船內,林如海正推窗而視。

這只船是蕭哲麟早派人準備好的,分上下兩層。每層有十幾個房間,下層放行李、杯盤、書籍等物、及作為侍衛們的休憩之所,蕭哲麟、林如海二人則住在上層。諸侍衛每日分成兩班負責護衛工作,當值的便在上層守衛,餘下的只呆在下層,倒是很少有出來的。林如海二人每日間下下棋,讀讀書,看看風景;晚間則登岸休憩,也是怡然自得。

這日運河兩岸又下了一陣小雨,雨過天晴,從一小塊黑雲邊透過一縷日光。被洗刷一新的青山,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輝。青一塊,綠一塊,郁郁蔥蔥,煞是可愛。林如海不由長嘆了一句:“古人道‘人在畫中’,果不其然!”又想閑來無事,索性將那青山綠水畫一幅出來,豈不為美?

蕭哲麟很不以為然,暗道與其畫那勞什子,倒不如二人說說話呢?不過看林如海興致勃勃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如海高興,就隨他吧!便打發陳忠準備筆墨鉛粉等物,自己也挽了袖子上陣,二人合作,不一會兒就畫了一幅。

蕭哲麟笑道:“不如這幅畫也讓人送給玉兒如何?”

林如海聽罷,臉上已掛了笑意,道:“這主意好,左右我這幾日也要給玉兒送信的,索性一塊送了去吧!”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蕭哲麟笑笑,帶著三分的縱容,三分的寵溺,剩下的便是濃濃的愛戀。讓陳忠拿匣子裝好,又附耳囑咐了幾句,不多時陳忠便捧了盥洗用具來。伺候二人洗了手,又撤身出去,片刻後端了一個果盤進來。蕭哲麟接過讓他退下了,自己動手削果子給林如海吃。

林如海吃了幾口,便說不要了。蕭哲麟見他吃的勉強,便奪了他手中的果子,幾口啃完。

林如海不著痕跡的撇撇嘴,對於某個皇帝的教養禮儀等行為,他已經不抱期望了。反正習慣了,也沒什麽難以忍受的,左右在外人面前他還知道收斂著點的,橫豎大面兒過得去就行。私下裏還是別要求他那麽多了,不然又是一番歪纏,最終還是毫無結果。

看著兩岸的垂楊柳,林如海的思緒愈飄愈遠,不覺蹙眉沈思起來。

“怎麽了,如海?”蕭哲麟湊近問道。

“沒什麽……”林如海一回頭,差點撞到蕭哲麟臉上,便將他往外推了推,怒著臉斥了句:“你離這麽近幹嘛,倒把人嚇一跳!”,見蕭哲麟仍是紋絲不動的,只得自己起身在另一邊坐了。又問:“近日張淮那裏可有什麽消息?”

由於江南之事,不比尋常,張淮一直是專折奏事的。自二人離了京,蕭哲麟便將朝堂之事交給了幾個皇子。只暗中派人觀察下情況罷了,非萬分火急之事,他是不會插手的。但這次出巡本就是為江南之事而來,況林如海對此事又十分關心,故張淮及江南諸地有關水患的折子仍是送到蕭哲麟這裏的。

“倒沒什麽新鮮消息。只是大水之後,米價蛹貴,不少百姓們都買不起糧米,目前只靠朝廷每日的賑災粥度日。對了,不少江南的地方官員都上折子請求朝廷平抑物價,有的甚至私自禁止外地糧米入內,制定官價,不準民間私自提價。這等腐儒也是,一遇大水,便禁止米價。原本是為百姓考慮,可如此一來,反使糧米更加奇缺。倒不如任其自由流通,自有那一起子貪利的商人從外地販了米來,有存量的人家也會將米拿出來賣。不過話雖如此,糧米的價錢也不能太高。”

蕭哲麟說著又嘆了一回氣,笑道道:“張淮倒是做得不錯,他已經下令米價不準超過原價的三倍。雖仍有不少百姓仍負擔不起,起碼能解決一部分的糧食問題。隨著外地糧米的湧入,不久該能恢覆常價了。”說著便起身挑出一份奏折,遞過去道:“都在上面了,你自己看。”

林如海接過看了,凝眉半晌。張淮倒是有才幹,不比那些腐儒。印象中的那次大水,就是因為處理不當,導致江南糧米奇缺了好一段時間。這次提前有準備,處理也還得當,該不至於像前世那般嚴重。況他林家在江南的存米,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加上戶部運來的賑災糧食,都散出去,應該也能緩解段時間。

“這也看不出什麽,等到了江南,我們得親自看看才行!”蕭哲麟抽了林如海手中的折子,隨手扔在一邊。一手攬了愛人的腰,無意識的摩挲著,眼睛亮亮的看著林如海。

“也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林如海被他摸得一個瑟縮,心裏毛毛的,不安的扭動一下腰身。不想對方竟得寸進尺的揉捏起來,這樣下去,怕又控制不住了。便把臉一板,推開了腰腹間的手,嚴肅的道:“安分點,休要再亂動了!”

每次如海用這種口氣說的時候,就帶著一種警告的口吻,在鬧下去,怕是真要生氣了。蕭哲麟悻悻的縮回手,幹笑兩聲,便揀旁邊的奏折給林如海看。二人指指點點的看了會子,覺得這些折子上說的多是官話,也不知其真假,便打算到江南再親自探查一番。

而此時,留在京都府內的林黛玉也沒閑著。

近來功課之餘,林黛玉便跟嬤嬤做起針線來。倒非突然愛上了針奩女紅之事,只是偶一次見了迎春姐妹,見她們都自己繡荷包送給親朋等人,便也想自己繡一個給父親和皇帝伯伯。回來後就讓嬤嬤教授針奩之事,倒把眾人納悶的不行,問其原因才知道是給老爺繡的,便也都不以為奇了。

教林黛玉的便是蕭哲麟賜下的四個教引嬤嬤之一的宋嬤嬤。這四個嬤嬤也都是各有所長,有擅女紅的,有擅應變的,有擅禦下管理雜事的。俱是跟在林黛玉身邊,能真正有所教導的那種。各人在宮中做得也都是體面的差事,蕭哲麟怕她們到了林府拿大。出宮前都親自見面,一一訓誡了一番,因此眾人也都算安分守已。

此時,林黛玉正屏氣凝神的坐在小榻上,蹙著眉頭,不錯眼珠兒的一針一線的繡著。那認真的樣子,看得一旁的墨蘭及眾丫頭們都忍俊不禁的。突然有一個小丫鬟笑出了聲,林黛玉正聚精會神,倒沒註意。其餘眾人紛紛看向那小丫鬟,看得她捂著嘴跑了出去。

林黛玉繡了一會兒,擡眼看到大家都在看她,便放下針線,問:“你們都不去做事,看著我做什麽?”一句話說的眾人都散了。墨蘭走過來道:“姑娘,您也別太勞神兒了。老爺還有些日子回不來呢?縱然繡好了也是放著,哪裏就那麽著急了?”

林黛玉嘆了一回氣,又要喝水,墨蘭忙倒了杯熱茶來,輕輕吹涼了,遞過去。

黛玉接過慢慢的抿了幾口,多日不見林如海,她心裏難免有些掛念,又不好直說。府裏雖然丫鬟嬤嬤眾多,到底不同。黛玉年紀雖小,也讀了不少書,懂了不少道理。知道林如海去江南是有正事要辦,她不能表現的悲悲切切的讓父親不放心,但心裏終是不願的。

墨蘭本就是聰明懂事的,又年長了黛玉不少,貼身伺候了一段時間,黛玉的這些心思,她雖不能揣測十分,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再說,小孩子的心思,簡單的很,無非就是那幾樣,錯不了哪去的。便笑道:“姑娘可是想老爺了?”

林黛玉點點頭,以往每日爹爹散值歸來,都會陪她讀一會兒書,偶爾下下棋,或是寫寫字什麽的。如今這些活動都沒有了,總覺得少點什麽,心裏空落落的。雖有不少丫鬟姐姐們相陪,可以稍減些寂寥之感,但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想起爹爹,還有皇帝伯伯,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墨蘭伺候了黛玉一段時間,雖為主仆。私心裏早把她當成妹妹一般疼愛,見她這樣,心內也是酸酸的。想摸摸她的頭安慰一番吧,礙於彼此的身份,又覺不妥,便只笑著勸道:“老爺只是出趟外差,用不了多久也就回來了。姑娘也不必過於掛心,倒是照顧好自己為要,也讓老爺在外面放心不是?”

“墨蘭姐姐說的是,這些我都懂的。”只是有時候控制不住罷了,黛玉想。她知道林如海不帶她去是為她好,這些她也想得明白。奈何自母親去後,這莫大的府邸,除了父親,再無親人。由於林如海的關愛寵溺,更是對其多了一分的依賴。猛然分開,豈有不想的理兒?

林黛玉是個敏感之人,哪個是真心對她,哪個是虛心假意,憑著一股子直覺,也會分辨個高低來。因此,蕭哲麟一開始就俘獲了她的心。但這股子通透之心,也讓她有時過於傷感。雖由於蕭哲麟的影響,黛玉的性子已更多的開朗調皮了起來,但有時也有細膩的一面。

墨蘭見黛玉說的落寞,也不知如何勸解,只低頭不語。一面為黛玉的懂事而安慰,另一面又微微的心疼。小小年紀,便如此早慧,也不知是幸亦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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