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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她的八字太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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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她的八字太硬

忽然覺得有刺骨的寒冷侵進自己的身體,從骨髓直入腳跟,冷得她渾身顫抖,她呼吸急促起來,血脈在耳朵裏轟鳴,手不自覺握緊回廊上的簾子。

白紗的窗簾在瑟瑟的抖動。

周鵬聽到客廳裏的聲音,也出來查看情況,見夏秋站在樓梯中間,便伸出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她身體上的涼氣。

夏秋轉過頭,緊緊地咬住下嘴唇,茫然的眼神看著他。

“你放心!”周鵬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肩膀,所有的事情,他不會讓她為難,他會全部解決。

她吃力地扶著鏤花鐵欄桿,機械地腳步隨著周鵬走下樓,走近周夫人身邊。

他們的突然出現,讓客廳一下子沈寂了下來。

“我來正式給您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媽您認識的,夏秋。”旁邊的許太太瞠目結舌。周鵬轉向許太太,語氣極度冷漠。 “許太太,多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鵬兒?!”周夫人低呼呵止著他,仔細打量這個女孩子,多麽像年輕時候的自己。自己那時也是這樣,被周鵬的父親向現在的公公婆婆介紹,可是他們嫌棄她的家庭卑微、越劇演員身份,門不當戶不對,怕對兒子的事業沒有幫助。現在忽然間明白公婆的心,自己不也是想給鵬兒找門當戶對的對象?這個女孩子雖好,但是似乎命太硬了,聽馮管家說一下子死去了四個親人,如果今後嫁進周家,會不會給周家也帶來不幸?

對那似乎可以看得見的家庭混亂,周夫人不禁皺起了眉頭,這件婚事,她是萬萬不能同意的。

“鵬兒,不許胡鬧。許太太,不然先這樣,咱們今後再聊。”和周鵬說完,周夫人客氣地向許太太婉轉送客。

許太太尷尬的起身告辭。 傭人們知趣地離開了客廳。

周鵬的下巴倨傲的擡起,眼神透露出不悅。看向夏秋的眼神,卻是緊張和關切,他的手還緊緊地覆蓋著夏秋的肩膀。

“好了,我剛回來,有些累了,明天再說這件事情。夏小姐,明天我們聊聊。”周夫人看著他們兩個說道。周夫人吃驚地發現,鵬兒很喜歡這個女孩子,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周鵬為任何的人或事,有著如此的緊張。

這不禁讓她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

………………………

周家還保持著上個世紀初期,剛從國內搬到法國時的家風:婚姻必須門當戶對。

原來自己是個唱越劇的花旦,在一次演出後的招待宴會上認識的周光明,舞臺上扮演祝英臺的她光彩奪目、聲音婉轉,舞臺下的她舉止端莊文雅、落落大方,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便相互吸引。

當年公婆特意趕回國內,表示不接受她這個兒媳婦,準備把周鵬的父親帶回去時,周光明對著父母說, “晚了,她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公婆無奈地表示,周家一直人丁單薄,如果生個男孩,則可以要她認祖歸宗,承認她;如果是女孩,則一切免談。 結果她第一胎,生的是個女孩。 第二胎,生了周鵬以後,她才被允許回法國的家,但是每次回去,都還是戰戰兢兢,對公婆小心伺候。

生周鵬以後,她變得落落寡歡,對家人也漠不關心,直到周鵬的離家出走、周光明與女秘書發生婚外情,才讓她猛然驚醒——她要打起精神,要保護好這個家,不能讓這個家垮掉,要讓自己的兒女今後的家庭生活幸福。

在她的宛轉勸說下,周鵬的父親終於回了頭,將那個女秘書解雇了。畢竟他和她生活的時間長,感情也相當的深厚。

………………

………………………

餐廳中燈火輝煌,三個人晚飯時卻各懷心思,沒有說一句話,似乎都是食不知味、興味索然的樣子。

飯畢,周夫人看了夏秋一眼,欲說些什麽,但見周鵬對夏秋關心備至,便徑直上了樓。

夏秋回到了房間,貝齒咬著纖細的手指,心煩意亂地不停地在屋裏來回走著。

門上傳來輕輕的剝啄聲。

夏秋打開門,小翠站在門邊說,夫人讓夏秋獨自到她的房間去。

小翠比夏秋大五歲,是方嫂的遠房侄女,初中畢業後,因為學習不好,被方嫂介紹到周家來做工,周夫人見她年紀小,便把她留在了家裏,如今正在和家裏的另一個男工在談戀愛,是個老實本分的姑娘。

周夫人的臥室裏,供著一尊觀世音菩薩,房間裏有著輕微地燃過的香氣。小翠回稟之後,看了夏秋一眼,然後退了出去。

夏秋走進周夫人的臥室,靜靜地站在周夫人背後,周夫人正在禮佛。

“夏小姐,我看你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對今後有什麽打算?”周夫人雙手合十的對著菩薩拜過,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張票據大小的紙張,握在手裏,轉過身客氣地說。

話語裏有委婉的送客的意思。馮管家早就向她報告了這邊發生的事,她放心不下,日夜兼程趕了回來。

“阿姨,我不想......”夏秋臉色煞白,含著淚,輕輕哀叫著。雖然早就預見到結果,可她仍想再努力一下。

看著王玉那決絕的表情,她咬住了發抖的唇,將剩餘的話留在了口中,過了片刻,她才鎮靜下來。

“阿姨,我明天就會離開。”夏秋堅定地聲音,朝周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謝您這麽長時間的關照,周鵬他...太孤單,需要人關心。”最後這兩句她猶豫著說出,並未等周夫人的回覆,她便轉身離去。

反正早晚都是痛,就此結束吧!

看著夏秋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周夫人的手裏握著一張支票,飄然落地。這張支票,原是準備夏秋拒絕時,作為深入談判的籌碼而準備的,硬是拆散他們,會讓他們更依賴,要讓他們盡快忘掉彼此才行。 但是,現在確是全然無用了。

周夫人將支票撿起放到桌子上,頹然坐在椅子上,心裏莫名對這個女孩子產生了憐惜之情。夏秋哀傷的表情,令人心碎。只是這個孩子的命太硬,讓她非常的害怕,害怕她的到來,給周家帶來波瀾。

“夫人?夫人?”方嫂不知何時,站在了她面前輕輕喚著她。

“姐姐,我叫她走了。”周夫人臉色蒼白,手指摸索著額頭。

“為什麽這樣做?!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她?還時不時地誇她?”方嫂很是驚訝。

“我害怕,我害怕!”周夫人眼角濕潤,用手抓著自己的胸口,“我找人算過了,這個孩子八字太硬!她繼續留在這裏,我害怕會給我們帶來災難。這個家,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打擊了!我必須保全這個家,必須讓她離開!”

“可是命這東西,不就是這麽一說嗎?命哪有什麽硬不硬?”

“就算我是杯弓蛇影好了,我現在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唉!我明白你的苦處。可是小鵬那裏,怎麽辦?我看的出來,小鵬非常喜歡她。”方嫂嘆了口氣,想到平時尊貴的周鵬,在夏秋那裏卻跟個軟面團似的,就又開始犯愁。

“只好委屈他們兩個人了。天下的好女孩兒很多,他還年輕,今後有的是機會。”

“可眼睜睜的棒打鴛鴦,我這心裏實在是......”

“姐姐,你要幫我,一定要幫我!”周夫人緊緊地握住了方嫂的手,哀求的眼神望著方嫂,直到方嫂點頭答應。“要和夏小姐說一下,叫她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鵬兒。”

“這個我看倒不必了。我看這個孩子,口風很緊,不是個攛掇是非的人,什麽該說不該說,她平日裏都有分寸。我們去這麽一囑咐,反倒是雪上加霜,汙了孩子的品性。”

“也好。”周夫人看了方嫂一眼,默默地撫摸著左腕上的念珠,閉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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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又回到屋子的夏秋,發現周鵬正坐在床邊,“去哪兒了?”

“出去走了走。”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有事嗎?”

“嗯。”周鵬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解決。”

“嗯。”夏秋熱烈又悲傷的眼神看著他,堅信地點了點頭。

“你先出去吧,我想換件衣服。”

望著周鵬離開的背影,在剛才周鵬坐過的地方,她緩緩坐下,沈思著,靈魂似乎飄離了身體,一個支離破碎的聲音在她耳邊,小聲的、混亂的喃喃著,“天,太折磨人了......你不能這樣活下去,讓恐懼和病癥都見鬼去吧,...現在,你要讓理智和力量,重新主宰自己。這一切必須結束了,......,”

“你是誰?”她站了起來,四下裏打量著,尋找著。

“我是理智。”

“可是,用什麽辦法來結束呢?”

那個聲音在耳畔繼續響起,“逃跑啊,趕快逃跑!...跑得越遠越好...叫大家都找不到你,從此後隱姓埋名,連心都埋了,過自己的生活啊!這樣,就再也不用恐懼和害怕。”

“好,我聽你的。”

好像是有了一盞引路明燈,她的思路清晰了,她立即從床上彈起,沖向衣櫃,把所有的衣物都整理好。然後又把周鵬送她的禮物,一件件擺放在妝奩盒內,最後把頭上的發圈也摘了下來,放在盒裏,她顫顫的纖細的指尖,輕輕地、一點點摸索著,“對不起,真的很漂亮,可我不能留下你們!”

她敲開周鵬的門,邀他出去散步。

皎潔明亮的月光、繁星點點的夜空。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射下來,斑駁地跳躍在二人的身上,似蝴蝶飛舞。

兩個人靜靜地走著。 良久,夏秋停下腳步,微仰著頭,似乎用一輩子的時間在看他,他深藍的眼眸和夜空融成了一體,“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這些日子,如果沒有周鵬的悉心照顧,她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會發瘋吧?說不定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她自己心裏想。

“為什麽說這些?”周鵬低沈的聲音響起,他認為他們彼此不用謝這個字,難道他對她的心意,她還是不明白嗎?

“沒有什麽。”她虛弱的聲音,眼睛不由自主地潮濕起來。

“明天,我會和我母親談的,我母親是個善良的人,而且一直都對你很滿意。這件事情,你不用擔心。”他以為是今天的事情,讓她開始變得軟弱。看著她眼裏的霧氣,他憐惜地把她攬在了胸前,信心十足的保證。

“有句話,你要記住!”夏秋輕柔地為周鵬整理著衣領,“今後無論如何,天氣也好,心情也罷,我們都要好好對待每一天!”

“為什麽要記住?只要你在我身邊,提醒我就好了!”周鵬柔聲地說。

她微微一笑,讓他重覆一遍,他重覆了一遍。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讓他閉上眼睛,她主動吻著他,他的眉毛、額頭、眼睛、鼻梁、嘴唇,周鵬緊緊地抱住她,回吻著她。她心裏一遍遍反覆數著兩個願望——不要忘了我,還是忘了我吧。她想知道當這個吻停下來那一刻,到底是數到“忘”還是“不要忘”呢?最終還是數到了‘還是忘了我吧。’她一下子覺得這就是老天的安排,今後2個人不存在任何交集的機會了。

周鵬想開口說話,她用手指輕輕掩住他的唇,“不要說,什麽都不要說。”周鵬溫柔一笑,只覺得她手指冰涼,便用唇親吻她的手指,想要把它們吻熱... ...

從院外回來時,夏秋堅持把周鵬送到臥室門口,稱自己能夠睡好。

“晚安。”她微微一笑。 見周鵬想走進房間,夏秋忽然急聲喊道:“等等。” 然後從後面用力抱住了他,將臉頰貼到了他的後背上。

望著自己胸前環繞的手臂,周鵬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他喜歡被她依戀的感覺。

回轉身,見夏秋的眼裏似含著淚水,有著戀戀不舍,他問 “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想這樣抱抱你。” 夏秋松開手臂,對著周鵬柔美地笑道:“晚安。”

遂偏過頭去看著墻上的壁燈,有只小小的飛蟲,圍繞著昏黃的燈光旋轉,撞得劈啪作響,卻仍然奮不顧身,想要到達那最光亮、最溫暖的地方。想來明晨的地板上,會躺著它小小的身體。

她不想做飛蛾去撲火,她想活下去。

她再沒有勇氣面對周鵬的多情的目光,在他的目光下,所有的決定都會土崩瓦解,她了解他的霸道和堅持,他是絕不會讓她離開的。

周鵬覺得那笑容淒絕美絕,令人心碎。

那一沈的轉身,夏秋知道,自己的心已經變成了堅硬、冰冷的鐵塊。

如水的月光,穿過玻璃窗,照耀在房內。躺在床上,周鵬回想著剛才的擁抱,夏秋淒絕美絕的笑容,心有些歡喜,有些痛,又有種不安。幾種感覺交雜其中,讓他輾轉反側,一夜都未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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