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陋室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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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的金線喚醒了他。他眼睛緊眨幾下,想看清周圍的一切:自己躺在一張靠角落的簡易木制單人床上,碎花的棉被、枕頭,室內有種淡淡的香氣。欠起身,竟然有些眩暈,手指不禁揉向太陽穴。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房門小心打開,一個挽著發髻、系著圍裙、中等身高的50多歲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似怕驚擾了他的好夢。

他想坐起來,她趕忙疾走兩步到床頭按住他雙肩,臉上帶著溫暖慈愛的笑意,“噢,醒了?”

“你是誰?”周鵬冷漠的眼神看向她,發現她左側的書桌上,有兩個一大一小的空輸液瓶。

中年女人慈祥一笑,彎下腰,用溫暖的手摸他的額頭。

他的心被這陌生的溫情填得滿滿,心裏開始泛酸。他又想坐起來,她又忙把枕頭墊高了點,“快別動,你現在身子還弱。好像不燒了。來,再晾下/體溫。”她從抽屜裏取出體溫計,用力甩了兩下,讓他夾在腋下,然後給他掖掖肩膀下的被子,“昨晚叫隔壁的張醫生給你瞧了瞧病,他說你是受了風寒,給你輸了點兒水。一會兒再讓他過來瞧瞧你。”

周鵬臉上的冷漠,似是冬天早晨微凝的霜。

她慈祥的笑笑,給他端過來一杯溫水,待他如牛飲盡後,叫他取出體溫計,對窗瞇眼看清上面的刻度,欣慰地笑了, “當真不燒了,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飯。”說完,便收起書桌上的空瓶子又走了出去。

書桌上的相框被陽光戴上了金色的光環,他的眼眸從相框轉移到相片,女孩兒從後面擁著坐在前面的父母,溢滿了親情濃濃。書桌的玻璃板下面一張紅色的剪紙,他微微擡起頭,瞇起眼想看得更清晰些。下面是紅紙剪成的人物肖像,連嘴角的笑意都精巧細致地表現出來,周圍環繞的盛開的玉蘭花,兩只蝴蝶從不同方向停駐在花朵上,下面則是“生日快樂”四個字。他想起以往見過的剪紙工藝表演,但這個作品精致得多。

片刻之後,中年女人又端著餐盤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紅糖小米粥,還有些蘿蔔泡菜,你剛剛生過病,不能吃油膩的東西。小米粥最補人,孩子,起來喝了它。”

周鵬眼裏有著隱約的淚光,將頭扭向另一側,怕被她發現自己的脆弱。

“那是我女兒。”她以為他在看相框,笑著介紹,“我姓劉,叫我劉姨就行了。你夏叔早上起得早,一大早就出去幹活了。你叫什麽名字?”

他沈吟了幾秒,冷冷地說,“我沒有名字。”

她微微楞怔,旋即笑道,“傻孩子。先把飯吃了。中午太陽好時,到外面曬曬太陽,對你的身體恢覆有好處。”然後抿了抿額前碎發,“書櫃中的書,都是我女兒的,你可以隨便看。” 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周鵬看向那個書櫃,相比房間來說,書櫃顯得很大。 書櫃書上方放置的一盆金邊吊蘭,靜靜地伸展著枝條。一張作息時間表掛在側面,從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時間都排得滿滿;裏面有大學一、二年級的課本,還有許多哲學類、小說類、雜文類的書籍。隨手翻了幾本,書上的扉頁都寫著,夏秋購於**書店****年**月**日的字樣。 他的目光不禁投向那個相框。難道這些書她全部都看過了?他心裏有些犯疑。環顧整個房間,房間擺設簡單,顯示出主人簡單和安靜地生活和情趣,竟讓他對她產生一絲莫名的好感和向往。

中午陽光甚好,劉姨硬是叫他換上夏叔的衣服,把他的衣服放到盆中漿洗。這麽多天衣服已然臟的不成樣子,放到盆中,水立即變了色。

夏叔的體格碩壯,衣服很寬,加上他的紅黃綠卷發,蓬松的長發遮蓋了大部分面頰,似乎顯得很是不協調。 換衣服時,劉姨上下端詳著他,忍俊不禁,“你這個孩子,好好地頭發,染成了《西游記》裏妖怪的顏色。”

他心裏似乎湧動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 慈母之愛,想來就應該是這樣。

瓦藍的天空中有薄片狀的雲絲。

站到院裏四下打量,才發現整條巷子兩邊盡是平房,老舊中透著質樸。由於是早春,院子裏地剛剛平整好,有新鮮的泥土氣息,估計主人是要種一些花草。兩株木槿和臘梅枝條已然柔軟。一條黑狗,臥在花壇松軟的土上,窗下有一個用碎磚頭壘起的窩棚,估計就是為它準備的窩。 那條狗見了他,站了起來,朝他搖著尾巴以示友好。他發現,它後面的一條腿,是斷的。他蹲下身子,撫摸著它的頭,然後又拍了拍它,它開始還配合,可是突然耳朵“豎”起來,沒2秒鐘,就像射出的劍一樣沖到院門口,歡快的搖著尾巴。

照片中的女孩兒推著自行車走了進來。

周鵬眼前霎時一亮,他感覺世界上所有的光彩都聚集在她的周圍,以至於他的眼中只能看的到她,她就像含苞待放一朵玉蘭:細高的身材,及腰的黑發瀑布似的垂下,左側的鬢邊紮著一根細辨子,辮梢處系著茜色的絨線球,象牙白的膚色細膩光潔;鵝蛋形的臉龐,略帶一點兒嬰兒肥,漆黑的雙瞳,像春天的一灣深潭。

他直覺得那灣深潭異常勾人,只想讓人舉身躍入,而不考慮是否能夠再出來。

那之後很多年,周鵬對夏秋說,自見到她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生活中也會有太陽出現。她就是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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