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啟程，於世沒有看到那個捕快，樓雨催促著他離開這裏，他也就早早的買好馬車，帶著樓雨重新出發。

於世駕車經過一片野林，遠遠的就看到一個道士裝扮的人躺在地上裝死。為什麽說是裝死呢，因為那人呈大字趴在地上的同時還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道袍，以使自己的姿勢看起來雅觀一些，然後才張開嘴閉上眼裝死。

於世駕車走過去後停下車，好奇的問道：“這位道士，你這是做什麽……”

那道士不耐煩的說：“你沒看見我在裝死麽，去去去，一邊兒去。”

“你！罷了，不和你計較了。”

“等等，”於世正要走，那道士卻攔著他說道“我讓你走你就走，還有沒有原則？”

於世哭笑不得，還真沒見過這樣的道士，“我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道士似乎還看他不順眼，站起身來，眼一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說道：“伸手來。”

於世想，我一個大男人還能上了賊人的當不成，於是伸了手。道士混亂的念了一通咒語，然後交給他一道黃符。

“這是？”

道士望了望於世身後的馬車，走到於世身旁小聲說道：“不瞞你說，我發現施主你的車上，有妖怪！”

“你才是妖怪！”於世惱怒的將道士一把推倒地上，將黃符扔到地上說道：“我看你還是繼續裝死吧！”

“你，你你你！”道士吼道“那妖孽法力深厚，方才我裝死掩了仙氣就是不想被他發現，為了救你，我連我師傳的黃符都贈了你，你還說這樣的話！”

於世不屑與這瘋道士糾纏，想走。這道士卻還偏偏賴上了他，於世不耐煩的喝道：“你不走我就把你揉成團讓你滾！”

“不走，怎樣？”

馬車外的吵鬧早就把樓雨吵醒，雖然並不想和道士打交道，但為了早些啟程，他便下了車。“怎麽回事。”

一見到樓雨走來，道士先是一楞，接著向後退了一大步，抽出了腰間的桃木劍說道：“妖孽，我可不怕你！”

於世無奈的搖搖頭說道：“一個瘋道士。”

“瘋道士？”樓雨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哼，你怕了吧。”道士得意洋洋的說道。

樓雨不說話，直接準備動手。於世趕緊攔住他，朝道士說道：“行行行，我們怕了你了，你趕緊走吧。”

道士聽的高興：“我法力高，能救你。”

於世搖搖頭，讓樓雨上車後正要走，那道士竟也上了車。

於世納悶了，“你這是做什麽。”

道士裝模作樣的掐指算算，然後說：“貧道算過了，你命中有一劫需貧道來解，為你解了此劫，貧道才可贖罪。”

“嘿，你還……”

“算了，”樓雨說道“就讓他一起吧，路上餓了就殺了吃。”

於世嘆口氣，問道：“道長，你叫什麽名字。”

道士想了想後說道：“神魔。”

“沒聽清麽，我是問你叫什麽。”

“我說了，神魔。”

“你還問什麽，我問你的名字！”

“神明的神，魔鬼的魔。神魔。”

“什麽鬼名字，神魔我還白面饃呢，真繞口，以後就叫你饅頭好了。”

“饅頭？白凈還可以飽腹，甚好甚好。”道士聽後倒是挺高興又了個新名字。

仔細看看，這道士不過二十幾歲，生的眉清目秀，年紀輕輕，卻頗有仙風道骨的味道。

路上無聊，樓雨想與饅頭道長聊聊，於是樓雨問道：“敢問道長師從何門何派？”

“嘖嘖，俗。俗人才拜師，我可是自學成才的。”

“呵呵，是麽。”樓雨不想再和他說話。

饅頭道長卻來了勁兒，慌忙掏出紙筆一邊寫一邊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和妖說話，我得好好調查一番。嗯，嗯。你叫什麽名字？”

樓雨不屑的答道：“樓雨。”

“性別？”

“……你看不出來麽。”

“話不能這麽說，人眼睛裏看到的都是虛幻的。妖能幻化萬千，男女又有何難。我們人，看到的不過是表面的象限，話說，人不可面向，又何況……”

受不了他，樓雨說道：“男。”

“哦，好好。”寫上幾筆後他又問道：“你是什麽妖？”

“我是人。”

“家在哪裏啊？”

“……南邊。”

“南邊？有這個地名嗎？”

“出門在外，怎麽能隨便對陌生人說自己的家在哪裏。”

“嗯，有道理，你很有頭腦。”

“……”

“那麽，來人界的目的是什麽。”

“爹娘生養。”

“平時喜歡吃什麽，人肉？”

“我不吃人肉。”

“不喜歡吃人肉？那你是喜歡生人肉，熟人肉，還是清蒸紅燒人肉？”

“……”

多了個人就多雙筷子，饅頭道長什麽都不會自己掏錢，早把他們當自己的家人般看待。在一個名叫安平的小鎮落腳後，於世很嚴肅的跟神魔商量了這個問題。

饅頭道長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呢？你沒什麽表示？”

“我知道你很感激我，但是我並不嫌棄你窮。你身有紫薇之氣，別浪費，讓我沾些就好。”

“這不是重點！”

這道士也沒有背什麽書匣之類的東西，道服上縫了十幾個口袋，有裝書的，道符的，文房四寶，甚至還有裝蛐蛐的籠子，就是沒有錢。由此得出結論，他就是一混吃混喝的騙子罷了。

於世把大家安頓下來，出門去買一些必須的物品。

樓雨坐在一邊看著道長，漸漸的，眼中有些許光華流轉。

於世，饅頭道長盤腿坐在床上，一副打坐練功的樣子。他對樓雨說道：“你們再趕也沒用。”

樓雨怔了一下，之後笑道：“我不知道道長在說什麽。”

“他和你有孽緣，可這個‘你’卻不是現在的‘你’。前塵世已在前塵了，他也早不是以前的他。”

“……那您看我呢？”

“你？有妖氣！妖氣甚重！”

“除了這個呢？”

“還有哪個？”

“道長早些歇息吧。”

“……再怎麽說，樓雨也是你的後代，你這麽做會讓他死的。”

“道長，”樓雨幽幽嘆息一聲，“我等了千百年，又怎會輕易的放棄，只能怪樓雨，生在我瞳家。”

於世回來的時候，樓雨不知道去了哪裏。

饅頭道長對於世說道：“你也勞累一天了，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消遣一下，如何？”

“你還會講故事麽，講吧。”

道長開始講道：“從前有一戶人家，德高望重，雖然看起來與一般人家沒什麽兩樣，可其實，他們都是狐貍幻化。那家的小孩很多，老小並不受重視，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中了邪，變得好像有兩個性格。有個德高望重的老道士看了看便說，這個孩子被惡靈選中，要完成那惡靈生前的遺願。”

“被惡靈選中？那不就是……借屍還魂？”

“差不多，是借屍還魂。那惡靈會一步步的侵占老小的身體，直到占為己有。老道士說，這不是沒法子治，只是需要找到一枚靈生石。靈生石是動物初次幻化成人時靈氣消耗所幻化的石頭。老小有一朋友，已經成仙，便四處去找靈生石的下落。”

“靈生石找是找不到，因為那惡靈早料到這些，已經令人將它的靈生石偷去，而且……也許已經銷毀了。老道士算出，那惡靈之所以要這麽做，是為了和生前的有緣卻無份的人再續前緣。而惡靈的有緣人早已轉世，且今生與老小有緣。所以，只要找到與老小有緣的人，讓此人感化惡靈即可。”

於世笑道：“天下這麽大，要去哪裏找那個有緣人？”

“是啊，要去哪裏找？”道長說道：“解鈴還須系鈴人，那是溫和的做法，如果不成呢？”

“老小的朋友不是仙人麽？”於世笑道。

道長苦笑一聲說道：“那惡靈真那麽容易對付的話就不用這麽大廢周章了。”

有了曲折的劇情於世頓時來了興趣，“所以呢？”

“天下有兩件東西可以助妖仙增長功力，一是百年玉璽，二……是有皇帝命的人，周身的紫薇之氣。”道長頓了頓說道：“玉璽不好找，即使找到了，普通的妖仙也是無法近身的。只能……”

樓雨推門進來，手裏掂著一串葡萄，“道長在講故事？”

道長閉上眼，說道：“在救人。”

於世撓撓頭，“我聽不懂那些個神鬼故事。樓雨，桌上有桂花糕，趁熱吃，想吃什麽飯菜，我去吩咐小二做。”

樓雨笑道：“我吃什麽都可以，有勞你了。”

於世剛要答應下來，卻發覺樓雨神色不對，立刻心下了然，現在的樓雨已經變了。

樓雨把葡萄遞給於世，“嘗嘗？”

於世收起嬉皮笑臉，推開道：“不必。”

道長收拾東西出了屋子，於世鎖好門，問樓雨：“他是你的人？”

“自然不是，旁人罷了，管他做甚。”

“他的故事講得不錯……樓雨，不是真名，對麽？”

樓雨嫣然一笑，坐在桌前給自己斟茶，“於世不也是假名字。再說了，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姓瞳，而不是樓。”

於世也坐在桌前，樓雨給他倒了一杯茶，於世沒有喝，他說道：“瞳家不愧是狐貍窩，個頂個兒的，都是計謀高手。樓雨初見我時非要跟什麽大人物作對，是為了引起我的註意，同意跟我游歷山川，便是為了引我入瞳家，取出我的紫薇之氣。畢竟有紫薇之氣的人有真龍庇護，一般妖邪不能輕易將之取出，對麽？”

“你心中既有答案，為何還要問我？莫非，你真的對他動情了？不過你有什麽好生氣的，你們互相利用，不正好麽。”

於世愕然道：“你知道……他知道麽？”

“他現在沒有意識，只是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有一點你猜錯了。當時他非要弄出大動靜來，不過是為了引起瞳家人的註意。家裏孩子多，他又是老小，整天耷拉著尾巴跟在哥哥們身後，誰能註意的了他。再者，瞳家人都是九尾，只有他是一尾。”

“……是麽。”

樓雨摘了顆葡萄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汁液沾滿口腔。看著眼前的於世，樓雨想起以前那個忠心耿耿，一腔熱血的正直的於世。

果然是世道變了，連人都能從骨子裏變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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