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家人

關燈
周清貞領著如意踩著厚厚積雪回到東跨院, 大概是因為屋裏暗所以早早點上燈火,白色的窗戶上映著暖黃燭光。

周清貞立在雪地裏定定看著橘黃窗戶,如意垂手彎腰默默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橘黃窗戶在陰沈沈的漫天冰雪中透著柔和溫暖。

一點涼意在周清貞額上散開, 他擡頭去看,發現漫天濃雲下零零星星飄落雪花, 一片兩片落在臉上化成冰涼的水。

“娘親,弟弟拼了一個三角形, 可厲害了!”屋裏傳來怡兒歡快無憂的童音, 聽不清春花說了什麽, 只聽到過了一會兒小丫頭又清脆歡快的嘰喳“娘親,爹爹怎麽還不回來, 弟弟想爹爹了。”

周清貞收回望天的目光, 擦去臉上冰涼雪水走向溫暖的屋子,順道向後揮手對如意說:“你也辛苦好些日子,回去歇著這兩日不必伺候。”

“是”如意對著周清貞背影欠身, 他不知道老太爺屋裏發生了什麽,只在屋外聽到老太爺怒吼的罵聲‘畜牲, 你個畜生,你個要下十八層地獄,遭報應的畜牲!’。

然後是‘咚,咕咚’重物砸到地上的聲音,老太爺慘號聲、叫罵聲、詛咒聲。不知道周清貞做了什麽, 屋裏忽然變得詭異安靜, 接著如意就看見他面色溫和走出屋子吩咐:“去叫喜叔來伺候。”

如意跟著周清貞越久就變得越沈默, 往往和隱形人一樣。老爺那樣溫善隨和的人,卻要養這樣糟心的一家子,能說什麽呢。

周清貞自己掀開棉布簾走進溫暖的屋裏,對坐在桌邊哄女兒的妻子微笑如春:“姐姐,我回來了。”

“爹爹回來了!”正爬在春花腿上撒嬌的小丫頭,清澈的眼睛一亮‘呲溜’一下從春花腿上爬下來,歡快的撲向周清貞“爹爹,弟弟想爹爹了。”

周清貞嘴角噙著微笑,低頭看抱住自己膝蓋的女兒,沒有戳破小丫頭的心思,彎腰伸出雙手舉著怡兒飛起來。

四歲多的小姑娘在空中笑的‘咯咯咯’銀鈴般笑聲充滿屋子每個角落:“是爹爹要舉高高,不是怡兒要的……”

小丫頭笑瞇眼享受飛起來的感覺,嘴裏不忘替自己辯解:“怡兒是矜持的大家小姐,只是為孝順爹爹才願意讓爹爹舉高高。”

周清貞微笑著落下胳膊再飛起,就聽到怡兒開心的‘咯咯’笑聲。這就是小丫頭特別喜歡爹爹的地方,從來不為難人,不像壞娘親……

“阿貞,怡兒說初陽可想你不如你抱抱初陽,再者怡兒是‘矜持的大家小姐’你別帶她飛了。”

看吧,怡兒有個壞心眼娘親,小丫頭一把抱住周清貞脖子不撒手:“爹爹做事要有頭有尾,怡兒還要繼續孝順爹爹。”

春花忍俊不住,不知道小丫頭為什麽這樣死要面子,她臉上帶出憋笑後輕松的笑容對周清貞說:“建蘭弄好熱水了放下怡兒,來洗洗一路風塵。”

怡兒癟嘴,這世上最好的是爹爹,又溫和又善解人意,只有一樣不好:爹爹什麽都聽娘親的。被放到地上,怡兒也沒哭鬧不過噠噠跑去炕上找初陽玩。初陽烏黑眼睛看了一眼滿臉歡樂的姐姐,把自己手上的玩具分一個給她,然後坐著挪屁股背對。

怡兒絲毫不氣餒拿著布偶繞到初陽面前坐下:“弟弟姐姐陪你玩。”

……初陽……初陽低頭垂眼玩自己的布偶。

春花知道周清貞不喜歡別人碰,所以他的事一直都是親力親為,照顧他洗漱喝茶。周清貞身上的一針一線都是春花親手做,漿洗也是春花用溫水自己動手。

因此別人家妻子都擔心丫頭們勾引主子,唯有夫人府沒有這擔心。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覺出周清貞眼裏只有春花,所以夫人府的丫頭們從不往周清貞面前湊,除非想滾蛋。

晚上通墻大炕睡著一家四口,怡兒和初陽並排睡在最裏邊,周清貞睡在最外邊。這是周清貞不喜歡的,可春花擔心孩子們害怕更擔心錢氏鬼魅,畢竟這是她的地方。因此周清貞只能忍耐,兩個孩子侵占他的地盤。

好在春花和他一個被窩,還抱著他周清貞心裏才好過些。

“阿貞,老太爺今天為難你沒?”春花一下下摩挲周清貞胳膊安慰他,周清貞靠著春花脖頸,一只手攬著她的腰,交頸而眠也許說的就是這樣。

“沒什麽,他想我帶你和孩子們過去好讓他作踐,我嫌惡心刺了他幾句。”

“嗯”

“然後我說了他不能人道是我害的,他氣瘋了……”

那時候周懷嬰確實氣瘋了,鼻翼因為劇烈呼吸漲的粗大,瞪著周清貞雙目赤紅恨不能嚙其肉,縱全身力氣撲向周清貞想要掐死他。周清貞輕輕往旁邊一挪,周懷嬰連人帶被‘咚’的摔倒地上,然後瘋狂的在地上蠕動想要抓住周清貞撕咬。

“我還告訴他雙腿斷了是我買通禦醫……”

然後周懷嬰爬在地上咆哮怒罵詛咒,周清貞撩起袍子蹲下神色溫和,說了周懷嬰害死白氏的事情,在周懷嬰驚怒疑惑未及反應時淡笑:“你知道我審過多少離奇案子,知道多少種讓人死的悄無聲息的法子……”

周懷嬰被周清貞溫和神色和烏黑眼睛嚇的不敢動,就聽周清貞緩緩說道:“不想活你就繼續鬧騰,我可以讓你死也可以讓你瘋,你自己掂量。好歹活了四十多年,用你的腦子想一想,你要是對人說我要害你會有什麽結果。”

那時候周清貞淡然的眼神明確告訴周懷嬰,只有一個下場:瘋。

春花沒有被周清貞的偏執暗黑嚇到,只是安慰他:“為人子女該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看他自己造化。”

周清貞在春花脖頸蹭了蹭,抱著姐姐閉上眼睛,他不想容忍周懷嬰再清醒的活著害人,一點也不想。就這幾天吧,睡著前周清貞淡淡的想,順帶把姐姐抱好。

黑夜裏漫天雪花從空中洋洋灑灑悄無聲息的落下,覆蓋住整個大地,屋舍內的點點燭光一間間熄滅,大地陷入靜寂的夢鄉。

三進院子錢氏臥室也是一片漆黑,不過這對母女並沒有入睡。憋了幾個月周長安終於有說話的地方,她從被窩下伸出手,拉住隔壁被窩裏錢氏的手:“娘,嫂嫂她不打算給哥哥成親!”

“什麽!”錢氏驚的直接坐起來,雙手按住周長安細瘦肩膀“你說什麽?劉春花不打算給你哥哥成親?”

錢氏力氣有些大,周長安被按在炕上一動不能動肩膀生疼,可這些和她心裏的事一比能算什麽。周長安忍著痛,有些恨有些恓惶的求助錢氏:“娘,她嫌哥哥癡傻不願意給哥哥娶嫂子,那我呢,她會不會借口我比別人矮一輩子不嫁我?”

也不知道是天太冷,還是心太冷,錢氏穿著單衣坐在炕上,只覺得渾身沈甸甸冰涼:“劉春花這是合著周清貞報覆咱們呢……”

周長安惶恐害怕焦急,眼裏落下淚珠:“那咱們怎麽辦,娘辛辛苦苦置下這些東西,難不成最後都是他們的?”

這話戳了錢氏肺管子,她一輩子汲汲營營為的什麽,錢氏‘呼’的躺下蓋好被子,炕上的熱氣讓她全身立刻回暖,冷熱交加皮膚有些刺痛。

她把自己用被子抱得嚴嚴實實,面向周長安:“她休想絕了你和你哥的後,咱們想想法子。”

周長安有些熱切的從被子裏探向錢氏,半拉肩膀漏在被子外,顧不上寒氣侵襲:“娘,我想好法子了。”

“什麽法子?”錢氏面向女兒殷切的伸長脖子。

周長安得意一笑縮回自己被窩蓋好:“她不是說哥哥沒法人道,咱們只要找個丫頭……”

下來的話題實在不是姑娘家該說的,周長安把有些發燒的臉藏一半到被子下,從被子裏含含糊糊的說:“我買了助興藥,只要喝了……”

“不行”錢氏忘不了周清嗣七歲那年,她為了設計周清貞,兩碗加著□□的綠豆湯害得周清嗣高燒三天差點燒死,燒退後不但更加癡傻一只眼珠也斜了。

“你哥眼看十六,男的到這年齡沒有不行的,咱們試試別的法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