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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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貞第二天吃過早飯就去四進院子找錢氏, 不知道他和錢氏說了什麽,不過十來日錢氏就領著二房一班人出城去田莊上住,臨走還喜滋滋來看望春花。

“媳婦兒躺著別起來,自家娘們不用見外。”錢氏滿面喜色,明明像個麻袋卻楞是走出春風撲面的感覺,領著顧嫂子進了春花的臥房, 在床邊坐下說不出的‘和藹可親’。

“老太爺腿不方便,整天悶在屋裏日子也難過,我打算帶著他去莊子上住。鄉下園子敞亮瓜果新鮮,養個貓兒狗兒的也自在。”錢氏坐在椅子上,一副通達老太太的樣子。

得了多少好處這麽喜氣洋洋?春花心裏揣測,旁邊麥子扶春花坐起來, 在她身後塞上靠墊, 綠萼輕手輕腳送上茶水:“老夫人請用茶。”

“還是媳婦兒會調、教人,瞧瞧這丫頭水靈靈的招人愛。”錢氏逮著綠萼一陣誇,然後轉頭對春花展現出無邊‘慈愛關懷’“媳婦兒還沒出百日, 我也不礙著你修養就先走了。今兒不為別的特意過來說一聲, 明兒我們出城媳婦也別來送, 養好身子多給周家開枝散葉才是要緊的。”

錢氏喜滋滋來去一陣風,看的春花挑起眉毛。這還是當年第一次看見那個慢悠悠,拿腔拿調的錢氏?春花一陣惡寒, 心裏有些好奇:這麽高興, 阿貞到底許了什麽好處?

春花想知道周清貞怎麽拿住錢氏, 可惜周清貞今天要值夜回不來, 第二天周清貞下值回來。春花見面就好奇:“阿貞給了錢氏什麽好處?”

周清貞眉目溫柔拉著春花的手,在她臉頰親一下:“姐姐想知道等我回來。”說完周清貞自己去衣櫃拿便服換上,送錢氏一行人出城。

到底是怎麽拿住的,讓錢氏裝的像個開明婦人一樣?春花站在門邊目送周清貞出去,心裏好奇,既然這麽容易怎麽不早些打發?

到了下午周清貞回來,春花想問卻被周清貞壓著泡藥浴:“姐姐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終歸不是什麽大事。乖,閉上眼睛。”

……春花閉上眼睛老老實實坐在浴桶裏,周清貞在一邊看著桶底的炭火。這藥浴泡起來很麻煩,必須保持保持氤氳霧氣不斷,水溫略燙手,每三日一次靜心泡半個時辰。

周清貞不放心別人,每次都是自己陪著春花安安靜靜的泡。輕輕放兩塊木炭進去,周清貞坐在浴通邊的矮凳上,看氤氳霧氣裏的姐姐。

春花閉著眼頭向後靠在浴通邊上,飄飄渺渺的水汽裏一張素白臉眉眼清麗。周清貞癡癡的看著,在他眼裏春花便是誤落人間的仙女,什麽樣的筆觸也描畫不出春花的美。

可惜這麽美這麽好的姐姐卻落下病根,周清貞心裏悲涼又疼痛,這都是他的錯,姐姐為他吃過太多苦,受過太多難。

“阿貞,差不多了吧。”春花迷迷糊糊差點睡著。

周清貞轉頭去看桌上線香,再回頭眉目溫柔:“差一點點姐姐再忍會兒。”

“好”春花笑瞇瞇的應著,忽然‘嘩啦啦’一陣水聲挪到桶沿“不許胡思亂想知道不?”

“嗯”

“有難過的事兒都要跟姐姐說,知道不?”

周清貞正欲搭話屋外傳來麥子的聲音:“夫人,門外有自稱王青妹的民婦,領著一個三歲多的小丫頭求見,說是夫人的故人。”

王青妹?春花一瞬間想起樊縣女牢那個圓臉女孩,四五年不見她怎麽找來了?春花揚聲:“讓她到花廳等著我這就來。”

“春花姐姐多年不見,妹妹給你請安。”王青妹領著女兒招兒,局促不安站在花團錦繡的屋裏,瞅見春花過來,連忙屈膝。

周清貞眼神一暗腳步不停,扶著想要停下搭話的春花走到上首坐下:“夫人貴為命婦,你還需依禮相見。”

清潤的男聲悅耳動聽讓王青妹驚訝擡頭,入目一個眉目清雋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這樣好看溫和的男子,看的王青妹眼睛一亮:“這是姐夫吧?”

春花微微皺眉,周清貞撩袍在另一邊坐下語氣淡然:“這位婦人,攀附官親是要挨板子的。”

王青妹聽的泫然欲泣,轉向春花:“姐姐……”

“青妹,我從沒說過要收你做妹妹,你還是稱呼我一聲夫人。”

王青妹的情形看起來有些可憐,衣衫襤褸也罷了,主要是原來的一張圓臉竟然瘦成窄的,顴骨薄薄露出來。可春花從來不是什麽爛好人,幫人也要看被幫的人值不值。

“……夫人”王青妹蹲身規矩行禮。

“起來吧,你來找我什麽事?”

原來王青妹的丈夫給人蓋房子時,不慎從梁上掉下來摔斷腰,苦熬兩年欠了一屁股債去了。

“家裏屋子田地都被人拿去抵債,不夠他們還要把我和招兒,賣到那見不得人得地方……妹……”王青妹坐在下首攬住女兒,抹抹淚一邊哽咽一邊改口“我實在沒有能立腳的地方,才來投奔姐……夫人,不求別的能留在府上做個粗使婆子,有我和招兒一口吃的住的就行。”

王青妹悲從心來她的命為啥這麽苦,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滾拉著女兒給春花跪下:“招兒給夫人跪下,夫人是娘的恩人,求夫人再幫咱們一把。”

小小的招兒怯生生磕頭:“求夫人可憐可憐。”

那麽點點大的人兒,說是三歲多瘦的一把骨頭,看著遠沒有怡兒壯實,春花可以不同情大人,卻沒法不憐憫孩子。

“既然走投無路又是夫人故人,就到田莊上去幫忙吧,那裏有吃有住還有月例。”周清貞溫和開口擋住春花,自己吩咐:“麥子,讓如意派人把這一對母子送到趙樹田那裏,隨便找點活幹就行。”

“是”麥子欠身,然後對跪在地上的王青妹開口:“王嫂子,請。”

“姐……夫人?”王青妹猶豫的起來看向春花。

“去吧,那裏是鄉下沒多少是非,好好帶孩子。”

王青妹領著招兒千恩萬謝的走了,春花感嘆:“她變了好多,瘦的都快認不出來。”

周清貞拉起春花的手回正屋:“這個女子有攀附之心,姐姐還是遠著些好。”

“其實青妹挺可憐的,為一個畜生後爹進女牢,為她娘賣身掙錢,好不容易安家落戶生兒育女,男人卻死了。”

周清貞淡淡笑笑,牽著春花的手上臺階跨門檻:“姐姐總是心善,這女子求見都知道報一聲夫人,見面卻稱呼姐姐,明顯有心攀附,暗含貪念。”

“算了,一口飯而已,人家也不白吃咱們的。”好歹沒走回老路,春花覺得王青妹還算有點志氣。一個小小的插曲,春花並不放在心上,又問起錢氏到底得了什麽好處。

“你沒看見她那‘賢惠’樣”春花誇張的一哆嗦“弄得我渾身不自在,自說自話一通,喜洋洋帶風來帶風去。”

姐姐這樣活潑,周清貞眉眼都是溫和笑意。他蹲下身幫春花去掉鞋子、扶她躺下,然後自己也挨著躺下,在春花額上親一下,才開口:“老太爺這些年攢了三千多銀子,我拿出一千五以五弟的名頭在京外買下一座一百多畝的田莊,房契地契都給她了。”

幸虧周懷嬰慳吝每次出門帶銀子不多,也幸虧人家是要給他設套,所以沒有讓他狠輸,這筆私房錢才算得以保存。

“哦……”春花明白的點頭,這可比錢氏當年的嫁妝值錢。春花翻身半趴到周清貞身上“你搜了老爺子體己,他有沒有氣死?”

美麗的丹鳳眼亮晶晶,姐姐這要看熱鬧的樣子……這樣精神這樣可愛,周清貞忍不住扶著春花擡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躺好:“沒氣死,不過差點氣瘋。”

“那他罵你沒?”

想起周懷嬰在床上拖著身子,破口大罵狀若瘋狂卻毫無辦法的樣子,周清貞淡淡一笑:“錢氏最喜歡揣摩上位的心思。”

“啊?”

周清貞擡手摸摸春花的臉龐:“她讓婆子把周懷嬰捆了,堵著嘴塞到馬車裏。”

這可真是得勢就把人往死裏踩,周懷嬰以後在錢氏手下日子怕是不那麽舒服。春花倒不同情周懷嬰,他活該。只是這錢氏真夠小人,春花意興闌珊的從周清貞胸口下來:“阿貞,以後讓怡兒別去紫槐院玩,三姑娘是錢氏一手帶大,我怕她帶壞怡兒。”

“讓怡兒去吧,那裏有先生看著,再說四姑娘也住在那裏,讓怡兒從小多接觸人,讓她慢慢學會分辨真假美醜。”

“四姑娘,周玉嬌?”

“嗯,上次禮郡王找人來鬧事,周玉嬌還算有點良心擔當,過來看過一眼,截住回來的怡兒帶去紫槐院玩算是幫了點忙。”

“哦”春花點點頭,周玉嬌那小姑娘第一次見面,還分不清輕重往上黏。來夫人府後倒是極少有動靜,要不是周清貞今天說起,她都快把著小姑娘給忘了,相比之下周長安三天兩頭送東西過來,確讓人喜歡不起來。

“阿貞,你手上還有多少銀子?”

姐姐要銀子!周清貞眼睛亮了亮,要不要讓姐姐從自己身上想法子,男人一瞬間變得蕩漾,那蕩漾裏還有春波點點。

只是終歸舍不得,姐姐還沒有好呢,忍下心思周清貞溫和回答:“賣宅子還剩下二百兩,老太爺那裏還剩兩千零六十兩,一共兩千二百六。”

春花躺平琢磨:“家裏我記得還有五百多。”

“我領了冰錢和置衣費,再加上咱們俸祿,現在有七百兩,家裏一共有現銀兩千九百六。”周清貞替春花算的明明白白。

“有點少”春花嘆息“姐姐想給你名下買個鋪子,錢生錢。”

周清貞把春花抱進懷裏:“姐姐想要,我明天就派如意去打聽。”他低頭在春花額上輕啄“姐姐別擔心,等他們長大了總有法子讓他們婚嫁。”

過了不到一個月,春花名下又多了一間小小的門面,雖然小地段卻不錯,在京城的西大街,那邊瓦肆勾欄非常熱鬧,每月能收十兩銀子。

周清貞說:“姐姐我有娘子的男人,我的錢都有娘子管。”周清貞沒說的是,有姐姐他就什麽都不會缺,沒有姐姐……也就不會有他。

日子一天一天平穩過去,周清恭在學堂寄宿,三姑娘四姑娘在紫槐院跟著先生學習,周清貞讓她們明白,他不希望在院子裏偶遇她們。倒是傻傻的周清嗣自由自在,吃飽了經常在康來的看護下在花園玩兒,長碰到春花夫妻和怡兒。喜歡高高興興喊:“哥”

時間一晃又是一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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