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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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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朝處理完政事後,應鋅便來了,細聲細語地說道:“皇上有請。”

應鋅一路引著柳文朝往寢宮的方向走去,途中正好碰上給惠明帝送藥的麗妃。

柳文朝簡單地打過招呼後,就隨著應鋅繼續向前走去,麗妃久久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他們拐進了一個轉角,她才把視線收回。

寢宮內的光線很暗,層層的簾子擋住了最裏面的龍榻,使柳文朝看不清惠明帝的狀況,只能聞到室內燃著很重的安神香。

應鋅把他帶到寢宮後,便合上了門扉,退了出去,留下他們單獨說話的空間。

像是知道來人是柳文朝一般,惠明帝有氣無力地說道:“你來了,清川。”

自從柳文朝決定扶持李承允為太子之後,惠明帝就再也沒有這樣叫過他了。

柳文朝撥開重重的簾子,來到惠明帝榻前跪下:“皇上,是臣。”

“起來說話吧!”惠明帝的目光緩緩地轉向柳文朝。

柳文朝一震,有些恍惚,面前這個瘦弱憔悴,臉色沒有一絲血氣的人竟然是惠明帝,若不是柳文朝與他相識十幾年,他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柳文朝坐在一旁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椅子上,有些發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惠明帝再次發出了聲,將他拉回了現實:“叫你來,是有些話想和你說。”

柳文朝道:“皇上請講。”

惠明帝長嘆一聲:“這裏沒有別人,不用這麽拘謹,朕和你說說心裏話。”

柳文朝沈默著聽他說。

“佑寧那孩子從小便聰明伶俐,在你的調/教下更是出類拔萃。朕若知道,他當時是懷著那樣的心思讓你當他的老師,朕是一百個不同意的。”

柳文朝明白惠明帝已經知道了他和李承允的關系,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惠明帝用那已經渾濁失了神的眼睛費力地掙紮出一絲清明,盯著柳文朝道:“朕想知道你對佑寧是什麽態度。”

柳文朝從椅子上站起來又跪在榻前,徐徐說道:“此生他若不負我,我定不負他。”

像是屋內那忽明忽滅的燭火被熄滅,風雨中搖曳的小舟被驚濤駭浪淹沒,惠明帝眼神中那一絲清明徹底的黯淡了下去。

“這不該是一國首輔該說的話,也不是你柳文朝能說出口的話。”

“按理說是這樣沒錯,”柳文朝低垂著眼眸:“可我也叫柳清川——‘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閑閑’的清川。”

惠明帝直接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再看柳文朝一眼:“所以你是鐵了心的要與朕對著幹了?”

柳文朝道:“臣不敢。”

聽到這句話,惠明帝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樣,用手使勁地拍打著龍榻,嘴裏振振有詞地說道:“你不敢?朕覺得沒有什麽事是你柳文朝不敢做的,想當初朕的老師徐太傅把你引薦入內閣的時候,朕相信當時的你是一心一意地為華國效力,為社稷著想,所以朕才會放權讓你理政。”

惠明帝說到這裏,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待平覆了一些情緒的時候,他又接著說道:“一年前你上書說廢太子,要立佑寧為太子,朕當時就駁回了你的折子,可你私下裏都做了什麽?”

頓了頓,惠明帝放緩了語氣:“從什麽時候起,朕與首輔你生了嫌隙,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吧,你明知道朕不想廢太子,你卻仍然要一意孤行,暗地裏勾結唐維楨搞些小動作,所以朕才不得不剪除一些你的黨羽。”

柳文朝仍然沒有擡頭:“所以你就要柳明宵去死?”

海匪圍城紹州戰役若沒有李承允帶兵前往支援,只怕柳明宵就死在那裏了。

惠明帝用力地擠出了點笑:“你若不讓他去紹州,朕能有這個機會嗎?”

柳文朝擡起頭恰好與他的目光對上,四目相對,渾濁與清澈相撞,柳文朝突然釋懷了,這個人已經不再像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就只是個瘦弱的老人,李承允的父親而已。

這時門外應鋅小心翼翼地稟報:“皇上,麗妃給您進藥了。”

惠明帝讓柳文朝把自己扶起來後,麗妃便端著藥碗進來了。柳文朝起身讓開位置,不料惠明帝卻說:“你來伺候朕用藥。”

麗妃怔楞片刻,隨後便把手中的藥碗遞給柳文朝。

惠明帝擺了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寢殿內再次只剩下他們二人,一時無人說話,安靜極了。

柳文朝在惠明帝的背後塞了兩個靠枕,讓他能夠靠在床頭,方便進藥。

湯勺送到惠明帝嘴邊時,惠明帝神色微變,忽然出聲道:“朕最後在問你一遍,你是真的鐵了心要和佑寧在一起了?”

柳文朝餵藥的手不動,就像他堅決的心,分毫不動:“皇上,臣也在說一遍,臣會和他同進退。”

惠明帝不再猶豫,張口把藥喝了進去。待把整碗都喝完後,柳文朝把他放躺,替他腋好被褥後,便要起身告退。

不料,惠明帝忽然拉住他的手,說:“柳文朝,你以為你還出的去這扇門嗎?”

柳文朝腳步一頓:“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惠明帝吃力地說道:“難道你沒發現四周的錦衣衛嗎?”

話音剛落,從簾子後,密門裏湧出二十幾名手執繡春刀的錦衣衛,他們看向柳文朝的眼神就像看著落入野獸陷阱中的小白兔,勢在必得。

應鋅也從一旁走出來。

柳文朝緩緩轉身,不可置信道:“皇上想要殺我?”

惠明帝放開他:“朕也不想殺你的,留著你遠比殺了更有用。可是朕又不得不殺了你,佑寧對你情根深種,朕命不久矣,佑寧若是登基做了皇帝,這江山怕是要易主改姓柳了。”

柳文朝:“皇上知道臣對這皇位並無興趣,若是臣有這種野心,早在柳明宵在宮中擔任禁軍統領一職時,便可以聯合他造反。”

應鋅給惠明帝按揉著腿腳:“就算你現在對這皇位並無興趣,可誰又能夠保證若幹年後,你不會變了心意,所以,柳文朝,你怪不得朕,朕只是替佑寧掃清一切能夠影響到他皇位之人。得虧唐維楨跑得快,要不然朕也會把他一起除了。”

柳文朝打量著四周,想看看有沒有能夠逃生的地方:“你就不怕太子殿下他怨恨你?”

惠明帝瞪向他,厲聲道:“朕是他的父皇,所謂血濃於水,他又能拿朕如何,他現在還沒有登上皇位呢!只要朕一句話,便能廢了他的太子位。可你不同,只要你死了,日子久了,他就把你淡忘了,所以今天,朕無論如何都要除掉你。”

惠明帝用了最後一口氣,大聲喊道:“動手!”

四周都是銅墻鐵壁,沒有出口,唯一的大門被幾個錦衣衛把守著,正虎視眈眈地朝柳文朝而來。

二十幾個錦衣衛同時上的話,柳文朝肯定是鬥不過的,難道今天真的就要死在這裏了嗎?柳文朝有點自暴自棄地想。

“等等,皇上,就算是要死,也讓臣留句遺言給殿下吧。”

惠明帝擺了擺手,示意錦衣衛先停下。

“你說。”

忽然惠明帝咳嗽起來,緊接著吐出一口血,柳文朝一楞,急忙問道:“皇上,你沒事吧!”說著就要上前。

“都不許動,”這時一旁的應鋅像變了個人似的,低低笑起來,聲音像黑夜裏的鬼魅。

他緩緩站起身,打開那扇密室的門,從裏面推出一輛輪椅,輪椅轉動的聲音在這劍拔弩張裏咯吱咯吱作響。

惠明帝和柳文朝同時望去,詫異一閃而過,那正是之前被打廢了下半身的錦衣衛指揮使歷尹。

應鋅把他推到寢殿正中央,然後不顧眾人的目光坐在了歷尹已經廢掉的大腿上,勾著他的脖子說道:“你們一個一個自以為聰明絕頂,可以把別人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中,哈哈哈……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呢!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個是心機深沈的首輔,現在都落在了一個名不經傳小小的太監手裏,你們說這可不可笑?”

二十幾個錦衣衛也隨著他的話放聲大笑,歷尹捏著應鋅的下巴,緊盯著他艷紅的唇,寵溺地說道:“不要和他們廢話了,趕緊辦正事吧!”

應鋅從歷尹腿上下來,從一旁的暗閣裏取出玉璽和空白的聖旨,擺放到案上。隨後把榻上的惠明帝扶起來,笑著說:“請吧!皇上。”

惠明帝不要他扶,打開他的手,道:“你這沒有根的東西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應鋅一聽這話,忽然翻了臉,猛地掐住了惠明帝的脖子,眼神瘋狂,那是他藏不住的恨意。

“我沒有根,你以為我天生就是這樣嗎?若不是你,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惠明帝脖子以上憋得通紅,他用那瘦如雞爪子的手用力地掰著應鋅的手,可是掰不開,他好恨,恨什麽呢?是該恨自己識人不清,信任錯付了人,還是該恨自己如今連一個斷了根的太監都制服不了。

他漸漸地不再掙紮,垂下手,任憑應鋅死死掐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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