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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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諸位共生死。”柳明宵拔出地上的長槍,直指城外的海匪,說:“開城門,隨我上戰殺敵,不死不休。”

城門被打開,被光幕籠罩著的城池缺了一個口,兩萬多士兵蜂擁而出,猶如過江之鯽,末尾是扛著鋤頭,鐮刀的年輕壯丁,老少婦孺都被留在城內,只能默默祈禱,祈禱著他們凱旋而歸。

濟州的風,無休止地吹,吹紅了那些離別之人的眼睛,吹散了歸期。

馬嘶如風,寂寞地掠過每一個視死如歸之人的耳朵。

柳明宵騎馬沖在最前面,迎著風雪,不畏強敵,廝殺在敵人中央,沖散了他們的隊伍。

戰爭在黎明前打響,慘叫聲怒吼聲馬慘烈的叫聲此起彼伏,沙場混亂成一片,無數的人倒下又有無數的人填上,永無止境。

從黎明到黃昏,柳明宵身受重傷,殷紅的血跡染紅了戰袍,屍體堆滿了戰場,橫七豎八地躺著,血水匯成小溪,染紅了半邊淮海。

一股無名冷風襲向柳明宵的腹部,他一手執長槍,一手按壓在腹部,終於要到盡頭了嗎?他緩緩扭頭看向身後的士兵,死傷過半,卻仍在苦苦堅持。

就在看一眼紹州,看一眼京城,這個世界真是讓人留戀啊,有父親,哥哥,還有總是跟在身後的淩然。

就在柳明宵喘息間,一枚冷箭正對著他的心臟急急而來,柳明宵無法避開,他連長槍都拿不穩。

李承允率領三萬兵到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放眼望去,已是屍橫遍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仿佛是地獄景。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高處手握弓箭的蔡金振,只因為他那金子打造的椅子格外晃眼,他對準的正是柳明宵,箭已發出,想過去阻止他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耳邊響起拉弓的聲音,李承允回過頭,只見淩然熟練地拉開弓,對準柳明宵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把箭射了出去,那箭失一路火花帶閃電撞擊在本該刺進柳明宵心臟的那枚暗箭,兩箭同時掉落在地。

李承允在這一刻才發現,淩然沒有前幾日問話時的懵懂無知,他有的是格外的冷靜,眼神裏是茫茫的黑,那黑暗的盡頭倒映著一個柳明宵。

該來的疼痛遲遲沒有到來,反而是周遭嘈雜聲越來越甚,柳明宵睜開眼睛,幸福來得太突然,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淩然就在眼前。

淩然歪頭一句二哥,柳明宵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你終於來了。”

淩然的到來代表著全城百姓的獲救,也代表著廝殺了一天的士兵可以去歇息。

淩然帶著柳明宵殺出重圍,柳明宵問:“怎麽去了這麽久,何必人呢?”

淩然擋過刺向柳明宵身上的一箭,簡短道:“他死了,來支援的是太子李承允,等我把你帶回城裏慢慢和你講。”

柳明宵傷得太重了,血流了大半,此時有些站不住腳,眼看就要往地上栽去,淩然手疾眼快扶住他,用自己小小的身軀背著他回了城池內。

廝殺了將近一天的紹州士兵都退了下去,換上了濟州的士兵,蔡金振的人體力不支,很快勢頭就偏向了濟州,蔡金振的人連連敗退。

蔡金振對眼前的一切置若罔聞,他照舊飲著烈酒,懶洋洋地躺在金椅上,睜眼望著這一方天地,眼神迷茫。

身旁是一群簇擁他當大當家的人,也是支持他攻打紹州之人。眼看就要支撐不下去了,他們商量著護送蔡金振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蔡金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來,說什麽都不聽,讓他們解散了各自離去,還把放置金銀珠寶的鑰匙給了他們,讓他們拿了就逃到海外去。

李承允到來蔡金振面前時,蔡金振已經喝得有些迷糊了,他扶著額頭坐了起來,看向李承允問道:“總算來了,你是來取我人頭的吧。”

說話的語氣就像和朋友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輕松,盡管之前他從未見過李承允。

李承允輕凱閃爍,站立在沙場中,手放在離魂刀的刀柄上,未置一詞。

“哈哈哈,”蔡金振忽然大笑起來:“別這麽嚴肅,你看這沙場上,幾乎都是你的人,我想逃也逃不了。”

李承允瞥了眼他身後一匹俊俏的黑馬,說:“你有機會逃跑,為什麽不逃?”

蔡金振擡頭又飲了一口酒,說:“兄弟怎麽稱呼?”隨後他又說:“無所謂了,反正都是將死之人。你問我為什麽不逃,逃?逃去哪裏,又能去哪裏呢?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可我的心早就被囚禁在淮海。唯一的信仰已經死了,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李承允見他確實沒有逃的打算,也沒有打一架的狀態,便耐下心來聽將死之人說的最後的話。

蔡金振飲盡壺中最後一滴酒,摔碎了酒壺,說:“兄弟,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奉勸你一句,若是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趕緊去做,人生無常。”

“我的話說完了,你動手吧。”蔡金振重新躺回到金椅上,閉上了眼睛,像是等待一場解脫。

或許是覺得他說地話有道理,李承允道:“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蔡金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蔡金振想了想說:“我希望死後你能把我的屍體扔到淮海上。”

死也想留在最美好的地方。

李承允上前兩步,說:“我可以滿足你這個不過分的要求。”說話間手起刀落。

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疼,就像是冰錐刺骨,涼涼的,感受到脖子上有什麽東西正在快速流失,蔡金振費力地吸了一口氣,我來找你了,大哥。

李承允說到做到,喊來人把他丟進了淮海,這時慕宇抱著一名衣不蔽體,身上蓋著氅衣的女子,依稀能從她裸露的肌膚上看到一些淤青的痕跡。

李承允蹙眉問道:“這是?”

慕宇不忍道:“玉濉煙。”

李承允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再次將目光投向慕宇懷中的玉濉煙。

這個京城第一美人再無往日的神采,她瘦的只剩皮包骨,以往滿載風情的雙眼暗淡無光,如同一口枯井般空洞洞的。

李承允也註意到了她身上的淤青,可見她剛剛經歷過怎樣的欺淩,只要是個男人,就能想到。

李承允在短暫的沈寂後,說道:“找個郎中給她看看。”

隨後李承允讓一部分人趕緊把挖過的鴻溝給填回去。這一場戰役虜獲海匪三萬人,李承允吩咐外來人種全部處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城池內,有人高呼有人哭泣,死去的人再也沒法回來,對於活著的人來說下半輩子就是一場酷刑。

柳明宵半死不活地躺在床榻上聽淩然給他講從紹州出去後發生的所有事情。當他聽說這次來紹州支援的人是李承允的時候,不禁疑惑起來,他來湊什麽熱鬧。

柳明宵腹部一道口子傷得極深,可見到肋下的森森白骨,小腿骨還骨折了,身上其他部位的傷痕多到數不清。

光是給柳明宵擦拭身子和上藥就用了兩個時辰,把藥放下的時候,淩然已經出了一身的汗,連手都在微微發顫。他跟在柳明宵身邊這麽久,從未見過柳明宵受這麽重的傷,這腹上的口子在往中間多捅一寸,怕是連腸子都要漏出來。

淩然想著想著眼淚刷地一下就順著眼眶滾了下去,滴落在柳明宵的手背上。

柳明宵手微微抖了抖,被這滾燙的淚水燙得心肝脾肺都疼了起來,柳明宵想調節一下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便說:“哪個男人身上不留點疤,你看我大哥那樣文雅的人背上都那麽長一道疤痕,賊帥。”

淩然緩緩擡起頭,從嗓子眼擠出一句話:“我要是來得再晚一點,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柳明宵說:“話說你箭術又精進了,我當時都想好自己埋哪了,可你這小子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撈了回來。”柳明宵輕輕拍了拍淩然的手背,道:“以後二哥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淩然順手擦了擦眼淚,說:“任何事情都行嗎?”

柳明宵想了想,說:“只要你不讓我幹缺德的事,除此之外,任何要求我都會滿足你。”

淩然緊緊握住柳明宵的手,指節都泛了白,直到柳明宵都察覺出淩然的力氣似乎大得不正常,剛想問淩然怎麽了,便聽淩然輕聲說道:“二哥,你要了我吧。”

柳明宵猛得劇烈咳嗽起來,被自己的口水給嗆的,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聽岔了。

淩然這時反而開始淡定了,他一下一下地給柳明宵順著氣,他貼在柳明宵的耳邊又說了一句:“我已經成年了,可以行周公之禮。”

這回柳明宵聽得真真切切,但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屁顛屁顛喊二哥的淩然向來內向,這會兒說話怎得就這般直白。

柳明宵已經恢覆了平靜,他說道:“這個不行。”

“莫非二哥要反悔。”淩然道。

柳明宵道:“這關乎你的一生,可不能隨便拿來開玩笑。”

淩然從上往下直直地盯著柳明宵,忽然低頭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如蜻蜓點水般,態度極其認真道:“二哥,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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