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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唯愛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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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入夜,陸修和何必二人親自把李承允送回院中,又吩咐丫鬟把廚子叫去了他房中。

陸修挑著燈籠與何必走在一起,說:“我軍糧早就準備好了,之前都讓你不要拖拖拉拉,趕在春節前去支援紹州,你偏不聽,這下好了,這來得不知何方神聖,一來就要斬要殺的,明天我們的命都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

“不是我拖拖拉拉不去支援紹州,現在去紹州不就是去送死的嗎?”何必叉著腰,邊走邊說:“我會怕他?你看他身邊隨時帶著三個護衛,定是個怕死的,也就是來耍耍威風的。”

“不錯,我也這樣認為。”陸修道:“我已經告知金巧,讓她今夜務必好好伺候李承允,無論李承允想做什麽都得受著。”

何必轉身說道:“想要靠金巧討好他,我看難度有點大,從京中來的,什麽貨色沒見過。”何必眼中陡然生出一股淩厲:“不如把他……”他用手比劃著陸修的脖子,沒有說出殺了兩個字。

陸修一驚,連忙說道:“不可,他死在我院子裏,我怎麽交代。”

何必眼中有些許失望,隨即望向院子的方向,露出一絲看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陸修把何必送到門口,又說道:“我覺得你還是讓所有士兵明天卯時準時集合為好。”

待廚子出去以後,李承允看著自己寫下東坡肉的制作過程,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這時金巧從門外走進來,她手裏端著紅漆托盤,烏發高高盤起,露出頎長的脖頸。

金巧近跪在一旁,將手中的托盤舉高,柔聲道:“總督,知州大人讓奴婢伺候您。”

李承允沒看她,端起面前的醒酒湯就要喝下,忽地又想起什麽似的,堪堪停住了,將湯碗放在案幾上,端詳著跪在一側的金巧。

她頭壓得很低,作鵪鶉狀,一副乖巧討喜的模樣,李承允手支撐著頭瞇起眼睛看了片刻,說:“這湯賞你了。”

金巧聽聞並不喜,猶豫片刻,還是慢騰騰地站了起來,往前挪了一步,就在她把托盤放在案幾上的眨眼功夫,一把帶著寒光的匕首逼向李承允的胸口。

李承允嘴角一勾,腳蹬案幾不慌不忙地向後拉開了些距離,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手。

金巧一擊未中,眼神陡然淩厲起來,絲毫沒有了適才的乖巧,她轉身再次揮舞著匕首向李承允刺去。

李承允沒有了耐心與她玩樂,長腿一甩,踢飛了她手中的匕首。

隔壁的慕宇和譚慶聽到動靜匆忙地飛奔而入,一左一右壓著金巧的手鎖在背後讓她跪在地上。

李承允隨手從案幾上抓了幾張廢紙塞入金巧的口中,眼神冷了下來:“不要鬧出動靜,把門關上,拿繩子把她捆起來。”

很快金巧便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李承允撿起地上的匕首,譚慶識趣地搬來椅子讓李承允坐下。

李承允舉著匕首打量片刻,又用匕首抵著金巧的下鄂,迫使她擡起頭來,用匕首尖沿著她的臉部輪廓走了一遍,最後停在她的咽喉處,說“聽說女子的皮膚吹彈可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金巧額上的冷汗冒了出來,一動不敢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抵向自己咽喉處的匕首,她堅信匕首再前進一寸她就會命喪在此,她不禁哆嗦起來。

“發什麽抖,”李承允笑道:“莫不是這匕首淬了毒,要不拿你的臉蛋來試試吧,你覺得怎麽樣?”說罷裝腔作勢的就要往她臉上劃。

金巧急得眼淚直流,一個勁兒地眨眼睛,嘴巴發出的哽咽聲。

李承允見狀,收起匕首,說:“給你說話的機會,若是敢耍花樣,我就拿這把匕首劃花你的臉,然後再把你丟進窯子。”

李承允用眼神示意慕宇幫她把塞在嘴裏的紙團拿下來。

嘴巴沒了禁錮,金巧害怕得小聲抽泣著,李承允瞧見她兩個肩膀一聳一聳的,說:“既然這麽害怕,又為何膽敢行刺我。”

金巧不敢擡頭:“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家中母親前些時日得了眼盲癥,需要銀子治病,這事不知怎的被何大人知道了,今日總督您沐浴之時,他把我叫到一旁,悄聲和我說,我母親在他手裏,想要救家中母親的性命,就得按照他的吩咐辦事,他把一包毒藥和一把匕首遞到我手上,指了指房內的你說,事成之後不僅給我銀子還送我們遠走高飛。”

李承允道:“毒藥在哪裏?”

金巧眼睛撇了一眼醒酒湯,說:“用完了。”

李承允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金巧,好笑道:“你信了他的話?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你把我殺了,你們母女還有活命的機會?”

金巧哽咽道:“奴婢人微言輕,賤命一條,只是可憐了家中母親這麽大年紀了還要受我牽連,反正橫豎都是一死,奴婢只能賭一把。”

李承允看了眼案幾上的醒酒湯,說:“差一點,你就能如願,可惜了,想在我面前賣弄風騷,你還得在學個一百年。”李承允眼神陡然淩厲:“你可知行刺朝廷命官會怎麽處置?”

金巧把頭重重磕在地上,磕了幾十下,直到額頭紅腫鮮血淋淋她才說:“奴婢死不足惜,只求總督看在家中母親年邁又不知情的份上,能饒她一命,奴婢來生願意做牛做馬來報答您。”

李承允笑道:“你求我有什麽用,你母親又不在我手裏。”

金巧聽聞,頭抵著硬冷的地,絕望地痛哭起來。

李承允把匕首擲在金巧頭頂的地面上,匕首就插在她淩亂的碎發裏,在往前一點,就正中頭頂。

“吵死了。”李承允不耐煩道。

屋內氣氛肅殺,大家不自覺地呼吸一窒。

金巧被嚇得匍匐在地上,頓時停止了哭泣。

李承允背對著所有人,說:“明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我要你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能做到的話,就饒你一命,至於你母親,就看你的表現,表現得好,我就讓人把她救出來,表現不好,也沒關系,就讓她死在何必手中,反正和我半點關系挨不上。”

金巧轉泣為喜,趕忙又磕了幾個頭:“奴婢一定好好表現,謝謝總督大人。”

李承允擺了擺手,對譚慶道:“把她拉外間去,看著她。”

待他兩出去後,慕宇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了一遍,又熏了香,看著李承允高大的背影說:“總督,你是怎麽發現醒酒湯被下了毒的。”

李承允立在窗前,打開一扇窗,說:“你沒註意這丫鬟的打扮嗎?”

慕宇回憶片刻,一臉迷惑不解的樣子,想來是什麽也沒發現,他進來的時候,金巧已經和李承允過了一招了,精心打扮過的妝扮早就消失殆盡。

李承允道:“我端醒酒湯的時候,餘光瞥見她好像特意打扮過,這讓我心中頓時警惕起來,於是,我便有意試探她,果然,她猶豫了片刻,這就應了我心中的猜測。”

慕宇又道:“你為何不把她交給陸大人處置?”

“我留她在我房裏自是想讓陸修和何必認定我已經看上她了,不想打草驚蛇,明天再給他們一記狠刀。”李承允目光冰冷刺骨,像窗外樹上的冰錐。

忽地,窗外煙花爆竹聲響徹了寂靜的長空,新的一年又到了。

李承允望著窗外朵朵炸起在空中的煙花,冰冷的眼眸一瞬之間染上了暖色,唇角勾了勾。

柳文朝閣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窗邊,長風掠過他的發,他伸手接住一朵飄轉的雪花,望著濟州的方向怔怔出神。直到姬如風在門外敲了幾下房門,柳文朝才收回心思,讓他進來。

姬如風將一盤子壓歲錁子遞給柳文朝,又將另外一只手中的雕花木盒遞給他。

柳文朝一臉茫然,擡頭問道:“誰給的?”

姬如風面具下的眸子平靜如常:“我受太子所托,讓我在煙花爆竹燃放之時將這些交給你。”

柳文朝一楞,眼中的笑意掩藏不住,他從袖中摸出一把金瓜子遞給姬如風。

金瓜子是他今日賞賜府中和南苑下人所剩下的,他早些時候已經賞過姬如風了,現下一股腦全給了他。

最後讓他下去歇息,今夜不必守在門口。

柳文朝端著一盤子金錁子在桌前坐下,擡手端起一旁的茶盞,用蓋子撥弄著茶葉,眼睛卻盯著面前各色各樣圖案的金錁子,最後不輕不重地說了聲幼稚。

確實,這麽大個人了,還收到壓歲錢,天底下也就他柳文朝獨一人了。

喝了一口茶,柳文朝才把目光轉向一旁靜靜躺著的紫檀木雕花盒子上。

他打開蓋子一看,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和自己用的這些並無多大區別。

好端端地送文房四寶做什麽,他又不缺,柳文朝這樣想著,把筆墨紙硯拿出來擺在桌上,當他把狼毫筆放在筆筒時,覺得手中的筆似乎有點凹凸不平。

他拿過筆打量了一眼,發現筆身上居然還雕刻了一行小字。

滄海桑田,唯愛不變。

柳文朝嘴裏咀嚼著這句話,盡管窗外劈裏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但他仿佛佇立在無人之際,想象著滄海桑田,鬥轉星移,想象著他們白發蒼蒼的兩個老頭子依然依偎在一起的畫面,時光仿佛定格在那一刻,從心裏迸發出一股暖流向四肢延伸開來,直到指尖都微微發燙,蓄滿愛意。

萬籟寂靜無聲,京城沈沈睡去,如同一只酣睡中的獅子。

過去的三十年已經翻篇,未來的幾十年都將有他李承允相伴,風風雨雨直至泥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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