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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投石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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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十二月的最後幾天,唐維楨的病情已經好轉,他一連在府中歇息了半個月,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柳文朝下朝後照舊去唐府看望唐維楨。

除了上次唐維楨特意下令不讓柳文朝進府外,平時柳文朝去唐府熟絡的就像回自己的府邸一樣,他剛踏進府,就見唐維楨、陳少卿和唐亦清在院子裏曬太陽下棋,見柳文朝來,三人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們像是早就知道柳文朝會來一樣,唐亦清笑呵呵道:“文朝哥哥,你今日比昨日來得晚些,我和哥哥們在院子裏都下完一局棋了。”

陳少卿對著柳文朝微微一笑,示意他過來坐。

唐維楨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來是喜悅還是悲傷,但精氣神總算比前些時日好多了。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三人身上,柳文朝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彼時大家都還是青澀的少男少女。

唐亦清還是個黃毛丫頭,整日裏都與淩然柳明宵廝混在一起。

唐維楨與柳文朝坐在院子裏下棋,他們二人的興致總是出奇的相似,臉上也總是樂呵呵的。

陳少卿的腿還未瘸,他的臉上永遠洋溢著陽光燦爛的笑容,手裏擺弄著新得來的稀奇玩意兒坐在二人身邊埋汰他們總是一副文縐縐、死氣沈沈的樣子,和六七十歲告老還鄉的老頭一樣無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三個少年感情深厚。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大家都到了而立之年,若說他們三人有什麽異曲同工之妙的地方,那就是誰也沒有捷足先登娶妻納妾。

柳文朝把手中剛剛順路打包的片皮鴨放到石桌上,說道:“嘗嘗,新鮮出爐的。”

柳文朝每日下朝後都會過來唐府一趟,將每日朝中大小事事無巨細地與他說一遍。

唐維楨打開油紙包,取出一塊薄餅,分別將片皮鴨,黃瓜絲,大蔥絲放在一起包好後,沾了點甜醬吃起來,從前唐維楨是不沾甜醬的,因為柳文朝愛吃甜食,所以他也學會了吃甜。

因為喜歡一個人,連吃飯的口味都跟著變了。

唐維楨苦笑道:“冊封新太子的時間定了?”

“嗯,欽天監給出的吉日,明年元宵過後,一月二十號。”柳文朝道。

唐維楨道:“恭喜你啊,清川,怎麽說你也是扶持李承允坐上太子位的大功臣,未來李承允不會虧待你的。”

在座的幾人都知道唐維楨喜歡柳文朝,柳文朝和李承允在一起,唐維楨說這句話出來想必心都在滴血吧。

輕松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柳文朝心中一緊,說:“喻之,你才是讓皇上下定決心廢太子廢後的主要人物,你該是頭號功臣。”

見二人討論朝中事,唐亦清和陳少卿二人吃了片皮鴨過後,便都起身告辭,說不打擾二人談正事。

唐維楨笑了笑,說:“我們很久沒有一起下棋了,陪我玩幾局吧。”

察覺出唐維楨的刻意疏離,柳文朝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從前那種毫無顧忌,推心置腹的日子或許再也不存在了。

陪唐維楨下棋的時候二人也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唐維楨也是淡淡的,話語間全是客氣。

自從李承允被立為太子後,便不能住在宮外了,二人私下見面的機會也就少了,李承允剛被側立為太子,要忙地事情很多,即使在宮中,除了在朝堂上,其餘時間見面的機會也很少。

柳文朝從唐維楨那兒回來後,便直接回了柳府,躺在床榻上,突然有些心煩意亂,活了三十年,這回連個陪著飲酒解悶的人都沒有了。

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完全沒有睡意,渾渾噩噩地從床上爬起來,讓姬如風熱了酒,披上氅衣去了柳清遠房裏。

已經躺下睡著的老爺子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以為府裏不是進賊了就是走水了,不然還有誰敢半夜三更打擾他歇息。

柳清遠忙不疊地從床上爬起來,燈都沒來得及點,黑燈瞎火中從床尾抓起一件外衫草草披在身上匆忙地推開了門。

平時柳文朝過了戌時從不打擾柳清遠,這是這個家中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柳清遠在兩個兒子面前的形象向來都是嚴謹威嚴,不茍言笑的。

待見到人時,二人俱都一楞,腦中同時出現一句話,見鬼了?這麽小概率的事情還能撞見。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柳清遠不慌不忙地砰一聲又把門關上。

柳文朝吃了一鼻子灰,無奈地聳聳肩。

等了一會兒,房內亮起了昏黃的光線,柳清遠沒有讓人夜裏服侍的習慣,按他的意思說,他還沒有老到需要讓人把屎把尿的地步。

房門再次被打開,柳文朝踏了進去,姬如風把暖好的酒放下後便出去了。

柳清遠說了今夜的第一句話:“你還記得有我這個爹啊,我以為你睡在溫柔鄉裏樂不思蜀呢。”

柳清遠撇了撇嘴:“爹,你這說的這是什麽話,哪來的什麽溫柔鄉。”柳文朝倒了一杯酒遞給他,說:“咱爺倆很久沒喝一杯了。”

“你半夜三更把門敲得震天響就是為了讓我陪你飲酒?”話雖是這麽說,可柳清遠的手已經接過了他遞來的酒杯。

柳文朝笑了笑,與他碰了碰杯,說:“爹,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兒媳婦?”

這人到了老年最渴望的便是承歡膝下、天倫之樂、人丁興旺、四世同堂、盡享天倫。

柳清遠一聽柳文朝說這話,頓時來了氣:“你還好意思問我喜歡什麽樣的兒媳婦,你都三十了,別人家像你這個年紀都當爹十幾年了,過不了幾年都可以當爺爺了,你再看看你,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

柳清遠端起酒杯仰頭喝盡,繼續說道:“爹的要求不高,只要是個母的,會下蛋的就行。”

柳文朝:“……”

“爹,您沒睡醒呢,你平時的威嚴呢。”

柳清遠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沒在跟你開玩笑。”

柳文朝試著說:“你若是想要抱孫子,我明天就托人找個孩子過來,過繼到我名下,讓你抱個夠。”

“混賬,別人家的小孩和自己生得能一樣嗎,”柳清遠激動道:“你不會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沈吟片刻又繼續說道:“有人傳你和唐維楨斷袖,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柳文朝,你老實跟爹說。”

柳文朝說:“假的,他們造謠的。”

柳清遠瞟他一眼:“你不成婚,他也不成婚,再加上你剛才說抱養小孩一事,這事你讓人怎麽相信你倆是清白的。”

柳文朝眼睛一瞇,說:“爹能接受兒子跟男人好嗎?”

柳清遠一拍桌子,怒氣沖沖說:“你倆不會真的……?”

“沒有,別瞎想。”柳文朝簡短道。

柳清遠滿飲酒,長嘆一口氣,說:“喻之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品性各方面都很優秀,不在你之下,是個好孩子。”

柳文朝一時半會兒搞不懂柳清遠的意思,所以就沒出聲。

柳清遠一個人繼續說道:“前些時日,你和喻之吵架了吧。”

“嗯。”

“喻之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跟在你身邊,習慣遷就你,是不是你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讓他傷心了。”

柳文朝想了想,他和李承允接吻被唐維楨看見了,對他來說確實是會難受的吧,所以便說:“是吧。”

柳清遠淡淡道:“這兩人相處難免會鬧矛盾,牙齒還有磕碰的時候,你也要懂得珍惜,不能讓喻之一味地遷就你。”

柳文朝聞言悠得站起來,說:“爹,你什麽意思?”

柳清遠倪了他一眼:“能是什麽意思,你明天把他叫家裏來,爹好好跟他說說。”

柳文朝緊張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柳清遠打了個哈欠,收拾著桌上的酒壺酒杯說道:“有沒有誤會,我明天問問唐維楨便清楚了,你嘴裏沒一句實話。”柳清遠把酒杯遞給門口的姬如風,又對跟在身後的柳文朝道:“睡覺去吧,爹困了。”

“真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和喻之清清白……”白字還沒說出口,被柳清遠一把推了出來,緊接著砰一聲,門被重重合上。

柳文朝:“……”

他拍打著房門繼續說說道:“爹,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樣。”回答他的只有一股從西北方向刮來的寒風,柳文朝打了一個哆嗦,又拍了拍房門:“爹,我的氅衣還在裏面。”

裏面依舊沒有人回答,緊接著房門再次被打開,丟出一件白色的狐裘氅衣。

房門被關上,這回連房內的燈都熄了。

柳文朝:“……”

烏鴉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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